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不配，你个老登还想吸我？
暮色四合。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
车厢内光线昏暗，沈执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凯穿了一身没有标识的黑布衣，抱着剑坐在对面，盯人的视线过于实在。
“再看收钱。”沈执没睁眼。
“你没带护卫，就留阿德里安在外面赶车。”凯出声，“真不怕死在里面。”
“老头子要活口。弄死我他拿什么装东西。”沈执换了个姿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马车停了。
下车。
学术院大门敞开，几个穿法师长袍的学徒在门口等候。
看到沈执，走过来行礼。
西里尔站在主塔楼的台阶上。
他一身繁复的银纹法袍，手持镶嵌魔核的法杖，那张老脸挤出无数褶皱，堆成一个笑。
“圣子大驾光临，学术院蓬荜生辉。”
沈执走上台阶：“大晚上找我研究远古阵法，您挺有闲情。”
老头的目光在沈执身后的凯身上转了一圈，被那身普通的黑袍糊弄过去，没认出这是太子。
“走吧，里面请。”西里尔转身带路。
进门，绕过长廊，一路往下。
地下的空气阴冷，药水味重得刺鼻。
走到尽头，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上刻着禁魔锁的纹路，在昏暗中反着幽光。
西里尔推开门：“这是专门为了研究高精度能量建造的密室。请进。”
沈执走了进去。
凯跟在后面。
“闲杂人等在外面候着吧。”西里尔用法杖挡了一下凯。
凯的手搭上了剑柄。
沈执抬手，按住凯的胳膊。
“让他在门口站着。我胆子小，没个熟人看着不敢闭眼。”
西里尔没再坚持。
禁魔锁一开，里外隔绝，这侍卫在外面只能干瞪眼。
铁门关上。
咔哒一声，禁魔锁启动。
屋子中间是一个石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仔细看，就是阿德里安送出去的那个卷轴，被原封不动地放大画在了上面。
“这是发掘的远古残卷。”西里尔指着石台，“文献记载，这能让两种高纯度能量产生交汇，有助于圣殿和魔法的融合研究。”
扯淡。
沈执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那些被他改动过的逆向回路。
画得一字不差。
西里尔做事真严谨，连坑自己都坑得这么讲究。
“需要我配合什么。”沈执问。
“站在阵眼上，释放圣力，我会从旁用魔力引导。”老法师两眼放光，“很快就好。”
沈执站了上去。
西里尔退到阵法边缘，法杖往地上一杵。
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
先是微弱的白光，接着变成刺眼的强光。
空气里的魔力被抽干，呼吸都变得滞涩。
“该你了。”西里尔催促。
沈执抬起右手。
掌心，金色的圣力涌出。
在那团金光的最深处，藏着一小块难以察觉的黑灰色杂质。
圣力接触到阵法的一瞬，整个石台的回路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西里尔大喜过望，他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能量，正顺着阵法往自己这边输送。
“就是这个……深渊的秘密。”老头喃喃自语，彻底放开自身的魔力核心，去迎接那股能量。
两者相接。
那团黑灰杂质顺着通道，钻进西里尔的法杖，直冲手臂。
老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有什么东西不对。
这股力量不是在被他读取，而是在反向吞噬。
“你在干什么！”西里尔大惊，想要切断魔力连接。
晚了。
被深渊触碰的魔力核心，就像被吸血虫咬住的血管。
灰雾贪婪地吞咽着西里尔积攒了半辈子的魔力，顺着连接线，疯狂倒吸。
西里尔的法袍无风自动，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肉迅速干瘪下去。
“停下！快停下！”他拿法杖砸向石台。
没用。
这是他自己布下的局，一个死扣。
沈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我说了，是来指导你的。”他把手收回口袋，“你想要深渊，多吃点。”
老头惨叫出声，扑倒在地上打滚。
阵法的光芒逐渐减弱，直到完全熄灭。
西里尔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魔力核心碎成了齑粉，体内空空如也，连个见习法师都不如。
一个废人。
沈执走过去，蹲下身。
“你算计我。”西里尔死死盯着他。
“彼此彼此。”沈执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阵法是你画的，密室是你建的，请柬是你写的。我只是站上来配合你。”
他转身走向大门，敲了敲门板。
“开门。”
外面，凯早就等得不耐烦。
一听见动静，立刻转动门锁，推门进来。
看到地上那滩烂泥似的西里尔，凯收了手里的剑。
他原本已经准备强行破拆禁魔锁。
“完事了？”
“嗯。走吧。”沈执走出门。
