第99章 关于我在东宫当诱饵顺便使唤高级跑腿这件事

纸上的衔尾蛇印记极细,是针尖蘸墨划出。

沈执看了两眼,把纸夹进笔记最末页。

第二容器已入东宫。

好,家里进耗子了。

还挺讲礼貌,进门前递张名片。

他没有喊人。

先喊人,只会把耗子吓回洞里。

沈执坐在榻边,把第三颗暗金锚点压稳。

小腿灰纹仍在发冷,第三锚点成型后,那点寒意不再上窜,转而向外扩散,试探着周遭。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腿。

“你也闻见了?”

灰雾没回话。

当然不会回。

它要是能开口,沈执今晚就把自己打包送去皇帝床前,请求帝国立法禁止邪神私聊。

窗外又响了一下。

这回是凯。

“开门。”

沈执把纸收好,抬手撤掉门栓。

凯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剑,视线先落在他的腿上,再落到桌面。

“你没睡。”

“东宫太热闹,睡眠质量受损。”

凯皱眉:“谁来过?”

沈执把纸递给他。

凯看完,手背青筋贲张,转身就要走。

沈执:“站住。”

凯停下。

“你现在带兵搜宫,只能搜出一堆无辜侍从。塞维尔敢把东西送进来,肯定不怕你查第一层。”

“那就查第二层。”

“你以为东宫是洋葱?”

凯回头看他。

沈执摆手:“家乡菜,别问。”

凯把纸放回桌上:“你想怎么查?”

“关门,放我。”

凯眉头压低:“不行。”

“我不是去送菜。”沈执掀开被子,脚落地,“第二容器要靠近我才能活化。换句话说,我是引线,也是罗盘。”

“我陪你。”

“可以,但别见人就砍。”

凯没答。

沈执看他那副样子,补了一句:“砍家具也不行,东宫账本最后还是你签。”

凯把剑收回鞘里:“我尽量。”

“这个词听着很危险。”

两人出了内室。

院外,埃利安在墙下守着,半甲未卸。

见沈执出来,他抬步上前。

凯冷声:“你怎么在这里?”

“圣子夜间外出,我有护卫职责。”

“东宫内院不归你。”

沈执抬手止住:“都闭嘴。现在开始,谁先吵,谁去守茅房。”

埃利安:“……”

凯:“……”

菲恩被叫来时,头发还翘着。

他抱着登记册,站在廊下打呵欠,刚张嘴就被沈执塞了一杯冷水。

“醒了?”

菲恩灌下去,整个人清明了。

“殿下,出事了?”

“把今日入东宫的东西列出来。人、车、食材、药材、花草、衣物、信件,漏一个扣你晚饭。”

菲恩抱紧册子:“我现在就念。”

今日进东宫的东西不多。

伊莎贝拉的补血药,圣殿送来的祈祷蜡,内务府拨来的炭,厨房采买的鹿肉,凯从军营带回的军报匣,埃利安骑士团送入外圈的两箱换洗披风。

沈执听到“炭”时,手指在膝上点了一下。

“炭从哪来?”

菲恩翻页:“内务府旧库。说前几日雨多,殿下院里潮,补一批银炭。”

凯道:“我没吩咐。”

埃利安接得很快:“骑士团也没报备。”

沈执笑了声:“内务府真体贴,体贴得想给我烧头七。”

菲恩脸都白了:“我让人搬到偏房了,还没用。”

“带路。”

偏房在小院西侧,平日堆杂物。

门一开,炭味扑出来。

沈执刚迈进去,小腿的灰纹便灼了一下。

不是疼。

是细密的指甲刮过骨头的感觉。

凯伸手拦他:“别进去。”

沈执退后半步,抬手凝出一枚暗金细针,点向炭筐。

第一筐,没反应。

第二筐,没反应。

第三筐里,灰雾从他小腿往上涌了半寸。

找到了。

凯抽剑挑开炭块,最底层是一个黑布包,外面抹了炭灰,藏得粗糙又聪明。

埃利安戴上手套,把黑布包拎出。

布打开,里面是半个拳头大的灰石。

石面刻着细纹,纹路绕成环,中间凹陷,像空着一只眼。

菲恩后退两步:“这就是第二容器?”

“半成品。”沈执盯着那块石头,“它没长出壳,只是送进来养熟。”

凯问:“用你养?”

“不然用你?它又不挑疯批。”

凯看他一眼。

埃利安问:“能毁吗?”

沈执没答。

毁当然能毁。

但塞维尔既然送进来,就等着他们动手。

容器一毁,灰纹反噬,罪名顺路扣他头上:圣子污染东宫,证据确凿,申请评估,手续齐全。

这套流程熟得要命。

真该给塞维尔颁个帝国年度阴人奖。

沈执蹲下,伸手悬在灰石上方。

凯按住他手腕:“别碰。”

“我不碰。”沈执看着灰石,“它在等血。”

“圣子之血?”

“还有圣女之血。”

菲恩失声:“伊莎贝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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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转头:“她今晚吃过什么?”

“补血药,厨房送的甜汤,还有半块白面包。药是我亲自煎的,甜汤是厨房女仆送去的。”

“女仆在哪?”

菲恩面色更白:“送完就轮休出宫了。”

凯转身吩咐禁军:“封宫门,查名册,活的带回来,死的也带回来。”

沈执补了一句:“别惊动内务府。让阿德里安去抓。”

凯看他:“你还使唤他?”

