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疯狗慌了，他怕我死
回东宫的路上，沈执把那卷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菲利克斯的修炼法分七个阶段。
前三个阶段是“感知—接触—对话”，后四个阶段是“融合—平衡—吸收—归一”。
每个阶段都标注了可能出现的症状和应对方案，措辞极其冷静，像一份外科手术的操作手册。
但字里行间偶尔蹦出来的批注，又暴露了这位前辈写这东西时的真实状态。
第三阶段的边角写着：“痛到第四天的时候我把床柱咬断了，建议准备一根皮带。”
第五阶段末尾：“如果你在这一步失败，恭喜，你会变成一坨有自我意识的黑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亲眼看过。”
这位菲利克斯前辈，文风和他本人挺像。
该正经的时候一丝不苟，该发疯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他把羊皮纸卷好塞回铜管，抬头。
凯还在看他。
从上车到现在，这人的视线就没挪开过。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暴戾，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恐惧，仿佛脚下的大地随时会崩塌。
沈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再这么瞪我，我怀疑你要把我的脸烧出一个洞。”
凯没接话。
又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很干：“那个方法，成功率多少？”
“笔记里没写。”
“风险呢？”
“三根肋骨，一只眼睛。”沈执把菲利克斯付出的代价如实转述，“这是成功的代价。失败的代价——变成黑泥。”
车厢安静了好一阵。
凯的下颌咬得太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成一块硬石。
“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
“太快了。”
“六十三天。”沈执纠正他，“准确说，今天过完，还剩六十二天。第一阶段至少需要十天，七个阶段加起来——时间刚好卡在刀刃上。没有余量。”
凯不说话了。
马车碾过一个坑洼，整个车厢晃了一下。沈执扶住车壁，借着这个动作，重新把铜管收进内衬的暗袋里。
“你刚才在侯爵面前说的。”凯忽然又开口。
“哪句？”
“‘两个月’。”
凯的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硬磨出来的。
“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
沈执看着他。
这疯狗的质问里没有怒气，反而像被主人扔掉的大狗，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帝国未来的皇帝，被一个穿越来的路人甲伤了感情。
沈执觉得荒谬，但没笑出来。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反问，“把我锁在东宫，找全帝国最好的医师来看？这不是病，凯。没有哪个医师能治。”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扛。”
“我现在不是在告诉你了吗。”
凯闭上嘴。
窗外的街景从商铺变成了高墙，东宫到了。
马车停稳，沈执先下车。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凯的声音。
“今晚练的时候，我守着。”
沈执脚步一顿。
“不用——”
“不是在问你。”
沈执回头想怼他，但对上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反正第一阶段是“感知”，也不涉及什么危险操作，让这条狗蹲在外面当门神，省得他半夜不放心踹门进来。
“你守在外间。”沈执定了规矩，“内室的门关上，不许进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
“除非——？”
“除非我主动叫你。”
凯没再争。
回到住处，菲恩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沈执洗了手，坐在桌前，把笔记本和羊皮纸铺开，逐字逐句地抄了一份。
原件太珍贵，不能冒任何风险。
抄完已是黄昏。
菲恩端来晚饭，今天的菜色比平时丰盛——多了一碟蜜渍果脯和半壶温酒。
“凯殿下吩咐的。”菲恩小声解释，“说您今天辛苦了。”
沈执把果脯拨到一边，倒了杯酒，想了想又放下。
今晚要练功，不能喝。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沈执关了内室的门，脱掉外套，盘腿坐在床上。
铜管里的羊皮纸被他展开，压在枕边，翻到第一阶段的内容。
“第一阶段：感知。”
“闭上眼，将全部精神力沉入丹田——此处用‘核心’更准确，圣力的储存点。你会看到金色的光，那是你的本源。”
“不要急着找深渊之力。它就在光的背面。像影子。”
“你要做的，是承认它的存在。”
“不是对抗，不是压制。只是‘看见’。”
沈执闭上眼。
他的圣力在那次透支后恢复了大约四成，核心处有一团金光在缓慢旋转。
这是他熟悉的东西。
然后他试着去看金光的背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他调整呼吸，把精神力压得更深。
五分钟。
十分钟。
金光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浸透的纸。在那片模糊的交界处，有一层极薄的灰。
灰色的，冷的，缓慢流动的东西。
它一直在那儿。
沈执的呼吸顿了一瞬，圣力下意识地翻涌，想要扑上去将那层灰雾绞杀——
“不要对抗。”
脑中却炸开菲利克斯那句警告。
沈执咬住后槽牙，生生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
那层灰雾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流动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像一只被惊动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动物。
很奇怪。
他以为深渊意志应该是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
但眼下这东西给他的感觉——
像害怕。
沈执不敢贸然判断，只维持着这种状态，不靠近，不退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层灰雾的流速渐渐平缓下来，重新变成了一层安静的薄膜。
沈执睁开眼。
后背全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灰纹没有变化，没有扩散，也没有缩小。
第一次接触，算是成功。
内室的门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凯果然蹲在外间。
沈执没出去。他拿起羊皮纸，翻到菲利克斯在第一阶段下方的补充批注。
“第一次感知最重要的一点：你怕它，它也怕你。记住这个。后面会用到。”
沈执放下纸，靠在床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六十二天。
七个阶段。
从今天开始。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皇帝赐的金牌，翻转一圈，“赦”字在烛光下明灭不定。
门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那疯狗大概是坐在门槛上，后脑勺抵着门板。
沈执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菲利克斯笔记最后那句话——
“你需要一个锚。”
他把金牌塞回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三百年前那位圣子的锚，最终亲手杀了他。
