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别在死了一地魔兽的地方打情骂俏
沈执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东面围墙的缺口外，晨雾被撕开，至少八头魔兽涌了出来。
全都是灰甲犀。
体型虽比昨夜那头小，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兽群后方的浓雾里，有两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移动。
是中阶上位魔兽。
“圣子大人！”老村长的嗓子彻底劈了，“西边的银莲花……”
“先不管花了！”沈执一把将村长往地窖口推，“所有人，全部撤下去！”
哭喊声和孩童的尖叫混在一起，村民们争先恐后的涌入地窖。
沈执站在地窖口，死死盯着外面，清点着逃进来的人数。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还差十一个。
“有几户人家还在东面的房子里！”老村长急的直跺脚，“通知的时候，他们没来及出来！”
这下麻烦了。
前方，埃利安率领的骑士队列阵迎敌，十二柄银剑在晨光下排成一道防线。
凯提着那把漆黑长剑，一个人站在阵列最前端，守住了整个左翼。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防线却在无声中完成了分配。
埃利安守正面。
凯堵侧翼。
“阿德里安呢？”沈执环顾四周，只看到一片混乱。
那个滑不留手的侯爵公子，在最要命的时候，人间蒸发了。
没空管他。
沈执将厚重的地窖门板拉上来，盖在头顶。
地窖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他蹲在门板旁，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战场。
第一波灰甲犀冲进了陷坑区。
三头栽进去，被地步的倒刺桩瞬间贯穿腹部，发出哀嚎。
剩下的绕过陷坑，速度一点没减。
凯迎了上去。
他的战斗方式和埃利安完全不同。
埃利安的剑招精准，每一剑都直击要害。凯的打法就是一头更凶的野兽，他用更快的速度和更狠的角度，像不要命一样碾压过去。
黑色的剑光拉出致命的残影。
转眼间，两头灰甲犀就在他面前被活生生的劈成了碎块。
鲜红的血溅满大地。
但后面那两个大家伙，到了。
脚下的土地传来密集的震动。
沈执透过缝隙，看清了那两头中阶上位的魔兽。
它们比低阶的大了一整圈，灰色的甲壳上泛着暗红纹路，嘴角淌下粘稠的口水。
那股腥臭味，隔着二十步都熏得人想吐。
骑士队开始吃力。
一名骑士被巨角甩飞，狠狠撞在断墙上，身上的甲片碎了一地。
“轰——”
村子北面的一栋民房毫无征兆的塌了。
碎木和瓦片冲天而起。
那里……有人。
沈执的牙关咬的死紧。
“别出来。”
凯的声音竟从混乱的战场上传来，隔着二十步，他的注意力居然还分了一丝在沈执身上。
“东面民房里还有人！”沈执冲着他的方向嘶吼。
凯正被一头中阶魔兽死死缠住，他听见了，却根本分不开身。
“我去。”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沈执的正上方传来。
沈执猛的抬头。
阿德里安不知何时蹲在了粮仓的屋顶上，手里拎着一把小巧的十字弩，姿态悠闲。
“东面第三排，黄墙那栋？”阿德里安问。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数过。”阿德里安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地没有一点声音。
“还有第五排尽头的两户，加起来，不多不少，十一个。”
沈执被噎了一下。
这家伙消失了半天，原来是躲在房顶上数人头。
“掩护我。”阿德里安对着战场上的凯扬了扬下巴。
凯一剑斩断面前魔兽的前肢，猩红的眼角瞥了他一眼。
“滚。”
阿德里安把这当成了同意，转身便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战场的局面正在恶化。
那两头中阶上位分开行动，一头正面冲击埃利安的防线，另一头则绕到了北面，直奔地窖，直奔沈执的位置。
他能清晰的听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
骑士队抽不出人手。
凯在左翼。
埃利安在正面。
没人能堵住这个口子。
沈执站在地窖门板前，身后，是四十个手无寸铁的村民。
又来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处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绷带下，伤口只愈合了不到三成。
能用。
但撑不了太久。
“你答应过，不离开粮仓。”
埃利安的声音穿透了噪音，精准的传到他耳边。
沈执扯了扯嘴角。
他确实答应过。
可粮仓，已经不再是安全区了。
那头中阶魔兽从北面巷子里挤了过来，庞大的身躯蹭掉了两边民房的墙皮。
它的暗红色眼珠转动着，在空气中贪婪的嗅了嗅。
然后，精准的锁定了沈执。
不对。
不只是沈执。
它在嗅地窖里的人。
四十个活人的气味，对魔兽来说就是一顿无法抗拒的大餐。
沈执跨前一步，将整个地窖门板挡在身后。
右手抬起。
圣力毫无保留的涌出。
一层。
两层。
三层。
他没有强冲六层。