两人穿过长廊。
学徒们看到西里尔没出来，却见那个黑衣侍卫气场骇人地跟在圣子身边，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出了学术院，夜风一吹。
沈执脚下一软，被凯一把捞进怀里。
把那团杂质剥离出去，等于硬生生撕下一块肉，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的痛。
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马车。
沈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任由他把自己塞进车厢。
“回宫。”凯对着阿德里安下令。
车厢里。
凯看着沈执惨白的脸，把自己的水袋递过去。
“喝点。”
沈执接过来灌了两口，把水袋扔在一边。
“老头没死？”凯问。
“没死。比死了难受。”沈执靠在车壁上，“明天学术院就会乱套。没人管老头子了，他手里那些研究资料，让阿德里安去搬。”
凯看着沈执这副不要命的做派，心里的火没处发。
“你还剩五十七天。把老东西废了，等着死？”
“死不了。”沈执闭上眼，“蛇之眼还欠我笔账。”
马车在东宫偏门停下。
凯没有叫人，自己把沈执扛回内室。
刚把人放在床上，阿德里安翻窗进来。
“学术院有动静了。西里尔的学徒发现他魔力全失，已经连夜去通知老皇帝。”
沈执睁开眼：“老皇帝不会管。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人，他只会换个新的首席。”
“蛇之眼那边呢？”凯站在床边问。
“伊莎贝拉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在抽她的血做破魔药剂。”阿德里安说，“而且，他们放出消息，要在三天后的黑市拍卖会上，公开拍卖有关深渊容器的线索。”
沈执冷哼一声。
西里尔这条线断了，蛇之眼这是想把水搅浑，逼他露面。
“把消息放给埃利安。”沈执说。
凯立刻不干了：“你又招惹他干什么。”
“蛇之眼不是喜欢搞拍卖吗。”沈执揉着太阳穴，“圣殿骑士团专门剿灭异端，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埃利安不去多可惜。”
凯沉默了，眼底的不满却没散去。
接下来两天，东宫异常安静。
学术院大乱，几个高级法师为争夺首席之位打得不可开交。
西里尔被查出私自修习禁术，剥夺头衔，软禁在了后山。
老皇帝果然装聋作哑，全当没看见。
沈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进行深渊接触的第三阶段——共存。
六十二天的期限，数字一天天减少。
他需要主动将一部分圣力喂给灰雾，让它习惯自己的力量，然后，借用它的力量。
与虎谋皮。
沈执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精神力探入脚踝。
经过两次折腾，灰雾变得非常敏感。
沈执刚分出一小股圣力送过去，灰雾就如饿狼扑食般缠了上来。
痛觉直冲脑海。
沈执咬破了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圣力的输出。
“吃吧，吃饱了干活。”他在意识里对着那团黑影说。
灰雾越吃越贪婪，顺着经脉向上攀爬。
就在快要触及心脉的一刻，沈执调动全身的本源圣力，将其死死压住。
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拉锯。
门外。
凯听着屋里压抑的喘息声，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几次想推门进去，都强行忍住了。
他记得沈执的话，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能干预。
两个时辰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执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
脚踝上的灰纹没有扩散，反而颜色变得更深了。
他试着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抹灰黑色的光芒。
成功了。
三天后。
深夜，帝都地下黑市。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料与血腥味。
拍卖场在地下二层，入口处守着两个彪形大汉。
凯换了一身佣兵打扮，跟在沈执身后。
沈执戴着兜帽，披着宽大的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交了入场费，走进会场。
里面人头攒动，各方势力都派了探子来。
沈执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埃利安来了吗。”他压低声音。
“左边看台，穿灰斗篷那个。”凯往那边瞥了一眼。
骑士长伪装的技术实在太差，那身姿和动作，隔着十米都能闻到军队的味道。
拍卖会开始。
前几件都是些稀松平常的魔法卷轴和低阶魔核，无人问津。
终于到了压轴。
