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用三天,赌一个弑君的太子!

信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回信就到了。

回信不是阿德里安送来的,而是一只没有任何标记的灰鸽子,直接落在了他冰冷的窗台上。

纸条上的字迹狂放,力透纸背。

“子时。北塔。”

是凯的字。

沈执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他开始数着时间,从现在到子时,还有足足六个时辰。

皇帝要亲临,这个变数实在太大,让他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失去了意义。

他趴在桌上,用笔杆一下下敲着太阳穴,强迫自己理清思路。

首先,老皇帝已经卧病三年,帝国实权由三皇子利奥波德代管。太子凯虽然名义上是储君,却因为那疯子一样的性格,被彻底踢出了权力中心。

其次,利奥波德敢把老皇帝搬出来,说明他对父皇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至少在某些事上,那位病床上的君主会听他的。

最麻烦的是,施恩日将从圣殿内部事务,升级为国家典礼。安保会由禁军统领接管,而禁军听命于三皇子。

他和凯之前那笔安保换入住的交易,直接废了一半。

沈执把笔杆一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这破游戏,他妹妹当初到底选了什么难度?攻略男主的游戏,怎么就变成了宫斗求生。

……

子时。

北塔是圣殿最偏僻的一座瞭望塔,废弃多年。石制楼梯缺了好几级,沈执摸黑爬上去时,脚下好几次踩空,差点崴脚。幸亏脚上那双新靴子底子硬实,稳稳撑住了他。

塔顶是个圆形的露台,四周的石垛有好几个大缺口,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很冷。

凯已经到了。

他没穿那身招摇的铠甲,只穿着一身深色便装,披了件半长的黑色斗篷,沉默的靠在石垛上。月光照下来,凯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身后,两名黑衣侍卫像石头一样站着,手按着刀柄,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沈执一踏上露台,凯那像狼一样的眼神就盯了过来。

“你瘦了。”

沈执的脚步顿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是你看到我之后,第一句想说的话?”

“第二句。”凯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第一句是——为什么不住到我宫里来?”

“说正事。”

沈执走到他对面,刻意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

“皇帝要来的事,你知道了?”

凯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知道。”

“什么时候的消息?”

“今天下午。利奥波-德从长老会出来,直接进了宣政殿。一个时辰后,内务府发了口谕。”

沈执的心沉了下去。

“你事先不知道?”

凯没有回答,但他咬了一下后槽牙,颌骨绷紧的线条在月光下很清楚。

这就是答案了。

三皇子利奥波德,已经能完全绕过太子,直接从皇帝那里拿到首肯。

“安保怎么办?”沈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禁军统领吴勒德,是利奥波德的人。”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咬着牙说话,“皇帝出席,安保由他全权调度,我的骑队只能被拦在外围。”

“内场,我插不进去。”

沈执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

最坏的情况成真了。

“你父皇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凯眼神里的凶狠散去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三年前中风,左半身瘫痪。清醒的时候能说话,但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利奥波德把太医院攥在手里,我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了。”

两个月,见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沈执的脑子飞速运转。

监国,把持太医院,控制内务府……

这哪里是代管国事,这分明是软禁皇帝。

而凯这个太子,被架空到连自己父亲的死活都不知道。

“所以,”沈执放轻了声音,“你也不确定,施恩日那天,坐在观礼台上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清醒。”

凯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沈执在冰冷的石垛上坐了下来,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也懒得去管。

“如果皇帝是清醒的,利奥波德把他搬出来,只是为了提升规格,用皇权压制我们。这种情况下,我的展示只要足够亮眼,反而可能打动他——毕竟,没有哪个君主会拒绝一个有真本事的圣子,为自己的帝国祈福。”

“但如果……”沈执停了停,声音更冷了,“如果皇帝是被灌了药、架出来当摆设的傀儡,那利奥波德就是要借天子之名,直接干预仪式。他会在现场安插什么,做出什么,我们完全无法预判。”

“砰!”