昨晚那撕裂骨肉的剧痛还很清晰，硬撑的代价，是整条右臂的报废。
他停在了四层。
在光盾成型的瞬间，沈执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盾面的弧度上。
魔兽，冲了过来。
“轰——！”
四层光盾在巨力冲击下剧烈震荡，沈执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盾面没有碎。
但他手腕处传来骨骼被强行挤压的闷响。
魔兽退了半步，晃了晃脑袋，准备第二次冲锋。
沈执调整站姿，将光盾的角度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这是他三天苦练的成果。
他要卸力，让冲击力沿着盾面的弧度滑走，而不是全部由自己吃下来。
第二次冲锋！
巨角擦着光盾的边缘划过，爆出刺眼的火花！
魔兽庞大的身体被这股巧力引导着偏向一侧，一头撞进了旁边的民房废墟里。
沈执为自己争取到了三秒。
三秒，够了。
一把黑色的长剑从天而降。
凯不知何时脱离了左翼战场，连甩带砍，两剑便劈开了魔兽颈后甲壳最薄的连接处。
滚烫的兽血喷了满地。
“你——”
凯回过头，满脸血污，那双红得发光的眼睛死死锁着沈执。
沈执抢在他骂人之前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
“‘再出来就打断我的腿’。”
凯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的视线越过沈执，看了一眼那块颤动的地窖门板，又落回到沈执那面尚未消散的光盾上。
凯什么都没说。
转身，重新冲回了主战场。
正面，埃利安终于解决了另一头中阶魔兽。
银色的长剑贯穿了它的头颅，魔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的尘土弥漫了半个村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对沈执来说，却感觉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头低阶魔兽被骑士的长矛钉死在围墙缺口，嚎叫声终于消失。
村子里只剩下骑士们沉重的喘息声。
沈执撤掉光盾，右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骨头没断，但腕关节扭了。
他用左手悄悄扶住右手腕，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清理战场，往伤处渗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治愈圣力。
疼痛减轻了两成。
够了，不能再多。
阿德里安从东面巷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一个灰头土脸的村民。
他的衣摆上沾了血，但人没伤。
“全部找到了。”阿德里安将村民推向地窖，“第五排那户有个老太太，腿断了，我背出来的。”
凯站在一具魔兽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它的头骨，眼神冰冷的瞥向阿德里安。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人在做，天在看。”阿德里安笑嘻嘻的，目光却往沈执那边飘了一下。
“主要是，某个人在看。”
凯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沈执举起左手，有气无力的打断他们。
“——在死了一地魔兽的地方打情骂俏。”
两个人同时用能杀人的目光看向他。
“收尾。”沈执指了指满地的狼藉，“还有两三头没出现，随时可能来第三波。驱散剂还没做。谁有空，跟我去溪边采银莲花？”
死寂了两秒。
“我去。”凯说。
“我也去。”阿德里安同时说。
“骑士长需要重整防线。”埃利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走过来，银甲上全是暗沉的兽血。
埃利安在沈执面前停下。
“我派三名骑士护送。”
“一个就够。”沈执压着手腕的剧痛，语速飞快，“人手都留下守村子。”
他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凯跟了上来。
“我说了不用——”
“我护送。”凯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阿德里安也跟了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欠揍。
“我负责搬运花粉，这可是精细活。”
沈执看了看左边的凯，又看了看右边的阿德里安。
再回头看了看远处埃利安的方向。
骑士长正在帮受伤的骑士包扎，但那道视线，一直都钉在他背上。
三个疯子。
两个跟着他去采花，一个在后面用目光远程监控。
沈执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踩碎了一整面镜子，不然没法解释这见鬼的运气。
他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溪边的小路。
身后，凯和阿德里安一左一右，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