拍卖师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鲜红的液体。
“各位，今晚的重头戏！传说中能破除一切防御结界，甚至能削弱圣力的破魔药剂原液！起拍价，一万金币！”
场内哗然。
削弱圣力。
这四个字踩在了所有贵族的敏感点上。
沈执盯着那个水晶瓶。
伊莎贝拉的血。
蛇之眼真够狠，为了逼他出来，不惜把原女主拿出来放血。
“两万。”
“三万。”
价格一路走高。
就在这时，左边看台上的灰斗篷站了起来。
“十万。”埃利安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修饰。
全场死寂。
十万金币买一瓶用途不明的药剂，这人疯了。
拍卖师举起锤子：“十万一次，十万两次……”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队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淬毒的弩箭，见人就射。
会场大乱。
买家们四处逃窜。
拍卖师抱着水晶瓶想跑。
埃利安拔出剑，跃下看台，直冲拍卖台。
骑士长今天没带手下，一个人在人堆里砍杀，剑气四溢。
“走。”沈执站起身，往后台的通道退去。
凯护着他，一脚踹翻一个冲过来的黑衣人。
两人刚转进后台走廊，迎面撞上三个人。
带头的是蛇之眼那个逃脱的首领，脸上的疤痕狰狞。
他手里提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伊莎贝拉。
“圣子大人，等你很久了。”首领拔出弯刀。
凯上前一步，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沈执从兜帽下抬起脸。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就带了两个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付你这个经脉尽碎的残废，够了。”首领冷笑。
话音未落，沈执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首领只来得及举刀格挡。
沈执没有用圣力光刃。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跳跃着一团灰黑色的光芒，直接点在了首领的弯刀上。
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在接触到灰光的瞬间，竟寸寸消解，化为铁水滴落。
深渊的腐蚀。
首领瞳孔紧缩，脸上血色尽失，想退。
沈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团灰光顺着皮肤钻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走廊的空气。
首领的整条胳膊迅速干瘪发黑，他当机立断，用另一只手里的断刀，生生砍下了自己的右臂。
断臂掉在地上，“滋”地一声，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浊水。
剩下两个手下看呆了。
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长剑挥出，两人应声倒地。
首领捂着断臂，看着沈执，眼神如同见鬼：“你……你掌控了深渊……”
“多谢你提醒。”沈执甩掉手上不存在的血珠，“这力量挺好用。”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首领的胸口。
“告诉我，你们的老巢在哪。”
首领咬死不说。
外面传来骑士团的号角声，埃利安的人到了。
“不说算了。”沈执脚下用力，直接踏碎了对方的心脉。
他解开麻袋，伊莎贝拉昏死在里面，脸色惨白，手腕上全是细密的刀痕。
凯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沈执指尖残留的灰气，眼底翻涌着忌惮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回宫吧。”沈执把兜帽拉下，“外面的烂摊子，留给埃利安。”
时间还剩五十五天。
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局面终于开始向他倾斜。
从被动挨打到主动设局，沈执走得步步惊心。
回到东宫，天已快亮。
阿德里安在院子里等候，脚边放着几个大箱子。
“老头的资料都搬来了。还有你要的龙葵草和几样违禁材料。”
“干得好。”沈执走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笔记。
“大人，圣殿那边有消息。”菲恩跑过来，“莉娜圣女传话，三皇子残党在北部边境有异动，似乎在集结私军。”
利奥波德死了，那些追随他的贵族不甘心束手就擒。
“随他们去。”沈执合上笔记，“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是龙椅上那个。”
凯走过来：“你想借机收拢兵权？”
