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给疯狗上药，他却想标记我？！
银莲花被沈执摊在粮仓二楼的地面上，细碎的白色花粉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西里尔的配方出奇的简单。
银莲花粉末三十克，研磨至无颗粒感，混入精炼松脂和硫磺粉，点燃后烟雾能覆盖方圆二百米。
但配方末尾，用极小的字号标注了一行说明。
“催化需瞬时高温，建议使用C级以上火系魔法。”
沈执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他是圣力体质，跟魔法八竿子打不着。
让他放火，不如让他去啃魔兽的骨头。
“谁会火系魔法？”
凯靠在粮仓的柱子上，胳膊上的绷带被兽血浸透，他朝窗外南边那顶紫色帐篷瞥了一眼。
“他会。”
沈执也看了一眼。
不行。
让西里尔来操作，等于把主动权又交了出去。
那个紫袍疯子，会拿这个当成新的筹码来要挟。
“骑士团里呢？”
凯摇头：“圣殿骑士团不教魔法。”
一直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的阿德里安，忽然举起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
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在他指尖跳了出来。
沈执：“……”
“侯爵家的家传小把戏。”阿德里安笑的十分欠揍，“只够点个烟，温度嘛，大概D级。”
“配方要求C级。”
“差一级而已，多烧一会儿不就行了。”
沈执看了看那堆珍贵的银莲花粉，又看了看阿德里安指尖那团可怜巴巴的小火苗。
用这么点火肯定不够。
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
但眼下，没别的选择了。
“试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个人就在粮仓二楼忙活起来，气氛有些诡异。
沈执的右手腕疼的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左手研磨花粉，把石碗夹在两膝之间，用左手的掌根费力的碾压。
效率低的可怜。
凯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蹲下身，一把夺过了沈执手里的石碗。
“你——”
“闭嘴。”
凯的右手五指张开，稳稳的扣住碗沿，左手握着研杵，力道沉稳而精准的碾了下去。
花粉在他掌下迅速变得细腻，那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效率，比沈执快了不止三倍。
沈执看着帝国皇太子殿下，正尊贵的蹲在粮仓的脏地板上，为他研磨花粉。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荒诞了。
“松脂在哪？”凯头也不抬的问。
“……左边那个铁罐。”
凯单手拧开铁罐，将琥珀色的粘稠松脂倒进碗里，混合的手法居然相当老练。
沈执没忍住：“你还会这个？”
“军营待过三年。”凯的回答很短，“野外行军，什么都得会。”
阿德里安也凑了过来，蹲在石碗的另一边，伸出指尖，用那簇小火苗去烘烤松脂。
火力太弱，松脂像一块不情不愿的牛皮糖，融化的极慢。
“再大点。”沈执催促。
“催什么催，我又不是人形火炉！”阿德里安额头开始冒汗，两根手指并拢，火苗才勉强长大了一圈。
三个人，围着一只破石碗。
一个面无表情的磨粉，一个龇牙咧嘴的烧火，还有一个在旁边冷着脸指挥。
帝国太子和侯爵公子，蹲在弥漫着魔兽腥臭的粮仓里，跟两个灶台边的伙夫没什么两样。
沈执忽然觉得，如果他妹妹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笑到直接从椅子上滚下去。
松脂终于化了。
阿德里安的手指尖被烤的通红，他甩了甩手，疼的嘶了一声。
“硫磺。”沈执把最后一味原料推过去。
凯将硫磺粉倒进碗里，用研杵搅匀。
混合物立刻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比魔兽的体味也好闻不到哪去。
“成了。”沈执检查了一下成品的质地，“分成四份，东南西北各放一份，点燃后烟雾能持续六个小时。”
“温度够吗？”凯瞥了阿德里安一眼。
“够是够，”沈执迟疑道，“但D级火焰点燃的驱散烟雾，覆盖范围会缩小三成。”
“那就把四份改成六份，多布两个点。”凯当即拍板。
沈执张了张嘴，不得不承认，这人打仗的脑子转的确实快。
六份驱散剂被装进粗陶罐，分别交给骑士送往六个布点。阿德里安跟着去了东面和南面，负责点火。
凯没走。
他把研杵扔进空碗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执。
“你的手。”
“又来？”
“上次你没让我看。”凯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次——”
他直接攥住了沈执的右手腕。
沈执根本来不及缩手。
绷带被凯三两下粗暴的扯开。
伤口暴露在光线下。
昨晚光盾炸裂造成的细密血口，大部分已经结上了一层薄痂。手腕处的扭伤虽然还肿着，但淤青的颜色比正常恢复快了太多。
凯的手指停在他的腕骨上，指腹的温度滚烫。
“昨晚还在冒血，”凯的声音压的很低，“十二个时辰，伤口就结痂了。”
沈执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我说过，体质特殊——”