沈执闭上眼，没有想这件事的后续。
他只是在黑暗中听着门外那道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了。
菲利克斯的修炼法分七个阶段。
前三个阶段是“感知—接触—对话”，后四个阶段是“融合—平衡—吸收—归一”。
每个阶段都标注了可能出现的症状和应对方案，措辞极其冷静，像一份外科手术的操作手册。
但字里行间偶尔蹦出来的批注，又暴露了这位前辈写这东西时的真实状态。
第三阶段的边角写着：“痛到第四天的时候我把床柱咬断了，建议准备一根皮带。”
第五阶段末尾：“如果你在这一步失败，恭喜，你会变成一坨有自我意识的黑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亲眼看过。”
这位菲利克斯前辈，文风和他本人挺像。
该正经的时候一丝不苟，该发疯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他把羊皮纸卷好塞回铜管，抬头。
凯还在看他。
从上车到现在，这人的视线就没挪开过。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暴戾，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恐惧，仿佛脚下的大地随时会崩塌。
沈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再这么瞪我，我怀疑你要把我的脸烧出一个洞。”
凯没接话。
又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很干：“那个方法，成功率多少？”
“笔记里没写。”
“风险呢？”
“三根肋骨，一只眼睛。”沈执把菲利克斯付出的代价如实转述，“这是成功的代价。失败的代价——变成黑泥。”
车厢安静了好一阵。
凯的下颌咬得太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成一块硬石。
“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
“太快了。”
“六十三天。”沈执纠正他，“准确说，今天过完，还剩六十二天。第一阶段至少需要十天，七个阶段加起来——时间刚好卡在刀刃上。没有余量。”
凯不说话了。
马车碾过一个坑洼，整个车厢晃了一下。沈执扶住车壁，借着这个动作，重新把铜管收进内衬的暗袋里。
“你刚才在侯爵面前说的。”凯忽然又开口。
“哪句？”
“‘两个月’。”
凯的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硬磨出来的。
“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
沈执看着他。
这疯狗的质问里没有怒气，反而像被主人扔掉的大狗，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帝国未来的皇帝，被一个穿越来的路人甲伤了感情。
沈执觉得荒谬，但没笑出来。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反问，“把我锁在东宫，找全帝国最好的医师来看？这不是病，凯。没有哪个医师能治。”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扛。”
“我现在不是在告诉你了吗。”
凯闭上嘴。
窗外的街景从商铺变成了高墙，东宫到了。
马车停稳，沈执先下车。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凯的声音。
“今晚练的时候，我守着。”
沈执脚步一顿。
“不用——”
“不是在问你。”
沈执回头想怼他，但对上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
反正第一阶段是“感知”，也不涉及什么危险操作，让这条狗蹲在外面当门神，省得他半夜不放心踹门进来。
“你守在外间。”沈执定了规矩，“内室的门关上，不许进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
“除非——？”
“除非我主动叫你。”
凯没再争。
回到住处，菲恩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沈执洗了手，坐在桌前，把笔记本和羊皮纸铺开，逐字逐句地抄了一份。
原件太珍贵，不能冒任何风险。
抄完已是黄昏。
菲恩端来晚饭，今天的菜色比平时丰盛——多了一碟蜜渍果脯和半壶温酒。
“凯殿下吩咐的。”菲恩小声解释，“说您今天辛苦了。”
沈执把果脯拨到一边，倒了杯酒，想了想又放下。
今晚要练功，不能喝。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沈执关了内室的门，脱掉外套，盘腿坐在床上。
铜管里的羊皮纸被他展开，压在枕边，翻到第一阶段的内容。
“第一阶段：感知。”
“闭上眼，将全部精神力沉入丹田——此处用‘核心’更准确，圣力的储存点。你会看到金色的光，那是你的本源。”
“不要急着找深渊之力。它就在光的背面。像影子。”
“你要做的，是承认它的存在。”
“不是对抗，不是压制。只是‘看见’。”
沈执闭上眼。
他的圣力在那次透支后恢复了大约四成，核心处有一团金光在缓慢旋转。
这是他熟悉的东西。
然后他试着去看金光的背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他调整呼吸，把精神力压得更深。
五分钟。
十分钟。
金光的边缘开始模糊，像被水浸透的纸。在那片模糊的交界处，有一层极薄的灰。
灰色的，冷的，缓慢流动的东西。
它一直在那儿。
沈执的呼吸顿了一瞬，圣力下意识地翻涌，想要扑上去将那层灰雾绞杀——
“不要对抗。”
脑中却炸开菲利克斯那句警告。
沈执咬住后槽牙，生生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
那层灰雾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流动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像一只被惊动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动物。
很奇怪。
他以为深渊意志应该是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
但眼下这东西给他的感觉——
像害怕。
沈执不敢贸然判断，只维持着这种状态，不靠近，不退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层灰雾的流速渐渐平缓下来，重新变成了一层安静的薄膜。
沈执睁开眼。
后背全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踝——灰纹没有变化，没有扩散，也没有缩小。
第一次接触，算是成功。
内室的门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凯果然蹲在外间。
沈执没出去。他拿起羊皮纸，翻到菲利克斯在第一阶段下方的补充批注。
“第一次感知最重要的一点：你怕它，它也怕你。记住这个。后面会用到。”
沈执放下纸，靠在床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六十二天。
七个阶段。
从今天开始。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皇帝赐的金牌，翻转一圈，“赦”字在烛光下明灭不定。
门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那疯狗大概是坐在门槛上，后脑勺抵着门板。
沈执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菲利克斯笔记最后那句话——
“你需要一个锚。”
他把金牌塞回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三百年前那位圣子的锚，最终亲手杀了他。
沈执闭上眼，没有想这件事的后续。
他只是在黑暗中听着门外那道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