凯一拳狠狠砸在石垛上,碎石簌簌落下。

“我会找到办法见他。”

沈执抬起头。

凯的下颌咬得死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那双总是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被夜风刺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执忽然明白,这个外号“狂犬”的男人,其实也只是个担心自己父亲的儿子。

“……我帮你。”

他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凯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他。

沈执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我是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这是交易。”

“施恩日那天,你一定会想办法接近皇帝。我可以在祈福环节,制造出足够大的场面,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在祭坛上。”

“我给你争取时间。”

凯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了。

沈执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立刻补充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帮我在外围兜住三皇子的人,我帮你打掩护。我们各取所需。”

凯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沈执条件反射地向后挪了半步。

“站住。”

凯的声音沉了下去。

沈执站住了,他身后就是豁开的石垛,再退一步,他就得给凯表演高空坠落。

凯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到沈执能闻到他身上冷冷的杉木味。

“你帮我,不只是因为交易。”

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沈执承认了。

“那是因为什么?”

沈执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真实的答案。

“因为你是四个疯子里,唯一一个还惦记着自己爹的。”

凯愣住了。

随即,他忽然笑了。那不是平时那种冷笑,只是嘴角很轻的勾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回去吧。”

凯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那段安全的距离。

“三天后,我会送一份详细的皇宫内场布防图到你手上。禁军换防的时间窗口,我来查。”

沈执点头,转身走向楼梯。

刚走三步,凯的身影从背后追了过来。

“那件礼服。”

沈执的脚步滞住。

“还在你枕头底下?”

沈执闭上眼,这人是装了透视眼吗?他枕头底下藏了什么,难道全世界都知道了?

“在。”他没有回头。

“别弄脏了。”

沈执加快脚步,像是逃跑一样冲下了楼。

回到塔楼,他脱下靴子,看着床头那双崭新的黑色软皮靴,又看了看枕头下不小心露出来的一角黑金礼服。

一个疯子的礼服,一个疯子的靴子。

他沈执,一个穿越者,竟然混到了要靠疯子们的施舍过日子的地步。

丢人。

但好歹,是有用的丢人。

他把靴子摆好,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强迫自己复盘。

首先,得让菲恩去查禁军统领吴勒德的底。然后,要写信给阿德里安,问问皇帝最近的行程。最麻烦的是,他必须重新设计祈福环节的表演。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放弃治愈,只用光之花和光盾撑场面,但这样不够震撼。二是把治愈效果做得更夸张,可这样肯定瞒不过台下的西里尔。

两条路都走不通。

沈执在被窝里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吗?

他闭上眼,将前辈笔记里的每一页内容,在脑海中飞速过滤。

忽然,一个词跳进他脑子里:净化。

净化不是治愈也不是防御,而是用圣力直接驱散瘴气、毒素和魔力污染。这种能力不涉及肉体修复,所以不会引起西里尔那种研究狂的兴趣。但它的视觉效果,却远比治愈更加震撼。

笔记里写着:圣光所到之处,黑烟都会散去,像白天一样亮。

如果他能在三天内,练出一点净化术的门道……

沈执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衣柜前,翻出藏在最底层的笔记,借着烛火,直接翻到第三十七页。

“净化之术,需将圣力由内敛转为弥散。”

净化要求的是散,与外放的聚完全相反。

沈执伸出手掌,一团微光在掌心浮现。他尝试着改变圣力的输出方式,不再将它凝成光团,而是用意念引导它向四周均匀地扩散。

第一次,光芒闪烁了一下,直接熄灭。

第二次,光芒扩散了不到两寸,便散得无影无踪。

第三次——

他掌心的光像一层薄雾,慢慢散开,覆盖了小半张桌面。光雾很淡,不刺眼。但光雾碰到桌上的灰尘,灰尘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擦掉一样,瞬间消失了。

沈执看着那片恢复了木质本色的桌面,心脏狂跳起来。

能行。

这个方向,对了!

他迅速把笔记塞回原处,脱掉上衣,盘腿坐回床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