“不。”沈执看着天际那抹微光，“我要让他们自己，把兵权送到我手上。”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
车厢内光线昏暗，沈执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凯穿了一身没有标识的黑布衣，抱着剑坐在对面，盯人的视线过于实在。
“再看收钱。”沈执没睁眼。
“你没带护卫，就留阿德里安在外面赶车。”凯出声，“真不怕死在里面。”
“老头子要活口。弄死我他拿什么装东西。”沈执换了个姿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马车停了。
下车。
学术院大门敞开，几个穿法师长袍的学徒在门口等候。
看到沈执，走过来行礼。
西里尔站在主塔楼的台阶上。
他一身繁复的银纹法袍，手持镶嵌魔核的法杖，那张老脸挤出无数褶皱，堆成一个笑。
“圣子大驾光临，学术院蓬荜生辉。”
沈执走上台阶：“大晚上找我研究远古阵法，您挺有闲情。”
老头的目光在沈执身后的凯身上转了一圈，被那身普通的黑袍糊弄过去，没认出这是太子。
“走吧，里面请。”西里尔转身带路。
进门，绕过长廊，一路往下。
地下的空气阴冷，药水味重得刺鼻。
走到尽头，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上刻着禁魔锁的纹路，在昏暗中反着幽光。
西里尔推开门：“这是专门为了研究高精度能量建造的密室。请进。”
沈执走了进去。
凯跟在后面。
“闲杂人等在外面候着吧。”西里尔用法杖挡了一下凯。
凯的手搭上了剑柄。
沈执抬手，按住凯的胳膊。
“让他在门口站着。我胆子小，没个熟人看着不敢闭眼。”
西里尔没再坚持。
禁魔锁一开，里外隔绝，这侍卫在外面只能干瞪眼。
铁门关上。
咔哒一声，禁魔锁启动。
屋子中间是一个石台，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
仔细看，就是阿德里安送出去的那个卷轴，被原封不动地放大画在了上面。
“这是发掘的远古残卷。”西里尔指着石台，“文献记载，这能让两种高纯度能量产生交汇，有助于圣殿和魔法的融合研究。”
扯淡。
沈执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那些被他改动过的逆向回路。
画得一字不差。
西里尔做事真严谨，连坑自己都坑得这么讲究。
“需要我配合什么。”沈执问。
“站在阵眼上，释放圣力，我会从旁用魔力引导。”老法师两眼放光，“很快就好。”
沈执站了上去。
西里尔退到阵法边缘，法杖往地上一杵。
石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
先是微弱的白光，接着变成刺眼的强光。
空气里的魔力被抽干，呼吸都变得滞涩。
“该你了。”西里尔催促。
沈执抬起右手。
掌心，金色的圣力涌出。
在那团金光的最深处，藏着一小块难以察觉的黑灰色杂质。
圣力接触到阵法的一瞬，整个石台的回路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西里尔大喜过望，他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古老的能量，正顺着阵法往自己这边输送。
“就是这个……深渊的秘密。”老头喃喃自语，彻底放开自身的魔力核心，去迎接那股能量。
两者相接。
那团黑灰杂质顺着通道，钻进西里尔的法杖，直冲手臂。
老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有什么东西不对。
这股力量不是在被他读取，而是在反向吞噬。
“你在干什么！”西里尔大惊，想要切断魔力连接。
晚了。
被深渊触碰的魔力核心，就像被吸血虫咬住的血管。
灰雾贪婪地吞咽着西里尔积攒了半辈子的魔力，顺着连接线，疯狂倒吸。
西里尔的法袍无风自动，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肉迅速干瘪下去。
“停下！快停下！”他拿法杖砸向石台。
没用。
这是他自己布下的局，一个死扣。
沈执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我说了，是来指导你的。”他把手收回口袋，“你想要深渊，多吃点。”
老头惨叫出声，扑倒在地上打滚。
阵法的光芒逐渐减弱，直到完全熄灭。
西里尔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魔力核心碎成了齑粉，体内空空如也，连个见习法师都不如。
一个废人。
沈执走过去，蹲下身。
“你算计我。”西里尔死死盯着他。
“彼此彼此。”沈执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阵法是你画的，密室是你建的，请柬是你写的。我只是站上来配合你。”
他转身走向大门，敲了敲门板。
“开门。”
外面，凯早就等得不耐烦。
一听见动静，立刻转动门锁，推门进来。
看到地上那滩烂泥似的西里尔，凯收了手里的剑。
他原本已经准备强行破拆禁魔锁。
“完事了？”
“嗯。走吧。”沈执走出门。
两人穿过长廊。
学徒们看到西里尔没出来，却见那个黑衣侍卫气场骇人地跟在圣子身边，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出了学术院，夜风一吹。
