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成了圣子,却成了整个帝国的猎物!

侧殿的偏厅里,沈执被扔到一张硬木长椅上。

说“扔”确实不夸张。

阿德里安松手时,他整个人砸在椅面上,后脑勺狠狠磕在硬木扶手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轻点!”

菲恩几乎是扑过去扶住沈执,眼眶都红了。

阿德里安无所谓地摊开手,用那把黑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他又不是瓷娃娃,摔不坏。”

沈执没力气骂人。

整个世界都在耳鸣。

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蝉在他的颅内嘶鸣。

圣力耗尽的后遗症,比在伯恩赛村那次猛烈十倍。

先是净化,再是治愈。

两种截然不同的圣力输出模式,把他榨得比拧干的抹布还彻底。

现在他的经脉里空空如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抽空的钝痛,从胸口蔓延到指尖,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水。”

他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菲恩立刻跑去找水。

阿德里安却不急,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黑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治愈术啊。”

阿德里安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你藏得可真深。”

沈执闭着眼,连掀动眼皮的力气都吝啬。

“西里尔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醒了沈执混沌的神经。

他睁开眼。

对。

西里尔。

那个疯子坐在学术院的席位上,全程目睹了他为皇帝输送圣力。

以那家伙对圣力的变态敏感度,不可能认不出治愈的波动。

通往解剖台的邀请函,恐怕已经在拟稿了。

“还能怎么办。”

沈执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沙砾感。

“等死呗。”

阿德里安轻笑出声。

“你要真打算等死,刚才就不会冲上去救皇帝。”

他收起扇子,用扇骨的顶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在赌。”

沈执没否认。

他确实在赌。

赌皇帝能醒。

赌凯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赌老皇帝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记住“是圣子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件事。

只要“圣子救驾”的消息传出去,西里尔想动他,就得掂量一下舆论的分量。

毕竟,把救过皇帝的圣子拖上解剖台——这个罪名,学术院也扛不住。

菲恩端着水回来了。

沈执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冰凉的水洒了一半在袖口上。

他也顾不上,仰头灌了几大口,总算浇灭了喉咙里烧着的火。

“圣子大人……”菲恩的声音发颤,“您现在……”

“好得很。”

沈执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从鬼门关门口溜达一圈回来,风景不错。”

菲恩的脸瞬间煞白。

“开玩笑。”沈执摆摆手,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死不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次,玩脱了。

治愈术的暴露,意味着他从一个有点价值的“候选人”,一跃成为能起死回生的“战略级人形宝物”。

西里尔、三皇子、蒙塔涅侯爵,甚至圣殿内部那些蛰伏的老家伙……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在他身上。

他从此以后,别想安生了。

门外,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

沈执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却扯得经脉一阵抽痛,疼得他闷哼一声。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香。

莉娜还穿着那身华丽刺眼的大礼服,她反手关上门,径直走到沈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疯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执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夸我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莉娜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

她走到阿德里安对面坐下,权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治愈术暴露,西里尔——”

“我知道。”沈执打断她,“但皇帝要是死在今天,你我都得陪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掀了桌子。”

莉娜沉默了。

几秒后,她问:“老皇帝醒了,说了什么?”

“问我是谁,问他睡了多久。”沈执回忆着,“然后,让我叫凯过去。”

莉娜的眉头锁得更紧。

“利奥波德那边——”

“他慌了。”

阿德里安突然插话,扇子又在掌心轻摇起来。

“我看得清楚,老皇帝睁眼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沈执想起了利奥波德冲进銮驾时,那一瞬的僵硬。

那不是一个儿子看见父亲苏醒的惊喜。

那是棋盘上的棋子,脱离掌控时的错愕。

“皇帝的身体被人动了手脚。”沈执声音压得更低,“我用圣力探过,他经脉里有东西在持续吸食生机。不是病,是慢性毒。”

莉娜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确定?”

“我拿命确定的。”沈执盯着她,“三皇子把一个半死的老人抬到典礼上,就是在赌。他赌皇帝能撑过两个时辰,结果赌输了,老人家差点提前咽气。”

阿德里安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弑父啊。”他笑得轻飘飘的,“这罪名,够诛九族了。”

莉娜没笑,攥着权杖的手指收紧,指节根根泛白。

“证据呢?”