彼此之间隔了五步。
谁都不肯离沈执更远，谁也不肯靠得更近。
小路两旁是被踩烂的庄稼地，泥泞不堪。
沈执那双埃利安送的新鞋踩进烂泥里，疼的直抽气。
溪边的银莲花开得正好。
月白色的花瓣在水雾中轻轻颤动，花蕊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
沈执蹲下身，只能用左手采花。
右手腕的伤，一动就钻心的疼。
凯站在他身后两步，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的林地。
阿德里安则蹲在旁边，开始帮忙摘。
他的手很灵巧，三两下就剥出了一捧细腻的花粉。
“你的右手。”阿德里安忽然开口。
沈执的动作没停。
“怎么了？”
“昨晚伤成那样，今天就能握拳了？”
沈执的左手在花茎上用力捏了一下。
“包扎得好。”
“埃利安的手艺？”凯在后面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溪边的空气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沈执闭了闭眼。
他发誓，等回了圣殿，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有没有能让这帮人集体失忆的魔法。
“采够了，走。”
沈执捧着一大把银莲花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湿泥。
回程的路上，凯走在左边，阿德里安走在右边。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气氛却异常紧绷。
“你昨晚穿的我的衣服。”凯忽然说。
沈执差点被脚下的烂泥绊倒。
“那是你强行扔在我身上的——”
“早上起来不见了。”凯打断他，“你扔哪了？”
“垫在脑袋底下了。”沈执没好气的回道，“当枕头。”
凯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猛的扭过头，那张沾着血污的俊脸上，赤红的眼瞳里，是一种沈执完全看不懂的，混杂着错愕和某种奇异光亮的表情。
“你枕着我的衣服……睡的。”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极其危险的位置上。
阿德里安在另一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执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把这捧该死的银莲花，全都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东面围墙的缺口外，晨雾被撕开，至少八头魔兽涌了出来。
全都是灰甲犀。
体型虽比昨夜那头小，但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兽群后方的浓雾里，有两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移动。
是中阶上位魔兽。
“圣子大人！”老村长的嗓子彻底劈了，“西边的银莲花……”
“先不管花了！”沈执一把将村长往地窖口推，“所有人，全部撤下去！”
哭喊声和孩童的尖叫混在一起，村民们争先恐后的涌入地窖。
沈执站在地窖口，死死盯着外面，清点着逃进来的人数。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还差十一个。
“有几户人家还在东面的房子里！”老村长急的直跺脚，“通知的时候，他们没来及出来！”
这下麻烦了。
前方，埃利安率领的骑士队列阵迎敌，十二柄银剑在晨光下排成一道防线。
凯提着那把漆黑长剑，一个人站在阵列最前端，守住了整个左翼。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防线却在无声中完成了分配。
埃利安守正面。
凯堵侧翼。
“阿德里安呢？”沈执环顾四周，只看到一片混乱。
那个滑不留手的侯爵公子，在最要命的时候，人间蒸发了。
没空管他。
沈执将厚重的地窖门板拉上来，盖在头顶。
地窖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他蹲在门板旁，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战场。
第一波灰甲犀冲进了陷坑区。
三头栽进去，被地步的倒刺桩瞬间贯穿腹部，发出哀嚎。
剩下的绕过陷坑，速度一点没减。
凯迎了上去。
他的战斗方式和埃利安完全不同。
埃利安的剑招精准，每一剑都直击要害。凯的打法就是一头更凶的野兽，他用更快的速度和更狠的角度，像不要命一样碾压过去。
黑色的剑光拉出致命的残影。
转眼间，两头灰甲犀就在他面前被活生生的劈成了碎块。
鲜红的血溅满大地。
但后面那两个大家伙，到了。
脚下的土地传来密集的震动。
沈执透过缝隙，看清了那两头中阶上位的魔兽。
它们比低阶的大了一整圈，灰色的甲壳上泛着暗红纹路，嘴角淌下粘稠的口水。
那股腥臭味，隔着二十步都熏得人想吐。
骑士队开始吃力。
一名骑士被巨角甩飞，狠狠撞在断墙上，身上的甲片碎了一地。
“轰——”
村子北面的一栋民房毫无征兆的塌了。
碎木和瓦片冲天而起。
那里……有人。
