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疯批太子为父皇哭哑了嗓子?!

他赌赢了。

代价是自己。

圣力从掌心灌入的那一刻,沈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蠢事。

老皇帝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躯体仿佛年久失修的房屋,四处透风,处处朽败。

他的圣力涌进去,找不到一个可以停泊的支点。

如同泼入干裂沙土的水,转眼便被吸噬殆尽。

汗珠自沈执额角滑下,砸落老皇帝龙袍金线。

帷幔外面很吵。

三皇子在说什么,禁军在推搡什么人,太医在旁边干张嘴说不出话。

他将这些嘈杂尽数隔绝。

全部注意力,都钉在掌心下面这具脆弱的躯壳上。

前辈笔记里关于治愈的描述,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

治愈的核心不是修复,而是唤醒。

唤醒身体自己的生机。

但这具身体的生机,已被消耗得只剩灯油见底的一点火苗。

不是单纯的病。

沈执指尖在老皇帝手背轻移,感受着圣力渗透后传回的模糊信号。

经脉中,一股极细微却持续的消耗感流淌。

非病症侵蚀,更似有物正不断汲取生机。

被人动了手脚。

一股寒意骤然自沈执背脊升起。

他没时间细想,体内圣力已然见底。

净化用了六成,剩下的四成全部砸进了治愈。

他此刻,犹如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最后一丝圣力被他压缩、凝炼,裹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精准地按进了老皇帝的心脉。

不是治病。

他没那个本事。

他只是给那盏快灭的灯,拨了一下灯芯。

老皇帝的手指动了。

先是无名指,一个极轻微的弯曲,像婴儿梦中抓握。

然后是中指,食指。

整只手开始缓慢地收拢。

沈执感到那层纸一样的皮肤下,有一丝暖意回流。

老皇帝的眼睛睁开了。

并非先前半阖的涣散,而是真正凝聚焦距的睁启。

那双浑浊眼珠微转,落在沈执脸上,停了两秒。

嘴唇动了。

沈执凑近了些。

“……谁?”

声音沙哑,似有沙砾磨砺喉咙。

但确实是一个活人发出的疑问。

“圣子候选人,阿斯特·沈。”沈执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您现在在施恩日的典礼上。”

老皇帝眼珠又转了转。

目光越过沈执肩头,看到帷幔外模糊的光影和人声。

“施恩日……”他喃喃重复,表情里带着困惑。

那只枯瘦的手忽然抓住了沈执手腕。

力气不大,但指甲刮在皮肤上,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执拗。

“你……治了朕?”

沈执没有否认。

“只是祈福。陛下龙体需要休息。”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那双浑浊的眼底,有什么正缓慢聚焦,如蒙尘的镜面,被袖口随意擦拭一瞬。

“多久了?”

“什么?”

“朕……睡了多久?”

沈执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帷幔外面,三皇子的声音正在焦急地催促太医进来。

老皇帝松开了手腕,那只手颤巍巍抬起,像是想摸自己的脸,又中途放弃了。

“去……叫凯来。”

这三个字,声音微弱到几乎被帷幔外的嘈杂吞没。

沈执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时,两腿一软,整个人歪了一下。

扶住銮驾扶手,才没摔倒。

圣力耗尽的反噬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

眼前的东西在晃,太医、帷幔、烛光,全在原地打转。

帷幔被从外面猛地掀开,三皇子利奥波德冲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老皇帝身上——看到那双睁开的眼睛的瞬间,利奥波德的脚步,有极其细微的凝滞。

常人难察,沈执却捕捉到了这一瞬异样。

那不是惊喜。

那是意外。

“父皇!”利奥波德扑上前,跪在銮驾边,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您醒了!儿臣在这里,您受惊了——”

“凯呢?”老皇帝问。

利奥波德背脊僵了一瞬。

“太子殿下在外殿等候,父皇不必操心——”

“叫他来。”

老皇帝的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里残存的帝王威严,把利奥波德嘴里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沈执借这个间隙,撑着銮驾边沿站稳,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帷幔。

帷幔外,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大概很狼狈。

银冠歪在脑袋上,礼袍被汗浸透一片,脸色白得与祭坛大理石无异。

但他还站着。

“陛下……已醒。”

他声音虽低,殿内却寂静无声,字字清晰入耳。

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轰隆隆的喧哗炸开。

沈执没有去听那些声音。

他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找到了东侧回廊的阴影。

凯还站在那里。

沈执竭尽余力,朝那方向启唇,无声吐出两字。

“快去。”

凯的身体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速度很快,快到身边那两个黑衣侍卫也险些跟不上。

禁军试图拦截,被他一把推开——不是挥拳,不是拔剑,只是伸手往旁边一格,那名禁军便踉跄后退三步。

太子殿下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只盯着高台上那顶銮驾。

沈执看着凯消失在帷幔后面,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行礼那种单膝跪。

是两条腿同时失去力气的那种跪。

“圣子大人!”菲恩从人群里钻出来,瘦小的肩膀架住了他。

沈执全身重量倾轧菲恩。

这少年虽瘦,骨架却硬,竟稳稳撑住。

“我没事。”沈执嘴唇发麻,字都说不利索,“扶我下去……别让人碰我。”

菲恩咬着牙点头,半搀半拖地把他往侧殿方向带。

走了没两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捞住了沈执另一条胳膊。

沈执偏头一看,阿德里安。

这人什么时候从柱子后面冒出来的?

阿德里安脸上,是他招牌式的散漫笑意。

但架人的力道一点不含糊,沈执双脚几乎离地。

“英雄救驾,何等风光。”阿德里安压低声音,嘴唇贴着沈执耳朵,“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脸白得像鬼,路都走不了。”

“少废话。”沈执声音虚弱,如漏气般微不可闻。

“我帮你一个忙,你欠我一顿饭。”

“……滚。”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手上没松。

三个人拐进侧殿廊道时,沈执用余光瞟了一眼高台方向。

帷幔被重新拉上,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分不清是凯的还是利奥波德的。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短,很哑,只有一个音节。

像是有人在叫“父皇”。

也像是有人在哭。

沈执阖眸。

这个满脑子只想把他堵在墙角的疯子,跪在自己父亲面前的时候,原来是这种声音。

他不想承认,鼻尖却忽然泛酸。

——大概是圣力耗尽的副作用。

对,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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