沈执脚下一软，被凯一把捞进怀里。
把那团杂质剥离出去，等于硬生生撕下一块肉，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的痛。
凯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马车。
沈执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任由他把自己塞进车厢。
“回宫。”凯对着阿德里安下令。
车厢里。
凯看着沈执惨白的脸，把自己的水袋递过去。
“喝点。”
沈执接过来灌了两口，把水袋扔在一边。
“老头没死？”凯问。
“没死。比死了难受。”沈执靠在车壁上，“明天学术院就会乱套。没人管老头子了，他手里那些研究资料，让阿德里安去搬。”
凯看着沈执这副不要命的做派，心里的火没处发。
“你还剩五十七天。把老东西废了，等着死？”
“死不了。”沈执闭上眼，“蛇之眼还欠我笔账。”
马车在东宫偏门停下。
凯没有叫人，自己把沈执扛回内室。
刚把人放在床上，阿德里安翻窗进来。
“学术院有动静了。西里尔的学徒发现他魔力全失，已经连夜去通知老皇帝。”
沈执睁开眼：“老皇帝不会管。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人，他只会换个新的首席。”
“蛇之眼那边呢？”凯站在床边问。
“伊莎贝拉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在抽她的血做破魔药剂。”阿德里安说，“而且，他们放出消息，要在三天后的黑市拍卖会上，公开拍卖有关深渊容器的线索。”
沈执冷哼一声。
西里尔这条线断了，蛇之眼这是想把水搅浑，逼他露面。
“把消息放给埃利安。”沈执说。
凯立刻不干了：“你又招惹他干什么。”
“蛇之眼不是喜欢搞拍卖吗。”沈执揉着太阳穴，“圣殿骑士团专门剿灭异端，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埃利安不去多可惜。”
凯沉默了，眼底的不满却没散去。
接下来两天，东宫异常安静。
学术院大乱，几个高级法师为争夺首席之位打得不可开交。
西里尔被查出私自修习禁术，剥夺头衔，软禁在了后山。
老皇帝果然装聋作哑，全当没看见。
沈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进行深渊接触的第三阶段——共存。
六十二天的期限，数字一天天减少。
他需要主动将一部分圣力喂给灰雾，让它习惯自己的力量，然后，借用它的力量。
与虎谋皮。
沈执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精神力探入脚踝。
经过两次折腾，灰雾变得非常敏感。
沈执刚分出一小股圣力送过去，灰雾就如饿狼扑食般缠了上来。
痛觉直冲脑海。
沈执咬破了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他没有退缩，反而加大了圣力的输出。
“吃吧，吃饱了干活。”他在意识里对着那团黑影说。
灰雾越吃越贪婪，顺着经脉向上攀爬。
就在快要触及心脉的一刻，沈执调动全身的本源圣力，将其死死压住。
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拉锯。
门外。
凯听着屋里压抑的喘息声，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几次想推门进去，都强行忍住了。
他记得沈执的话，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能干预。
两个时辰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执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
脚踝上的灰纹没有扩散，反而颜色变得更深了。
他试着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抹灰黑色的光芒。
成功了。
三天后。
深夜，帝都地下黑市。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料与血腥味。
拍卖场在地下二层，入口处守着两个彪形大汉。
凯换了一身佣兵打扮，跟在沈执身后。
沈执戴着兜帽，披着宽大的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交了入场费，走进会场。
里面人头攒动，各方势力都派了探子来。
沈执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埃利安来了吗。”他压低声音。
“左边看台，穿灰斗篷那个。”凯往那边瞥了一眼。
骑士长伪装的技术实在太差，那身姿和动作，隔着十米都能闻到军队的味道。
拍卖会开始。
前几件都是些稀松平常的魔法卷轴和低阶魔核，无人问津。
终于到了压轴。
拍卖师拿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鲜红的液体。