“你骗谁呢。”
凯的拇指，精准的按在了沈执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那块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了至少两度。
是治愈圣力使用后，无法立刻消散的残留热量。
沈执的瞳孔猛的一缩。
凯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底，情绪翻涌的厉害。
“你会治愈。”
粮仓里安静的能听见远处骑士巡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木板的声音。
沈执和凯对视了三秒。
他认了。
在凯这种疯子面前，继续狡辩只会激起他更变态的控制欲。
被他拆穿谎言的后果，远比坦白可怕的多。
“很弱。”沈执抽回手，声音很平，“只能处理皮外伤。骨头和内脏的损伤，碰不了。”
这是真话的一半。
他的治愈能力确实还很弱，但“碰不了”只是他目前没试过，不代表真的不行。
凯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还藏了多少？”
“没了。”
凯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给我看看你的手腕。”沈执忽然换了话题。
凯愣住了。
“你的伤。”沈执指了指凯胳膊上那条被兽血泡透的破绷带，“从昨晚到现在，你换过药吗？”
凯没有回答。
沈执在心里叹气，从地上捡起埃利安昨晚留下的药膏和干净绷带。
“坐下。”
凯没动。
“我给你换药，坐下。”
帝国的皇太子殿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麻袋上。
沈执用左手拆凯的绷带，动作不太利索。
旧绷带被血粘在了伤口上，扯动时，凯的手臂肌肉猛的绷紧，却一声没吭。
伤口很深。
三道爪痕从小臂外侧一直划到手肘，皮肉翻卷，干涸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惊。
沈执皱着眉，用湿布一点点把脏东西擦掉。
凯全程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他在看沈执的脸。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几乎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
沈执低着头，假装没注意。
他把药膏抹上去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凯滚烫的皮肤。
凯的小臂，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疼？”沈执问。
“不疼。”
沈执瞥了他一眼，伤口上直接抹药，不疼才有鬼。
新绷带缠好，沈执用牙咬断多余的布条，打了个死结。
“好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凯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已经凑了过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杀气和暴戾都褪去了，剩下的东西，让沈执浑身不自在。
“你在发什么呆——”
“你给我包扎。”凯打断他，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伤了，我包扎，这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凯说，“从来没有人——”
粮仓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埃利安站在门口，一身银甲在逆光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他的视线冰冷，先是扫过凯裸露的小臂，再落到沈执手指上残留的药膏渍上。
“驱散烟雾已经点燃。”埃利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南面和东面的布点运作正常。”
沈执飞快的站起来，和凯拉开了三步远的距离。
“西面和北面呢？”
“正在引燃。”
“好。”
沈执往门口走，经过埃利安身边时，埃利安的手抬了一下，似乎想拦住他。
没碰到。
但那个动作，是想碰的。
沈执目不斜视，大步走了出去。
粮仓外面，六股灰白色的烟柱正从村子四周袅袅升起。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银莲花的清冷香气，在风中迅速扩散。
几分钟后，东面丘陵方向传来一阵躁动不安的兽吼。
那声音在烟雾蔓延过去后，急剧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远方。
它们退了。
沈执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远处的丘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兽灾，总算是解了。
至少六个小时内，这里是安全的。六个小时后，骑士团的增援也该到了。
他垂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药膏弄脏的左手。
