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老之争
陆秉衡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短短数日，虽说起身落座时仍有些僵硬，可只要站起身迈开步子，便再看不出半分异常。
这样快的康复速度，不止林疏墨看在眼里，满心都是欣慰与骄傲，连负责诊疗的莉娜教授和整个实验室团队都惊叹不已，直言从未见过恢复如此之快的患者。
众人既对林疏墨精湛的医术赞不绝口，也对陆秉衡强悍的身体底子赞叹有加。
既然行动已无大碍，陆秉衡便不愿再困在医院那一方天地里。
正好圣诞节快到了，他早早便吩咐苏敏华，在柏林当地订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
柏林的圣诞，和港城不一样。
港城的圣诞，无非是商场里挂几排装饰，街上人比平日多些。
没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没有家家户户窗台上高低错落的圣诞树，空气里浮着的是海风的咸湿，而不是肉桂混了热红酒那股暖融融的甜香。
餐厅藏在老街深处。
外墙的砖石被岁月浸成了深褐色，泛着温润的幽光，门楣上的铜质招牌被风雪蚀出斑驳的绿锈，却依然固执地亮着，像某种被遗忘的旧时光，在角落里静静燃烧。
林疏墨仰头看着那栋建筑，忍不住感叹："看起来真的好老啊。"
"是有些年头了，"陆秉衡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听说开了有一百二十多年了。"
“二战的时候，这片街区被战机轰炸过，墙面塌了一半，老板舍不得，一块砖一块砖地重新垒起来，你看那面墙，”他抬手指向左侧，"砖缝的灰浆颜色深浅不一，就是那时候补的。”
林疏墨凑近去看，果然，左侧的墙面微微有些倾斜，砖缝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凸起，交错，却意外地有一种残缺的美。
他啧啧称奇："难怪我觉得墙有些歪，原来真的经历过炮火。"
"歪了才稳，经历过岁月沉淀的东西，才站得住。"
陆允执从车里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扫了一眼那面斑驳的墙，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该不会吃到一半，墙突然塌了吧？"
他插进两人中间，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轻快，"苏助理怎么不挑一间稍微新一点的餐厅？我听说勃兰登堡门附近有家新开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是从巴黎挖来的。"
他嘴上说的是新餐厅和老餐厅，言下之意却格外明显。
他今年二十多，陆秉衡今年四十多。
孰新孰老，毋庸置疑。
陆秉衡眼神微微暗了一瞬，却很快笑了，"你是说那家叫Le Ciel的？敏华确实选了，选了那家，也选了这家，是墨墨跟我一起，挑的这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疏墨脸上，”是不是，墨墨？"
林疏墨并未想多，只是顺着陆秉衡的目光点了点头。
比起随处可见的所谓新式菜、创意菜，他的确对具有岁月沉淀的老店更加感兴趣。
“新餐厅哪里都有，这种老店却是可遇不可求，好容易来一趟，又是圣诞节，还是来这里比较有意义。”
陆允执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落在林疏墨脸上。
“没想到林医生还是个喜欢尝鲜的人，不过人嘛，都是这样，没尝试过的，总想去尝试尝试，最后还是会回归自己最舒适的领域，回到自己真正熟悉的地方。"
陆秉衡的脸色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翻涌着某种非常危险的东西。
林疏墨立刻察觉到了。
他侧头看了陆允执一眼，正对上那双眼底得意的光。
只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想了想，他开了口。
”你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我从小长在老街，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很多年的老店，家里的医馆是祖上传下来的，对街的裁缝铺更是从我记事起就在那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斑驳的墙上，"所以比起新店，老店可能才是我的舒适区。"
陆秉衡的脸色瞬间云销雨霁，伸出手，自然地揽住林疏墨的腰，”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你经常去的那家茶餐厅，是不是也是开了好几十年的？”
林疏墨嗯了一声，"六十多年了，从小就吃，一直吃到现在。"
陆秉衡便笑了起来，揽在林疏墨腰上的手随即稍稍收紧了一些，”行，那今晚咱们就去尝尝这边的老味道，看看是不是合你口味。”
林疏墨点点头，"嗯。"
恰好有侍者迎上来，领着他们穿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陆允执跟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道交叠的背影，手指无声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
走进餐厅，林疏墨的视线立刻被四周的装饰牵住。
深褐色的橡木地板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发亮，壁炉里的火正烧得旺，松木噼啪作响，暖黄的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旧油画上，画布已经泛黄，颜料龟裂，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笔触的细腻。
窗边摆着一棵很高的云杉，缀满了金色的星星和银色的铃铛，风一吹，满树叮当。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林疏墨忍不住问侍者。
侍者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粤语却说得十分流畅，”是老板的曾祖父从黑森林运来的，已经传了四代了，每年圣诞都会换上新的装饰，可骨架还是那副骨架。"
林疏墨听得连连感叹，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粗糙的树皮。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小墨，别光顾着看了，坐吧……"
"墨墨，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又在察觉对方的出现后，同时消失。
林疏墨微微一怔，转过头。
陆允执站在餐桌一侧，拉开了椅子。
在他的对面，陆秉衡也拉开了另一侧的椅子。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错。
林疏墨愣住了，刚想说些什么，陆秉衡已经勾唇一笑，迈步朝他走来，覆着淡色青筋的大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椅子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往下一压，让他坐下。
“别光顾着看了，"他的声音很低，"先点菜吧，刚刚来的路上不就说肚子已经饿了吗？"
他把菜单拿起来，放在林疏墨面前，"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疏墨的心脏砰砰跳着，抬起眼皮，就看见陆允执还在原地站着，手指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不过短短数日，虽说起身落座时仍有些僵硬，可只要站起身迈开步子，便再看不出半分异常。
