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关于我在东宫门口摆摊那些事

沈执把那张决议看了三遍。

三十日内,第二次全面评估。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刀,来得挺快。

沈执把纸条丢到桌上,问菲恩:“莉娜还说了什么?”

菲恩喘匀气,压低嗓子:“圣女说,决议走的是学术院内部程序,手续齐全。反对的人不多,因为塞维尔拿出了西里尔之前留下的评估报告,说您的体质存在‘帝国级风险’。”

“帝国级风险。”

沈执念了一遍,扯了下嘴角。

这帽子扣得好。

比“妖孽祸国”文明,比“拉去烧死”体面,还能合法拿人。

阿德里安站在旁边,指尖按着信封边缘:“学术院那边已经开始放风,说圣子拒绝评估,就是畏罪。”

“畏什么罪?我犯法了?”

“他们说您在狩猎场动用未知力量,导致深渊污染扩散。”

沈执点点头。

很好。

他救人、平叛、拆祭坛,最后罪名全归他。

这帮人不去写宫斗话本,可惜了。

“回复莉娜。”沈执提笔,“让她明日公开质询学术院三件事。”

“第一,西里尔作为前负责人,私设禁密密室,是否属于学术研究。”

“第二,蛇之眼在修道院批量制造容器,学术院是否参与。”

“第三,所谓帝国级风险的报告,是否经过圣殿复核。”

菲恩认真记下。

“再让她补一句。”沈执停了停,“学术院若坚持评估,我愿意配合。”

阿德里安抬头:“您要去?”

“不去,怎么让塞维尔露头?”

“可他要的是您的人。”

“他想得挺美。”

沈执把信纸压平,写下第二封。

给凯。

内容更短。

塞维尔接任代理院长,三十日评估。别杀人。先查莫兰家名下药材、矿石、修道院捐赠账。尤其是灰石运输线。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若你忍不住,先砍桌子,别砍贵族。

阿德里安看见那行字,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沈执把信封合上:“笑什么?”

“殿下看见,会把桌子和贵族一起砍了。”

“所以你亲自送。盯着他读完。”

阿德里安:“我这条命在您这里,价格越来越低了。”

“放心,凯现在舍不得杀你。”

“为什么?”

“你跑腿快。”

阿德里安闭嘴,拿信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沈执坐回桌前,手指搭在小腿上。

灰纹还在发冷。

塞维尔把时间压到三十日,说明对方等不起。

第二个容器、灰石、修道院塌方,全线加速。

他也等不起。

五十一天,是深渊给他的期限。

三十天,是塞维尔给他的期限。

这群人很贴心,生怕他生活没目标。

沈执翻开笔记,把今日的计划重排。

一,稳住学术院评估,争取地点和规则。

二,查塞维尔与蛇之眼的运输线。

三,继续自体回路实验。

四,防埃利安被栽赃后失控。

最后一条划了两道。

疯狗不可怕,可怕的是疯狗被人牵着往悬崖跑,还觉得自己在殉道。

天色擦黑时,凯回来了。

人未进门,院外甲片摩擦声先到。

禁军停在外圈,只有凯一人推门进来。

他身上有灰尘,披风边缘沾了湿泥。手里攥着修道院带回来的拓印件。

“信是假的。”沈执先开口。

凯把纸扔到桌上:“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这副要抄家的样子?”

凯盯着他:“修道院地下二层,塌得很干净。不是临时引爆,是提前埋的火药。能算准我到场时间的人,宫里有内线。”

“塞维尔?”

“莫兰家的马车昨夜去过城北,车轴印对得上。但车上运的不是火药,是石匣。”

沈执手指停住。

“灰石?”

“还没抓到车。车夫死在城外沟里,舌头被割了。”

屋里静了片刻。

沈执把学术院决议推过去。

凯看完,纸面被他按出皱痕。

“我去拆了学术院。”

“你刚回来,先喝口水。”

“沈执。”

“拆了学术院,塞维尔今晚就能跪到皇帝床前,说太子屠戮学者,圣子蛊惑储君。”沈执抬眼,“然后呢?你父皇还能撑几天给你擦屁股?”

凯没说话。

沈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凯不坐。

沈执:“那站着听训。”

凯:“……”

门外传来菲恩没憋住的咳嗽声。

沈执继续道:“塞维尔想逼我进评估室,我们就让他逼。但规则要改。”

“地点不能在学术院,要在皇宫正殿,圣殿、皇室、贵族三方见证。仪器由学术院提供,圣殿复核,禁军封场。”

凯冷笑:“他不会答应。”

“所以才要让莉娜公开质询。他不答应,就是心虚。他答应,就把自己摆到台前。”

“你想在评估当天动手?”