刚才给凯包扎时，对方手臂上残留的惊人体温，到现在还没退干净。
烦。
沈执走到水桶前，把两只手都狠狠泡了进去。
冰凉的井水冻的他打了个哆嗦，却让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复盘。
治愈的事，凯知道了。这块底牌，没保住。
好消息是，他只承认了“处理皮外伤”这种最低等级的能力，凯暂时没有理由深挖。
坏消息是，凯那双眼睛太毒了。
手腕的温度异常、结痂的速度、肌肉恢复的程度……这个看着像疯狗的太子，观察力比任何人都敏锐。
下次再动用治愈能力，他必须离凯至少五十步远。
“圣子大人！”一个小骑士跑过来，“骑士长说，增援部队预计午后抵达。他请您回粮仓休息。”
“知道了。”沈执从水桶里抽出手。
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村南。
西里尔的紫色帐篷还在。
帐帘掀开一角，那个金发的紫袍男人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隔着袅袅升起的驱散烟雾，朝他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杯。
那个表情，是庆祝。
庆祝他的实验，圆满成功。
沈执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回了粮仓。
他很清楚，伯恩赛村这一局，他救了人，露了底，换来了蒙塔涅侯爵的续约，也让自己在四个疯子眼中的分量，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代价，是彻底失去了扮猪吃虎的可能。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开花的废物候选人”。
他是一个能扛中阶魔兽、能叠五层光盾、恢复速度异常、且疑似掌握了神级治愈术的，所有人都盯着的目标。
沈执躺回麻袋上，把凯那件被他当了一晚上枕头的黑金礼服扯过来，盖在了脸上。
布料上的血腥味已经干了，只残留着一点檀木和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
下一步，回圣殿。
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施恩日的最终考核拿下来。
一旦正式册封为圣子，他就有了帝国律法的最高级别保护。
到那时候，西里尔的解剖提案会自动废除，三皇子的身世攻击会变成一个笑话，而凯和埃利安——
就算再疯，理论上，也不敢对帝国正式册封的圣子动粗。
理论上。
至于实际上……
沈执把礼服从脸上扯下来，盯着漏风的天花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枕着那件被他当成枕头的昂贵礼服，在魔兽的臭味和驱散剂的刺鼻气息中，沉沉睡了过去。
西里尔的配方出奇的简单。
银莲花粉末三十克，研磨至无颗粒感，混入精炼松脂和硫磺粉，点燃后烟雾能覆盖方圆二百米。
但配方末尾，用极小的字号标注了一行说明。
“催化需瞬时高温，建议使用C级以上火系魔法。”
沈执盯着那行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他是圣力体质，跟魔法八竿子打不着。
让他放火，不如让他去啃魔兽的骨头。
“谁会火系魔法？”
凯靠在粮仓的柱子上，胳膊上的绷带被兽血浸透，他朝窗外南边那顶紫色帐篷瞥了一眼。
“他会。”
沈执也看了一眼。
不行。
让西里尔来操作，等于把主动权又交了出去。
那个紫袍疯子，会拿这个当成新的筹码来要挟。
“骑士团里呢？”
凯摇头：“圣殿骑士团不教魔法。”
一直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的阿德里安，忽然举起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
一簇橘红色的小火苗，在他指尖跳了出来。
沈执：“……”
“侯爵家的家传小把戏。”阿德里安笑的十分欠揍，“只够点个烟，温度嘛，大概D级。”
“配方要求C级。”
“差一级而已，多烧一会儿不就行了。”
沈执看了看那堆珍贵的银莲花粉，又看了看阿德里安指尖那团可怜巴巴的小火苗。
用这么点火肯定不够。
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
但眼下，没别的选择了。
“试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三个人就在粮仓二楼忙活起来，气氛有些诡异。
沈执的右手腕疼的根本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左手研磨花粉，把石碗夹在两膝之间，用左手的掌根费力的碾压。
效率低的可怜。
凯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站了五分钟。
然后，他蹲下身，一把夺过了沈执手里的石碗。
“你——”
“闭嘴。”
凯的右手五指张开，稳稳的扣住碗沿，左手握着研杵，力道沉稳而精准的碾了下去。
花粉在他掌下迅速变得细腻，那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效率，比沈执快了不止三倍。
沈执看着帝国皇太子殿下，正尊贵的蹲在粮仓的脏地板上，为他研磨花粉。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荒诞了。
“松脂在哪？”凯头也不抬的问。