沈执摇头。

“我只能感觉到异常,查不出是什么毒。”

“太医院?”莉娜冷笑,“从三年前开始,太医院就被利奥波德渗透成了筛子。今天那几个,全是他的人。”

沈执闭上眼。

头疼。

真他妈的头疼。

这破游戏,一个坑比一个坑深。

“凯呢?”莉娜问。

“应该还在銮驾里。”

莉娜站起身。

“我得回大殿收拾残局。”她看向沈执,“你在这里别动,我会让骑士团守住门口。”

“等等,”沈执叫住她,“我的册封——”

“算完成了。”莉娜的回答干净利落,“老主教已经把银冠戴在你头上,在圣殿法典里,戴冠即生效。从现在起,你是正式的圣子。”

沈执愣住。

随即,他笑了。

笑得肌肉都在抽搐,但确实是在笑。

“行。”他说,“那我这条命,总算又贵了一点。”

莉娜走了。阿德里安也以向侯爵汇报为由,笑着离开,临走前还没忘提醒沈执欠他一顿饭。

偏厅里,终于只剩下沈执和菲恩。

菲恩拿了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沈执没力气推开,由着菲恩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菲恩。”

“在。”

“我刚才……是不是很蠢?”

菲恩愣住了。

少年想了很久,最后用力摇头。

“不蠢。您救了陛下,也救了圣殿。”

沈执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

“可我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一个现代社畜,穿进这破游戏,只想当个路人甲苟到大结局。

结果现在倒好。

不光当了圣子,还当众表演起死回生,把自己变成了全大陆最烫手的香饽饽。

他忽然想起銮驾里老皇帝那双短暂清明的眼,想起帷幔外,凯那一声沙哑破碎的哭腔。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再疯一次。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沈执的神经再次绷紧。

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门被推开。

埃利安走了进来。

骑士长还穿着那身冰冷的银甲,剑挂在腰间,整个人笔直得像一杆饮血的标枪。

他站在门口,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落在沈执身上,停了很久。

“出去。”

他对菲恩说。

菲恩看了看沈执,见他点头,才咬着嘴唇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埃利安走过来,在莉娜刚才的位置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沈执。

那种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遍布裂痕的珍宝。

沈执被看得头皮发麻。

“有话就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瘆得慌。”

埃利安终于开口。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知道,救人。”

“你差点死在里面。”

“但我没死。”

埃利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圣力耗尽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我现在不是还活着吗?”沈执抬了抬手,结果那只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又颓然放下。

埃利安忽然站起。

他走到沈执面前,在所有人都会惊掉下巴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冰冷的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沈执的手腕。

沈执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埃利安没理他,指尖精准地按在他脉搏上,闭上了眼。

几秒后,他睁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底,压着一场即将失控的风暴,烧得沈执皮肤发烫。

“经脉损伤,圣力枯竭,你还说没事?”

“那我能怎么办!”沈执被他的气势压得烦躁起来,“皇帝死了,我也得陪葬!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你不该拿命去赌。”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埃利安死死盯着他,眼里的风暴翻涌不休。

最终,他松开沈执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喝了。”

沈执警惕地看着它:“什么东西?”

“圣殿秘药,缓解经脉损伤。”

沈执拔开塞子,一股能把人苦到升天的药味直冲天灵盖。

“这玩意儿能喝?”

“能救命。”

沈执捏着鼻子,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苦。

苦到舌头当场麻痹,失去了知觉。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生理性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埃利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下次,别再这么冲动。”

“哪有下次。”沈执把空瓶扔还给他,“皇帝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銮驾里,凯和利奥波德都在。”

“打起来了吗?”

“没有,但也快了。”

埃利安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你在这里别乱跑。”

“我现在这样,想跑也跑不了。”

埃利安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

“沈执。”

“嗯?”

“谢谢你。”

沈执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问一句“谢什么”的时候,埃利安已经推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半天没回过神。

这疯骑士……今天是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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