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灰雾的讨好,格拉夫的后手!

出发前一天,沈执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菲恩叫来,让他留守东宫照顾伊莎贝拉,顺带盯着安德鲁那边的消息线。

菲恩攥着衣角不肯走,眼圈红得像兔子。

“大人,我跟您去——”

“你跟我去干嘛,给叛军唱安魂曲?”

菲恩哑了。

沈执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淬毒的短匕,是之前从蛇之眼那边缴获的,递了过去。

“防身用,别割到自己。”

菲恩接过匕首的手在抖,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收好了。

沈执多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心眼,在一群疯子堆里反倒显得格外稀缺。

“等我回来。”

第二件事,给莉娜去了一封密信。

他请她以圣女名义向学术院施压,拖住西里尔那帮人至少二十天。

废了魔力的西里尔还活着,就是个隐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老东西的人脉还在,不能放松。

第三件事——

沈执站在院门口,面对全副武装堵在路上的埃利安。

“我有义务随军护卫圣子。”

“这趟是平叛,不是朝圣。”

“正因如此。”埃利安身上的甲胄擦得锃亮,“战场上的变数远比帝都多,殿下身边的禁军未必——”

“凯不会让你去的。”

“我不需要他允许。”

沈执靠着门框,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铠甲下的绷带还隐约可见,上次被蛇之眼伏击留下的伤没好全。

但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完全一副“你不带我我就自己跟着”的架势。

沈执太了解这种偏执的神情。

讲道理没用。

他得换个思路。

“埃利安。”

“在。”

“我走之后,帝都谁来盯着西里尔?”

埃利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安德鲁长老和莉娜可以——”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和一个没有兵权的圣女,你觉得够?”

沈执的语气很平。

“学术院还有三皇子的残党在活动,蛇之眼虽然断了首领,底下的人不会这么快散干净。我需要有人替我守住后方。”

这番话是真心话,也是套话。

真正的原因是,沈执不想在行军途中,还得分心提防这位圣骑士长半夜摸进帐篷来给自己掖被角。

埃利安沉默了很久。

“……我会替您守好帝都。”

“嗯。”

沈执转身往里走,背后传来一句闷声。

“请您……保重。”

沈执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

大军次日拂晓出发。

凯亲率禁军精锐两千八百人,外加后勤辎重营五百余人,沿帝国北线官道直扑格拉夫领地。

沈执的马车排在中军,由阿德里安带一小队亲卫随行。

出城门时,沈执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长街两侧,百姓稀稀拉拉地站着观望。

三皇子刚死没多久,皇帝又病着,太子亲征这件事本身就够他们嚼半年舌根了。

车帘放下。

沈执盘腿坐在车厢里,把菲利克斯的笔记摊在膝上,开始当天的修炼。

马车颠簸,圣力不太好凝聚。

但灰雾出奇地配合。

它顺着精神力的引导乖乖在核心边界转了几圈,然后自行沉淀下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沈执睁开眼,皱了皱眉。

太乖了。

菲利克斯在笔记里明确写过,第三阶段的灰雾应该像条疯狗,需要反复抽打才能安分。

可他体内的这团东西,配合程度高得不正常,甚至有种……讨好的意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腿。

灰纹没有继续蔓延。

这是好事,却好到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合上笔记,拿起旁边的北境地形图研究了一会儿。

格拉夫的鹰堡建在悬崖上,三面绝壁,唯一的水源是从北寒河上游引下来的暗渠。截断暗渠,堡内两千叛军的饮水撑不过五天。

关键在于,格拉夫不是蠢货。

他既然敢反,就一定有后手。

沈执在地图上北寒河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鹰堡东面的密林里打了个问号。

车帘被掀开。

凯骑马跟在车旁,低头看他。

“停下来歇会儿?”

“不用,赶路要紧。”

“你脸色不好。”

“颠的。”

凯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没再说什么,拨马去了前队。

沈执关上车帘,从内袋里摸出那本古帝国语册子,翻到Luxifer那一页。

承光者。

双向通道。

天生的猎人。

菲利克斯差了一步,差在“锚的力量不够”。

三百年前那位骑士长塞巴斯蒂安,愿意替圣子死。但“愿意死”不等于“有能力锚定”。

就好比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跳进河里救人,心意到了,手段不行。

那什么样的锚才算够?

笔记里没写。

或者说,菲利克斯到死也没想明白。

沈执翻了两页,指尖触到一处墨水洇糊的注释旁,竟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后人补写的笔迹。

“Luxifer之锚,非力也,非意也。唯共振者可担。”

共振。

什么跟什么共振?

沈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马车一个大颠簸,册子差点飞出去。

他把东西塞回内袋,揉了揉被颠得发酸的腰。

这笔记的信息量跟牙膏似的,得一点一点挤。

——

第三天傍晚,大军在北寒河南岸三十里处扎营。

沈执下了马车,腿有点发麻。

阿德里安赶紧搬来折叠椅,被沈执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我又不是八十岁。”

他活动了两下腿脚,走进中军大帐。

凯已经在里头了,盔甲还没卸,正听斥候汇报。

“格拉夫在暗渠沿线布了岗哨,每隔半里一个,日夜轮换。”斥候单膝跪地,“另外……鹰堡东面的山道上有新修的路痕,疑似最近才开辟的退路。”

沈执走到沙盘前,指了指鹰堡东面。

“我之前画问号的地方。”

凯看了他一眼。

“格拉夫留了退路,说明他没打算死守。”沈执拿起一面小旗,插在东面山道入口,“他在等什么。”

“等援军?”

“北境三郡,另外两家没有动静。他等的不是兵。”

沈执手指沿着山道往东划。

“这条路通到哪?”

斥候低头看地图,“翻过山脊是洛尔河谷,再往东……”他停顿了一下,“是旧矿区。三年前废弃了。”

“矿区里有什么?”

“铁矿和……”斥候犹豫了一下,“据说深处有一条采空区,当年矿工称之为‘黑洞’。具体情况不清楚,废弃后就没人进去过。”

沈执和凯对视了一眼。

废弃矿区。采空区。蛇之眼最喜欢把据点建在地下。

“加派人手,给我把那条山道盯死。”沈执把旗子拧正,“任何进出的人,只看不拦,记清楚数量和时间。”

凯点头,挥退斥候。

帐内安静下来。

沈执站在沙盘前,手指在那面代表鹰堡的黑色小旗上轻轻一弹。

格拉夫的叛乱,可能没那么简单。

五十三天。

他现在没工夫多想。

“今晚我在帐里修炼,别让人打扰。”

凯正在解护臂的扣子,动作停了停。

“我在外面守着。”

沈执嘴唇动了动,想说“不必”,但想到上次说了这俩字之后凯仍然原地不动地坐了一整夜,便把话咽了回去。

“随你。”

他掀帘出了中军帐,夜风裹着北境特有的冷意灌进领口。

远处的北寒河隐约可闻水声,鹰堡的方向黑黢黢的,看不见一点灯火。

沈执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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