“各位，今晚的重头戏！传说中能破除一切防御结界，甚至能削弱圣力的破魔药剂原液！起拍价，一万金币！”
场内哗然。
削弱圣力。
这四个字踩在了所有贵族的敏感点上。
沈执盯着那个水晶瓶。
伊莎贝拉的血。
蛇之眼真够狠，为了逼他出来，不惜把原女主拿出来放血。
“两万。”
“三万。”
价格一路走高。
就在这时，左边看台上的灰斗篷站了起来。
“十万。”埃利安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修饰。
全场死寂。
十万金币买一瓶用途不明的药剂，这人疯了。
拍卖师举起锤子：“十万一次，十万两次……”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队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淬毒的弩箭，见人就射。
会场大乱。
买家们四处逃窜。
拍卖师抱着水晶瓶想跑。
埃利安拔出剑，跃下看台，直冲拍卖台。
骑士长今天没带手下，一个人在人堆里砍杀，剑气四溢。
“走。”沈执站起身，往后台的通道退去。
凯护着他，一脚踹翻一个冲过来的黑衣人。
两人刚转进后台走廊，迎面撞上三个人。
带头的是蛇之眼那个逃脱的首领，脸上的疤痕狰狞。
他手里提着一个麻袋，里面装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伊莎贝拉。
“圣子大人，等你很久了。”首领拔出弯刀。
凯上前一步，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沈执从兜帽下抬起脸。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就带了两个人？”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付你这个经脉尽碎的残废，够了。”首领冷笑。
话音未落，沈执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首领只来得及举刀格挡。
沈执没有用圣力光刃。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跳跃着一团灰黑色的光芒，直接点在了首领的弯刀上。
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在接触到灰光的瞬间，竟寸寸消解，化为铁水滴落。
深渊的腐蚀。
首领瞳孔紧缩，脸上血色尽失，想退。
沈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那团灰光顺着皮肤钻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走廊的空气。
首领的整条胳膊迅速干瘪发黑，他当机立断，用另一只手里的断刀，生生砍下了自己的右臂。
断臂掉在地上，“滋”地一声，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浊水。
剩下两个手下看呆了。
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长剑挥出，两人应声倒地。
首领捂着断臂，看着沈执，眼神如同见鬼：“你……你掌控了深渊……”
“多谢你提醒。”沈执甩掉手上不存在的血珠，“这力量挺好用。”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首领的胸口。
“告诉我，你们的老巢在哪。”
首领咬死不说。
外面传来骑士团的号角声，埃利安的人到了。
“不说算了。”沈执脚下用力，直接踏碎了对方的心脉。
他解开麻袋，伊莎贝拉昏死在里面，脸色惨白，手腕上全是细密的刀痕。
凯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沈执指尖残留的灰气，眼底翻涌着忌惮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回宫吧。”沈执把兜帽拉下，“外面的烂摊子，留给埃利安。”
时间还剩五十五天。
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多，局面终于开始向他倾斜。
从被动挨打到主动设局，沈执走得步步惊心。
回到东宫，天已快亮。
阿德里安在院子里等候，脚边放着几个大箱子。
“老头的资料都搬来了。还有你要的龙葵草和几样违禁材料。”
“干得好。”沈执走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笔记。
“大人，圣殿那边有消息。”菲恩跑过来，“莉娜圣女传话，三皇子残党在北部边境有异动，似乎在集结私军。”
利奥波德死了，那些追随他的贵族不甘心束手就擒。
“随他们去。”沈执合上笔记，“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是龙椅上那个。”
凯走过来：“你想借机收拢兵权？”
“不。”沈执看着天际那抹微光，“我要让他们自己，把兵权送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