沈执的牙关咬的死紧。
“别出来。”
凯的声音竟从混乱的战场上传来，隔着二十步，他的注意力居然还分了一丝在沈执身上。
“东面民房里还有人！”沈执冲着他的方向嘶吼。
凯正被一头中阶魔兽死死缠住，他听见了，却根本分不开身。
“我去。”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沈执的正上方传来。
沈执猛的抬头。
阿德里安不知何时蹲在了粮仓的屋顶上，手里拎着一把小巧的十字弩，姿态悠闲。
“东面第三排，黄墙那栋？”阿德里安问。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数过。”阿德里安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地没有一点声音。
“还有第五排尽头的两户，加起来，不多不少，十一个。”
沈执被噎了一下。
这家伙消失了半天，原来是躲在房顶上数人头。
“掩护我。”阿德里安对着战场上的凯扬了扬下巴。
凯一剑斩断面前魔兽的前肢，猩红的眼角瞥了他一眼。
“滚。”
阿德里安把这当成了同意，转身便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里。
战场的局面正在恶化。
那两头中阶上位分开行动，一头正面冲击埃利安的防线，另一头则绕到了北面，直奔地窖，直奔沈执的位置。
他能清晰的听到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
骑士队抽不出人手。
凯在左翼。
埃利安在正面。
没人能堵住这个口子。
沈执站在地窖门板前，身后，是四十个手无寸铁的村民。
又来了。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处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绷带下，伤口只愈合了不到三成。
能用。
但撑不了太久。
“你答应过，不离开粮仓。”
埃利安的声音穿透了噪音，精准的传到他耳边。
沈执扯了扯嘴角。
他确实答应过。
可粮仓，已经不再是安全区了。
那头中阶魔兽从北面巷子里挤了过来，庞大的身躯蹭掉了两边民房的墙皮。
它的暗红色眼珠转动着，在空气中贪婪的嗅了嗅。
然后，精准的锁定了沈执。
不对。
不只是沈执。
它在嗅地窖里的人。
四十个活人的气味，对魔兽来说就是一顿无法抗拒的大餐。
沈执跨前一步，将整个地窖门板挡在身后。
右手抬起。
圣力毫无保留的涌出。
一层。
两层。
三层。
他没有强冲六层。
昨晚那撕裂骨肉的剧痛还很清晰，硬撑的代价，是整条右臂的报废。
他停在了四层。
在光盾成型的瞬间，沈执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盾面的弧度上。
魔兽，冲了过来。
“轰——！”
四层光盾在巨力冲击下剧烈震荡，沈执的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盾面没有碎。
但他手腕处传来骨骼被强行挤压的闷响。
魔兽退了半步，晃了晃脑袋，准备第二次冲锋。
沈执调整站姿，将光盾的角度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这是他三天苦练的成果。
他要卸力，让冲击力沿着盾面的弧度滑走，而不是全部由自己吃下来。
第二次冲锋！
巨角擦着光盾的边缘划过，爆出刺眼的火花！
魔兽庞大的身体被这股巧力引导着偏向一侧，一头撞进了旁边的民房废墟里。
沈执为自己争取到了三秒。
三秒，够了。
一把黑色的长剑从天而降。
凯不知何时脱离了左翼战场，连甩带砍，两剑便劈开了魔兽颈后甲壳最薄的连接处。
滚烫的兽血喷了满地。
“你——”
凯回过头，满脸血污，那双红得发光的眼睛死死锁着沈执。
沈执抢在他骂人之前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
“‘再出来就打断我的腿’。”
凯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的视线越过沈执，看了一眼那块颤动的地窖门板，又落回到沈执那面尚未消散的光盾上。
凯什么都没说。
转身，重新冲回了主战场。
正面，埃利安终于解决了另一头中阶魔兽。
银色的长剑贯穿了它的头颅，魔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的尘土弥漫了半个村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对沈执来说，却感觉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头低阶魔兽被骑士的长矛钉死在围墙缺口，嚎叫声终于消失。
村子里只剩下骑士们沉重的喘息声。
沈执撤掉光盾，右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骨头没断，但腕关节扭了。
他用左手悄悄扶住右手腕，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清理战场，往伤处渗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治愈圣力。
疼痛减轻了两成。
够了，不能再多。