“……左边那个铁罐。”
凯单手拧开铁罐，将琥珀色的粘稠松脂倒进碗里，混合的手法居然相当老练。
沈执没忍住：“你还会这个？”
“军营待过三年。”凯的回答很短，“野外行军，什么都得会。”
阿德里安也凑了过来，蹲在石碗的另一边，伸出指尖，用那簇小火苗去烘烤松脂。
火力太弱，松脂像一块不情不愿的牛皮糖，融化的极慢。
“再大点。”沈执催促。
“催什么催，我又不是人形火炉！”阿德里安额头开始冒汗，两根手指并拢，火苗才勉强长大了一圈。
三个人，围着一只破石碗。
一个面无表情的磨粉，一个龇牙咧嘴的烧火，还有一个在旁边冷着脸指挥。
帝国太子和侯爵公子，蹲在弥漫着魔兽腥臭的粮仓里，跟两个灶台边的伙夫没什么两样。
沈执忽然觉得，如果他妹妹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笑到直接从椅子上滚下去。
松脂终于化了。
阿德里安的手指尖被烤的通红，他甩了甩手，疼的嘶了一声。
“硫磺。”沈执把最后一味原料推过去。
凯将硫磺粉倒进碗里，用研杵搅匀。
混合物立刻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比魔兽的体味也好闻不到哪去。
“成了。”沈执检查了一下成品的质地，“分成四份，东南西北各放一份，点燃后烟雾能持续六个小时。”
“温度够吗？”凯瞥了阿德里安一眼。
“够是够，”沈执迟疑道，“但D级火焰点燃的驱散烟雾，覆盖范围会缩小三成。”
“那就把四份改成六份，多布两个点。”凯当即拍板。
沈执张了张嘴，不得不承认，这人打仗的脑子转的确实快。
六份驱散剂被装进粗陶罐，分别交给骑士送往六个布点。阿德里安跟着去了东面和南面，负责点火。
凯没走。
他把研杵扔进空碗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执。
“你的手。”
“又来？”
“上次你没让我看。”凯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次——”
他直接攥住了沈执的右手腕。
沈执根本来不及缩手。
绷带被凯三两下粗暴的扯开。
伤口暴露在光线下。
昨晚光盾炸裂造成的细密血口，大部分已经结上了一层薄痂。手腕处的扭伤虽然还肿着，但淤青的颜色比正常恢复快了太多。
凯的手指停在他的腕骨上，指腹的温度滚烫。
“昨晚还在冒血，”凯的声音压的很低，“十二个时辰，伤口就结痂了。”
沈执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我说过，体质特殊——”
“你骗谁呢。”
凯的拇指，精准的按在了沈执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那块皮肤的温度，比周围高了至少两度。
是治愈圣力使用后，无法立刻消散的残留热量。
沈执的瞳孔猛的一缩。
凯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底，情绪翻涌的厉害。
“你会治愈。”
粮仓里安静的能听见远处骑士巡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木板的声音。
沈执和凯对视了三秒。
他认了。
在凯这种疯子面前，继续狡辩只会激起他更变态的控制欲。
被他拆穿谎言的后果，远比坦白可怕的多。
“很弱。”沈执抽回手，声音很平，“只能处理皮外伤。骨头和内脏的损伤，碰不了。”
这是真话的一半。
他的治愈能力确实还很弱，但“碰不了”只是他目前没试过，不代表真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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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死死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还藏了多少？”
“没了。”
凯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我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给我看看你的手腕。”沈执忽然换了话题。
凯愣住了。
“你的伤。”沈执指了指凯胳膊上那条被兽血泡透的破绷带，“从昨晚到现在，你换过药吗？”
凯没有回答。
沈执在心里叹气，从地上捡起埃利安昨晚留下的药膏和干净绷带。
“坐下。”
凯没动。
“我给你换药，坐下。”
帝国的皇太子殿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麻袋上。
沈执用左手拆凯的绷带，动作不太利索。
旧绷带被血粘在了伤口上，扯动时，凯的手臂肌肉猛的绷紧，却一声没吭。
伤口很深。
三道爪痕从小臂外侧一直划到手肘，皮肉翻卷，干涸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惊。
沈执皱着眉，用湿布一点点把脏东西擦掉。
凯全程没有看自己的伤口。
他在看沈执的脸。
那道视线太过灼热，几乎要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
沈执低着头，假装没注意。
他把药膏抹上去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凯滚烫的皮肤。
凯的小臂，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疼？”沈执问。