“看他送什么菜。”

凯终于坐下,坐得很不情愿。

沈执把另一张纸递过去:“还有,查这些账。”

凯扫了一眼:“药材、矿石、修道院捐赠、莫兰家商队。”

“灰石不可能凭空进帝都。只要运过,就有账。贵族最爱干净账,脏东西全藏在干净账后面。”

凯看了他半晌:“你今天状态不对。”

沈执:“哪里不对?”

“你在发冷。”

沈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温度确实低。

他把手收进袖中:“修炼副作用。”

凯的视线落到他小腿。

沈执抢在他开口前说:“别掀。我没兴趣在饭前让人参观病灶。”

凯硬生生咽回话。

这时,院门外又有人来报。

“殿下,埃利安骑士长求见。”

凯脸色骤沉:“不见。”

沈执看向门外:“让他进来。”

凯:“沈执。”

“他被人栽赃,总得给他一个发疯的地方。”沈执指了指地面,“在我眼皮底下疯,比在外头砍人强。”

埃利安进门时,半甲仍旧整齐,只是鬓边有汗。

他看见桌上的拓印件,停了一步。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沈执说。

埃利安抬头。

沈执把拓印件推过去:“你的E中横上挑,这个没有。伪造的人功课没做完,差评。”

凯冷声:“你倒是观察得细。”

沈执看他:“你再酸一句,我让你俩互相写八百个E。”

菲恩在门外憋得肩膀直抖。

埃利安却没笑。

他拿起拓印件,看了许久:“有人想让我和东宫开战。”

“对。”沈执说,“而你最容易上钩。”

埃利安手背绷紧,没反驳。

沈执敲了敲桌面:“从现在起,你的骑士团不准私自调动。你本人不准离开东宫外圈。有人送信、送物、传话,一律交给阿德里安。”

“你不信我?”

“我信证据,不信疯子。”

埃利安低声:“若塞维尔真和蛇之眼有关,我可以带人——”

“不可以。”

沈执打断他。

“你带人冲过去,就是帮他坐实圣殿骑士团谋乱。塞维尔现在缺的不是刀,是血。别把自己脖子洗干净送上去。”

埃利安沉默。

凯在旁边补刀:“听见了吗?别犯蠢。”

埃利安看向他:“太子殿下若少杀两个人,帝都的棺材铺能少挣不少。”

凯站起身。

沈执一拍桌子:“都坐下。”

两人同时停住。

沈执头疼。

这乙女游戏原本到底给女主安排了什么福气?

四个男主,三个有病,一个搞科研搞到入土。

现在全塞给他。

原女主还在东宫喝补血汤。

人生这东西,真不能代肝。

“塞维尔的目标是我。”沈执说,“你们要是愿意给他递刀,现在就出去打一架。打完我收拾包袱搬去学术院,让他给我安排单间。”

凯:“你敢。”

埃利安:“不行。”

“那就闭嘴。”

屋里终于清净。

沈执把任务分下去。

凯查账和宫中内线。

埃利安约束骑士团,同时暗查莫兰家与圣骑士家族的旧姻亲档案。

阿德里安继续盯学术院。

菲恩负责伊莎贝拉的饮食和出入,任何人探望都要记名。

安排完,凯和埃利安被赶了出去。

临走前,凯回头:“今晚我守门。”

埃利安:“我在外圈。”

沈执揉了揉额角:“你们轮班可以,别在我门口摆摊。”

凯没听懂:“摆摊?”

“没什么。家乡话,意思是别碍眼。”

门关上。

沈执终于得了片刻空闲。

他重新坐到榻上,闭目内视。

两颗暗金锚点还在。

第一颗亮些,第二颗弱些。回流线细得可怜,却没有断。

沈执把第三缕暗金能量压向膝下的分叉点。

这次疼得更狠。

灰纹开始抵抗,寒意从骨缝往上爬,像要把整条腿冻成废木。

沈执咬住布团,把能量压下去。

一息。

两息。

第十息时,灰雾忽然动了。

不是反扑。

它贴着暗金能量,轻轻推了一下。

咔。

第三颗锚点成型。

沈执睁眼,额前全是汗。

灰雾帮了他。

这不是好事。

敌人突然递梯子,下面多半是坑。

他吐掉布团,在笔记上写下:

第三锚点成型。灰雾主动协助。需警惕反向标记。

字刚落,窗外传来两下轻响。

不是凯,也不是埃利安。

沈执指尖凝出暗金细针:“谁?”

窗缝下,滑进来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二容器已入东宫。”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细小的衔尾蛇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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