这样快的康复速度，不止林疏墨看在眼里，满心都是欣慰与骄傲，连负责诊疗的莉娜教授和整个实验室团队都惊叹不已，直言从未见过恢复如此之快的患者。
众人既对林疏墨精湛的医术赞不绝口，也对陆秉衡强悍的身体底子赞叹有加。
既然行动已无大碍，陆秉衡便不愿再困在医院那一方天地里。
正好圣诞节快到了，他早早便吩咐苏敏华，在柏林当地订了一家颇有名气的西餐厅。
柏林的圣诞，和港城不一样。
港城的圣诞，无非是商场里挂几排装饰，街上人比平日多些。
没有漫天飞舞的雪花，没有家家户户窗台上高低错落的圣诞树，空气里浮着的是海风的咸湿，而不是肉桂混了热红酒那股暖融融的甜香。
餐厅藏在老街深处。
外墙的砖石被岁月浸成了深褐色，泛着温润的幽光，门楣上的铜质招牌被风雪蚀出斑驳的绿锈，却依然固执地亮着，像某种被遗忘的旧时光，在角落里静静燃烧。
林疏墨仰头看着那栋建筑，忍不住感叹："看起来真的好老啊。"
"是有些年头了，"陆秉衡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听说开了有一百二十多年了。"
“二战的时候，这片街区被战机轰炸过，墙面塌了一半，老板舍不得，一块砖一块砖地重新垒起来，你看那面墙，”他抬手指向左侧，"砖缝的灰浆颜色深浅不一，就是那时候补的。”
林疏墨凑近去看，果然，左侧的墙面微微有些倾斜，砖缝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凸起，交错，却意外地有一种残缺的美。
他啧啧称奇："难怪我觉得墙有些歪，原来真的经历过炮火。"
"歪了才稳，经历过岁月沉淀的东西，才站得住。"
陆允执从车里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扫了一眼那面斑驳的墙，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该不会吃到一半，墙突然塌了吧？"
他插进两人中间，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轻快，"苏助理怎么不挑一间稍微新一点的餐厅？我听说勃兰登堡门附近有家新开的，米其林三星，主厨是从巴黎挖来的。"
他嘴上说的是新餐厅和老餐厅，言下之意却格外明显。
他今年二十多，陆秉衡今年四十多。
孰新孰老，毋庸置疑。
陆秉衡眼神微微暗了一瞬，却很快笑了，"你是说那家叫Le Ciel的？敏华确实选了，选了那家，也选了这家，是墨墨跟我一起，挑的这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疏墨脸上，”是不是，墨墨？"
林疏墨并未想多，只是顺着陆秉衡的目光点了点头。
比起随处可见的所谓新式菜、创意菜，他的确对具有岁月沉淀的老店更加感兴趣。
“新餐厅哪里都有，这种老店却是可遇不可求，好容易来一趟，又是圣诞节，还是来这里比较有意义。”
陆允执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落在林疏墨脸上。
“没想到林医生还是个喜欢尝鲜的人，不过人嘛，都是这样，没尝试过的，总想去尝试尝试，最后还是会回归自己最舒适的领域，回到自己真正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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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秉衡的脸色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翻涌着某种非常危险的东西。
林疏墨立刻察觉到了。
他侧头看了陆允执一眼，正对上那双眼底得意的光。
只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想了想，他开了口。
”你这话，说得也没错，不过我从小长在老街，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很多年的老店，家里的医馆是祖上传下来的，对街的裁缝铺更是从我记事起就在那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斑驳的墙上，"所以比起新店，老店可能才是我的舒适区。"
陆秉衡的脸色瞬间云销雨霁，伸出手，自然地揽住林疏墨的腰，”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你经常去的那家茶餐厅，是不是也是开了好几十年的？”
林疏墨嗯了一声，"六十多年了，从小就吃，一直吃到现在。"
陆秉衡便笑了起来，揽在林疏墨腰上的手随即稍稍收紧了一些，”行，那今晚咱们就去尝尝这边的老味道，看看是不是合你口味。”
林疏墨点点头，"嗯。"
恰好有侍者迎上来，领着他们穿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陆允执跟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两道交叠的背影，手指无声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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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餐厅，林疏墨的视线立刻被四周的装饰牵住。
深褐色的橡木地板被无数双脚打磨得光滑发亮，壁炉里的火正烧得旺，松木噼啪作响，暖黄的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旧油画上，画布已经泛黄，颜料龟裂，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笔触的细腻。
窗边摆着一棵很高的云杉，缀满了金色的星星和银色的铃铛，风一吹，满树叮当。
"这棵树，有多少年了？"林疏墨忍不住问侍者。
侍者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粤语却说得十分流畅，”是老板的曾祖父从黑森林运来的，已经传了四代了，每年圣诞都会换上新的装饰，可骨架还是那副骨架。"
林疏墨听得连连感叹，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粗糙的树皮。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小墨，别光顾着看了，坐吧……"
"墨墨，这里……"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又在察觉对方的出现后，同时消失。
林疏墨微微一怔，转过头。
陆允执站在餐桌一侧，拉开了椅子。
在他的对面，陆秉衡也拉开了另一侧的椅子。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错。
林疏墨愣住了，刚想说些什么，陆秉衡已经勾唇一笑，迈步朝他走来，覆着淡色青筋的大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椅子旁边，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往下一压，让他坐下。
“别光顾着看了，"他的声音很低，"先点菜吧，刚刚来的路上不就说肚子已经饿了吗？"
他把菜单拿起来，放在林疏墨面前，"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疏墨的心脏砰砰跳着，抬起眼皮，就看见陆允执还在原地站着，手指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