阿德里安从东面巷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一个灰头土脸的村民。
他的衣摆上沾了血，但人没伤。
“全部找到了。”阿德里安将村民推向地窖，“第五排那户有个老太太，腿断了，我背出来的。”
凯站在一具魔兽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它的头骨，眼神冰冷的瞥向阿德里安。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人在做，天在看。”阿德里安笑嘻嘻的，目光却往沈执那边飘了一下。
“主要是，某个人在看。”
凯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沈执举起左手，有气无力的打断他们。
“——在死了一地魔兽的地方打情骂俏。”
两个人同时用能杀人的目光看向他。
“收尾。”沈执指了指满地的狼藉，“还有两三头没出现，随时可能来第三波。驱散剂还没做。谁有空，跟我去溪边采银莲花？”
死寂了两秒。
“我去。”凯说。
“我也去。”阿德里安同时说。
“骑士长需要重整防线。”埃利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走过来，银甲上全是暗沉的兽血。
埃利安在沈执面前停下。
“我派三名骑士护送。”
“一个就够。”沈执压着手腕的剧痛，语速飞快，“人手都留下守村子。”
他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凯跟了上来。
“我说了不用——”
“我护送。”凯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阿德里安也跟了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欠揍。
“我负责搬运花粉，这可是精细活。”
沈执看了看左边的凯，又看了看右边的阿德里安。
再回头看了看远处埃利安的方向。
骑士长正在帮受伤的骑士包扎，但那道视线，一直都钉在他背上。
三个疯子。
两个跟着他去采花，一个在后面用目光远程监控。
沈执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踩碎了一整面镜子，不然没法解释这见鬼的运气。
他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溪边的小路。
身后，凯和阿德里安一左一右，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距离。
彼此之间隔了五步。
谁都不肯离沈执更远，谁也不肯靠得更近。
小路两旁是被踩烂的庄稼地，泥泞不堪。
沈执那双埃利安送的新鞋踩进烂泥里，疼的直抽气。
溪边的银莲花开得正好。
月白色的花瓣在水雾中轻轻颤动，花蕊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
沈执蹲下身，只能用左手采花。
右手腕的伤，一动就钻心的疼。
凯站在他身后两步，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的林地。
阿德里安则蹲在旁边，开始帮忙摘。
他的手很灵巧，三两下就剥出了一捧细腻的花粉。
“你的右手。”阿德里安忽然开口。
沈执的动作没停。
“怎么了？”
“昨晚伤成那样，今天就能握拳了？”
沈执的左手在花茎上用力捏了一下。
“包扎得好。”
“埃利安的手艺？”凯在后面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溪边的空气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沈执闭了闭眼。
他发誓，等回了圣殿，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有没有能让这帮人集体失忆的魔法。
“采够了，走。”
沈执捧着一大把银莲花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湿泥。
回程的路上，凯走在左边，阿德里安走在右边。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气氛却异常紧绷。
“你昨晚穿的我的衣服。”凯忽然说。
沈执差点被脚下的烂泥绊倒。
“那是你强行扔在我身上的——”
“早上起来不见了。”凯打断他，“你扔哪了？”
“垫在脑袋底下了。”沈执没好气的回道，“当枕头。”
凯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猛的扭过头，那张沾着血污的俊脸上，赤红的眼瞳里，是一种沈执完全看不懂的，混杂着错愕和某种奇异光亮的表情。
“你枕着我的衣服……睡的。”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极其危险的位置上。
阿德里安在另一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执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把这捧该死的银莲花，全都塞进自己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