“跑腿专业户,不用浪费。”

菲恩低声:“阿德里安大人听见会哭。”

“他不会。他会涨价。”

凯吩咐完,回头看灰石:“伊莎贝拉那边呢?”

“先别过去一群人,吓着她。”沈执站起身,“菲恩去,拿我的徽章。告诉她,今晚不准吃喝,药碗封存。谁问,就说我半夜发疯要查厨房。”

菲恩点头跑了。

埃利安忽然开口:“炭是内务府送的,内务府归宫廷总管辖。宫廷总管的侄女,嫁入莫兰家旁支。”

凯冷笑:“终于说了句有用的。”

埃利安看他:“殿下若愿意把嘲讽省下来,脑子或许能多转半圈。”

凯的手按上剑柄。

沈执:“茅房。”

两人同时安静。

沈执把灰石重新裹好,却没让人带走。

“放回去。”

凯皱眉:“你要留着?”

“塞维尔送礼,我们不回礼,多没教养。”

沈执从袖中取出小瓶,倒出两滴暗金能量凝成的液珠,滴在黑布内层。

灰石轻震。

那点震动很短,屋内几人却全看见了。

凯上前一步:“它活了。”

“没活。”沈执把布包好,“我给它喂了点假饭。”

埃利安盯着布包:“它会传消息?”

“会。”沈执道,“灰石之间有共鸣。它能把‘我已经开始活化’这件事传出去。塞维尔收到消息,就会以为鱼进网了。”

凯明白过来:“你要钓送炭的人?”

“送炭的是小鱼。我要看谁来收网。”

沈执吩咐禁军把偏房外圈封住,却不许声张。

炭照旧堆着,黑布包放回第三筐底部,门锁换成旧锁,钥匙挂回原处。

做完这些,阿德里安也到了。

他披着夜色进门,头发被风吹乱,手上提着一个昏迷的女仆。

“人找到了。没出城,在城西酒坊后巷等人接应。”

女仆被丢在地上,唇色发青。

阿德里安蹲下检查:“牙缝藏毒,没来得及咬。运气不错,我手快。”

沈执看他:“你现在身价涨了。”

“涨多少?”

“从跑腿,升为高级跑腿。”

阿德里安沉默两息:“殿下,我迟早辞职。”

“辞职信写给凯,他批。”

凯冷冷道:“不批。”

女仆被冷水泼醒。

她睁眼看见一屋子人,先去摸牙,被阿德里安掐住下颌。

沈执坐在椅上:“别忙着死。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送去学术院,告诉塞维尔你临死前招了他。”

女仆瞳孔一缩。

“看来是熟人。”沈执道,“谁让你送甜汤?”

女仆咬着牙不答。

阿德里安从她袖中摸出一枚蓝宝石碎片,放到桌上。

凯拿起看了眼:“塞维尔的家徽边石。”

沈执评价:“你们贵族真麻烦,干坏事还带防伪标。”

女仆终于开口:“我只是收钱办事。”

“钱在哪?”

“酒坊地窖。”

“接应人?”

“戴灰兜帽,左手少半截小指。”

沈执敲了敲桌面:“送进东宫的灰石有几块?”

女仆摇头:“我只送甜汤,炭不是我管。”

沈执看向凯。

凯吩咐禁军去查酒坊。

女仆被拖下去时,忽然笑了:“来不及了。第二容器已经醒了,圣子殿下,你留不住你的血。”

屋里安静了一拍。

沈执起身,一步走到她面前。

女仆以为他要动怒,反倒把脖子扬起。

沈执弯腰,从她发髻里抽出一根银针。

针尖沾着干涸的红。

伊莎贝拉的血。

菲恩脸色煞白:“她碰过小姐的梳子!”

沈执把银针放进瓷瓶,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第二容器醒了,是他们要让它今晚醒。”

凯的杀意压不住了:“我去抓塞维尔。”

“回来。”沈执转身,“他不在等你,他在等我乱。”

他把瓷瓶递给阿德里安:“去伊莎贝拉房里,把她用过的梳子、帕子、药碗,全封起来。再查她房内有没有灰石粉。”

阿德里安接过:“若有?”

“别碰,拿圣殿蜡封。”

埃利安道:“我带骑士守她院外。”

“你守外圈,别进去。”沈执看他,“圣女现在最怕的不是刺客,是你们这些正义感过剩的铁罐头。”

埃利安闭了嘴。

半个时辰后,消息回来了。

伊莎贝拉房内没有灰石。

但她窗台外的花盆里,埋着第二枚黑布包。

比偏房那枚小,纹路却完整。

沈执看着两枚灰石,终于笑了。

“原来如此。”

凯问:“什么?”

“一明一暗。偏房那枚引我查炭,窗下那枚吸圣女血。等我毁错一枚,另一枚就成熟。塞维尔不是想评估我,他想在评估前造出一个能替我背锅的怪物。”

菲恩抱着胳膊:“那现在怎么办?”

沈执把两枚灰石并排放好,暗金细针悬在上方。

“让它熟。”

屋里几人同时看他。

沈执抬眼:“熟了才好剥壳。”

凯盯着他:“风险太大。”

“风险小的活轮不到我。”沈执把第三锚点的回流线引出,压进两枚灰石之间,“塞维尔想孵容器,我给他孵一个假的。”

暗金能量落下。

两枚灰石同时亮起灰纹,又被暗金线钉回石面。

沈执额上冒汗,语气还算稳:“通知莉娜,明日公开质询加一条。”

“学术院代理院长塞维尔,是否能解释——”

他抬手按住灰石。

“为什么蛇之眼的容器,会从内务府,送进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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