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只要我够谄媚,宿主就杀不了我

夜里修炼时,灰雾又乖了。

沈执引出一缕圣力,灰雾立刻迎了上来,像只被驯熟的宠物,绕着金光亲昵地蹭了两圈,然后老老实实缩回核心边缘。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不对劲。

菲利克斯的笔记里,第三阶段的灰雾是条疯狗,每一次接触都是一场意志的拉锯战。

可他体内这团东西,从第二天起就越来越温顺,温顺到有种刻意逢迎的谄媚。

沈执尝试撤掉精神力的约束。

灰雾没有趁机膨胀,反而向后退了半寸,主动让出了一截经脉通道。

这个举动让沈执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深渊意志没有智慧——至少菲利克斯是这么认为的。它只靠本能运作,找到宿主就拼命吞噬、生长。

可眼前这团灰雾的行为逻辑,分明是在讨好。

一个没有智慧的东西,不会讨好。

除非它有。

或者——它背后有。

沈执收功,睁开眼。帐篷里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低头查看小腿,灰纹没有扩散,颜色甚至比昨天淡了一丝。

这不是好消息。

这是诱饵。

他把裤腿放下来,喝了口凉水,掀帘走出帐篷。

凯坐在三步外的行-军椅上,长剑横在膝头,听到动静便转过头。火光将他的脸切割出棱角分明的明暗。

“练完了?”

“嗯。”

“情况怎么样。”

沈执在他旁边的空椅上坐下,目光投向远处巡逻哨兵的影子。

“灰雾太听话了。”

凯没说话,等他继续。

“菲利克斯练到这个阶段,灰雾每天跟他打架。我这边倒好,它恨不得给我端茶倒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想让我放松警惕。”沈执搓了搓发冷的指尖,“或者说,它背后的那个东西,不想让我现在就死。”

凯握着剑柄的手收紧。

“它在养你。”

沈执偏头看他。这人偶尔的敏锐,确实不像个只会砍人的莽夫。

“对,它在养我。”

帐篷外一时无话,只有远处河水奔流的声音填补着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练。”沈执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指尖上因圣力灼出的薄茧,“它要演,我就配合它。反正到了第四阶段,不管它装成什么样,都得露出原形。”

凯没再追问。他伸手从旁边拎起一件军用披风,扔到沈执肩上。

沈执懒得推拒,裹紧了些,回帐睡觉。

——

第四天清晨,斥候带回了新消息。

鹰堡东面山道上的活动频率增加了。过去两天,至少有三拨人从山道潜入废弃矿区,每拨五到七人,身着平民服饰,但步态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凯在沙盘前听完汇报,看向沈执。

沈执正蹲在沙盘旁,面无表情地啃着一块能砸核桃的行军干粮。

“跟上去了?”

“跟到山脊就折返了。”斥候擦着汗,“再往里地形复杂,怕暴露。”

“人数。”

“三拨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沈执咽下干粮,站起身,拿起一面小旗插在东面山道。

“二十个人,不是增援,是接应。格拉夫打算跑。”

凯点头,“那就堵死这条路。”

“不急。”沈执把旗子拔出,换了个位置,插在山脊与矿区之间,“让他跑。”

帐内几名校尉面面相觑。

凯也皱了下眉。

沈执拍掉手上的碎渣。

“格拉夫不重要,重要的是矿区里藏了什么。现在堵死山道,他会换条路,矿区里的人也会立刻撤走。不如放他进去,我们跟进去,一锅端。”

凯看了他几秒。

“你怀疑矿区里是蛇之眼的人。”

“衔尾蛇最喜欢地下。我杀了他们首领,不代表组织就散了。这帮人在北境有据点,不稀奇。”沈执在沙盘上又画了条线,从矿区延伸到洛尔河谷,“格拉夫一个边境伯爵,凭什么造反?背后没人撑腰,他连旗都不敢竖。”

帐里安静了一瞬。

一名校尉开口:“那断水还照原计划执行吗?”

“执行。”凯说。

“执行。”沈执说。

两人对视一眼,凯让了半步。

沈执接着道:“断水照旧,逼格拉夫提前动用退路。围而不攻,把鹰堡变成一个漏斗,让他的人自己往矿区跑。我们在山脊两侧设伏,等鱼进了网再收。”

凯补充:“骑兵营拆成两队,一队截暗渠,一队绕到东面山脊。步兵主力围困正面,做出强攻姿态。”

沈执点头,“对。演得像一点,让格拉夫真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条山道。”

部署定下,校尉们领命出帐。

帐内只剩凯和沈执。

凯走到沙盘前,拔起那面黑色小旗,在指间转了转。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矿区的。”

“第一天看地图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等斥候验证。”沈执喝了口水,“猜测和情报是两回事。我要是一开始就说‘我觉得矿区有鬼’,你那帮校尉会当我在讲神谕。”

凯把小旗插回原位,没接话。

沈执看着他的侧脸。行军几天,这人脸上的贵气被风沙磨掉,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抛开那堆让人头疼的占有欲,凯在战场上的判断力,确实是帝王之姿。

“今天行军到什么位置。”沈执拉回话题。

“北寒河上游,暗渠入口。明天凌晨截水。”

“行。”

沈执转身向外走,在帐帘处停步。

“凯。”

“什么。”

“格拉夫这个人,打完仗之后不要杀。”

“你上次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沈执回头,“他背后牵着的线,比他本人值钱得多。押回帝都,让你父皇慢慢审。”

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

“知道了。”

沈执出了帐,北境的日头刚升起,一轮病态的惨白,挂在天边毫无暖意。

阿德里安牵着马等在外面,迎了上来。

“大人,马车备好了。”

“不坐了。”沈执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阿德里安愣住,随即跟上。

“大人会骑马?”

“现学的。”

阿德里安明智地闭上了嘴。

队伍拔营北上,沈执骑在马上,一边随队行军,一边在脑中复盘那行铅笔小字。

“Luxifer之锚,非力也,非意也。唯共振者可担。”

共振。

他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

圣力与深渊对立。锚的作用是在失控时拉回圣子。

那共振的对象是什么?锚与圣力?锚与深渊?还是锚与圣子本人?

三百年前的骑士长塞巴斯蒂安,愿意为菲利克斯死,但“锚的力量不够”。

这说明,“愿意死”本身,与共振无关。

沈执想起蛇之眼首领的话——“圣子是深渊选中的容器”。

选中。

不是随机。

深渊会挑人。

那Luxifer呢?是天生,还是也被挑选?

如果锚也需要被挑——

马蹄踩上碎石,猛地打了个趔趄。沈执一把勒住缰绳稳住身形,思绪被打断。

算了。

行军途中想这些,迟早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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