“不疼。”
沈执瞥了他一眼，伤口上直接抹药，不疼才有鬼。
新绷带缠好，沈执用牙咬断多余的布条，打了个死结。
“好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凯近在咫尺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已经凑了过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杀气和暴戾都褪去了，剩下的东西，让沈执浑身不自在。
“你在发什么呆——”
“你给我包扎。”凯打断他，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伤了，我包扎，这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凯说，“从来没有人——”
粮仓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埃利安站在门口，一身银甲在逆光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他的视线冰冷，先是扫过凯裸露的小臂，再落到沈执手指上残留的药膏渍上。
“驱散烟雾已经点燃。”埃利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南面和东面的布点运作正常。”
沈执飞快的站起来，和凯拉开了三步远的距离。
“西面和北面呢？”
“正在引燃。”
“好。”
沈执往门口走，经过埃利安身边时，埃利安的手抬了一下，似乎想拦住他。
没碰到。
但那个动作，是想碰的。
沈执目不斜视，大步走了出去。
粮仓外面，六股灰白色的烟柱正从村子四周袅袅升起。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银莲花的清冷香气，在风中迅速扩散。
几分钟后，东面丘陵方向传来一阵躁动不安的兽吼。
那声音在烟雾蔓延过去后，急剧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远方。
它们退了。
沈执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远处的丘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兽灾，总算是解了。
至少六个小时内，这里是安全的。六个小时后，骑士团的增援也该到了。
他垂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药膏弄脏的左手。
刚才给凯包扎时，对方手臂上残留的惊人体温，到现在还没退干净。
烦。
沈执走到水桶前，把两只手都狠狠泡了进去。
冰凉的井水冻的他打了个哆嗦，却让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开始复盘。
治愈的事，凯知道了。这块底牌，没保住。
好消息是，他只承认了“处理皮外伤”这种最低等级的能力，凯暂时没有理由深挖。
坏消息是，凯那双眼睛太毒了。
手腕的温度异常、结痂的速度、肌肉恢复的程度……这个看着像疯狗的太子，观察力比任何人都敏锐。
下次再动用治愈能力，他必须离凯至少五十步远。
“圣子大人！”一个小骑士跑过来，“骑士长说，增援部队预计午后抵达。他请您回粮仓休息。”
“知道了。”沈执从水桶里抽出手。
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村南。
西里尔的紫色帐篷还在。
帐帘掀开一角，那个金发的紫袍男人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隔着袅袅升起的驱散烟雾，朝他的方向，遥遥举了举杯。
那个表情，是庆祝。
庆祝他的实验，圆满成功。
沈执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回了粮仓。
他很清楚，伯恩赛村这一局，他救了人，露了底，换来了蒙塔涅侯爵的续约，也让自己在四个疯子眼中的分量，重了不止一星半点。
代价，是彻底失去了扮猪吃虎的可能。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开花的废物候选人”。
他是一个能扛中阶魔兽、能叠五层光盾、恢复速度异常、且疑似掌握了神级治愈术的，所有人都盯着的目标。
沈执躺回麻袋上，把凯那件被他当了一晚上枕头的黑金礼服扯过来，盖在了脸上。
布料上的血腥味已经干了，只残留着一点檀木和铁锈混合的冷硬气息。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
下一步，回圣殿。
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施恩日的最终考核拿下来。
一旦正式册封为圣子，他就有了帝国律法的最高级别保护。
到那时候，西里尔的解剖提案会自动废除，三皇子的身世攻击会变成一个笑话，而凯和埃利安——
就算再疯，理论上，也不敢对帝国正式册封的圣子动粗。
理论上。
至于实际上……
沈执把礼服从脸上扯下来，盯着漏风的天花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翻了个身，后脑勺枕着那件被他当成枕头的昂贵礼服，在魔兽的臭味和驱散剂的刺鼻气息中，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