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关于骑士团长喜欢背刺这件事

安德鲁长老的约见,定在圣殿西翼的藏书阁。

沈执下午带着菲恩出了东宫。

凯没拦,但派了四个禁军跟着。

出门时,沈执回头数了数人头,又看了一眼外围营帐的方向。

埃利安果然也派了两个银甲骑士,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六个人跟一个人,排场比三皇子出殡还大。

“你们能不能走远点?”沈执对身后那堆金属罐头说。

禁军统领面无表情:“殿下有令,十步之内。”

沈执懒得再争。

到了藏书阁门口,他把所有人拦在外面,只带菲恩进去。

安德鲁坐在窗边的旧扶手椅里,面前摊着几页泛黄的纸。

老人气色比上次更差了,眼窝塌下去一圈,但精神还撑得住。

“坐。”安德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脸色也不好。”

“彼此彼此。”

“听说你见了陛下。”

消息传得真快。

沈执没否认,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往后靠了靠。

安德鲁的藏书阁有一股老纸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干燥,安静。

这是他最近待过的,最舒服的地方。

“陛下给了你什么条件?”

“他让我给凯当保姆。”

安德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声带着痰音:“他倒是看得准。”

“我没觉得这是夸奖。”

安德鲁收了笑,把面前那几页纸推过来。

“你上次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三百年前那位圣子的死因,官方记录是‘圣力失控,自行燃尽’。但我在旧档案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份执行记录的副本。”

沈执拿过来看。

羊皮纸已经脆得快要碎裂,上面的字迹是古圣殿体,他费了点功夫才读通。

内容很短。

“奉皇帝口谕,圣骑士团第七任团长亲自执刑。”

“圣子于内殿自缚双手,未做抵抗。”

“行刑时间——深夜子时三刻。”

“在场者三人,姓名涂黑。”

沈执把纸放下。

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圣骑士团团长亲自执刑”。

三百年前的骑士团长,杀了自己守护的圣子。

“这份东西从哪来的?”

“格里姆跑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清理他在财务室夹层里藏的东西。这份记录混在一堆旧账本中间。”安德鲁说,“我猜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当是废纸用来垫箱子底。”

沈执看着那几行字,出了会儿神。

菲恩在旁边小声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一个坐我这个位子的人,被自己人动手干掉了。”沈执说,“而且他提前知道,并且同意了。”

菲恩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安德鲁观察着沈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怕吗?”

“怕。”沈执回答得干脆,“但怕没用。”

他将那几页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安德鲁没有阻止。

“还有一件事。”安德鲁从椅子扶手旁边摸出一个信封,“蛇之眼的人昨晚又出现了。不是在圣殿,在城东的修道院。他们找到了一个人。”

“谁?”

“你应该认识。伊莎贝拉·德·维莱尔。”

沈执的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恶毒女配,莉娜的百合对象。

“他们找她做什么?”

“不清楚。但修道院的看门人说,来的人穿着黑袍,左手腕上有蛇形刺青。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伊莎贝拉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到天亮,没出来。”

沈执把这条信息压进脑子里,没急着下结论。

蛇之眼去找伊莎贝拉。

这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一个被原女主掰弯的恶毒女配,跟一个追踪圣子秘密的古老暗部,能有什么交集?

“我会处理。”沈执站起来,“长老,您那些调查笔记还有备份吗?”

“你手里那份就是唯一的。”

“那您以后有什么发现,别写下来。记在脑子里,当面跟我说。”

安德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出了藏书阁,沈执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从柱子间穿过来,带着凉意。

他把袖子里的执行记录捏了捏,纸页的边角硌着指腹。

菲恩跟在身后,欲言又止好几次。

“说。”

“殿下,您真的觉得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吗?”

沈执没回头:“变成什么样?”

“就是那个……笔记里写的,听见它说话。”

沈执走了几步才回答:“目前还没听见。”

“那就好——”

“但我晚上做梦的时候,能梦到一片黑色的水面。”

菲恩不说话了。

沈执也不再解释。

那个梦最近出现了三次。

不是噩梦,没有怪物,没有声音,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水,平静得不像话。

他站在水边,水不流动,也不反射任何东西。

每次醒来,后背都是湿的。

回东宫的路上,禁军统领凑过来低声报告:“圣子大人,西里尔大人今天下午进了一趟皇宫,在内务府待了两个时辰。”

“内务府?”沈执皱眉,“他去内务府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盖章的文书。”

沈执停下脚步。

内务府管的是皇宫内部的人事、采买和——宫殿分配。

西里尔去拿一份盖章的文书。

什么文书需要内务府盖章?

调拨令。

他要在皇宫里,弄一间实验室。

沈执咬了咬后槽牙。

这老狗是打算把实验室直接搬到皇宫里来,这样就不需要经过学术院的审批流程,可以绕开所有外部监管。

“知道是哪个区域?”

“属下会继续查。”

沈执点头,加快了脚步。

进了东宫院门,凯正坐在石桌旁擦一把匕首,旁边放着几封拆开的信。

看见沈执回来,他把匕首插回鞘里。

“安德鲁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沈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其中一条你需要知道——西里尔今天去了内务府,疑似在宫里申请了一间房。”

凯擦匕首的手停了。

“实验室?”

“八成是。”

凯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绕过石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让人去查。今晚之前给你结果。”

“还有,”沈执把安德鲁给的执行记录从袖子里抽出来,拍在石桌上,“这个你也看看。”

凯拿起来读了一遍。

他放下纸的时候,后颈的青筋跳了两下。

“所以当年的骑士团长,亲手动的刀。”

“你品品这个关系。”沈执靠在椅背上,“骑士团长和圣子——像不像现在的某个组合?”

凯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往东宫外围营帐的方向飘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风从院墙上面刮过来,石桌上那张三百年前的执行记录被吹得翘起一角。

沈执伸手按住,指尖压在“未做抵抗”四个字上。

“我不会走那条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凯,眼睛盯着纸面。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去查清楚,三百年前那个骑士团长的全名,还有他在圣子死后去了哪里。”

凯看了他几秒:“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个人没死。”沈执松开手指,纸页重新翘起来,“或者说——他留下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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