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林生,你能帮帮我吗?

林疏墨愣住了。

什么保险柜?

什么文件?

他压根没看见。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查医书,想办法治好陆秉衡的病,而陆秉衡,他虽然在医院住了几天,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他家,质问他这几天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一次都没去医院看他?

他没说话,沈曼鸢却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或者说,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就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你看,”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沈曼鸢也不是多差劲的人,是不是?长得不赖,性格还行,做事也利落,到底有什么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疏墨听明白了。

陆允执没说谎,他眼里的父母的确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老太太也没说谎,她眼里的沈曼鸢的确为了权势才接近陆秉衡,也的确在陆秉衡病重时带着大笔钱财离开。

他们都没说谎,只是现实比人想象得更复杂,现实里的人,也永远不止一面。

沈曼鸢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说了这么多,不知道有没有全部解答你的疑惑?”

“差不多了,”林疏墨笑了笑,“只差最后一点。”

沈曼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直接说。

林疏墨便直接说了,“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沈曼鸢眯眼一笑,“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一开始的确猜到了。”林疏墨慢慢道:“可是现在,我好像又没那么确定了。”

沈曼鸢的神色沉了沉,安静地看着林疏墨。

“怎么了?”

“有些遗憾罢了。”沈曼鸢微微摇头。

“遗憾什么?”

沈曼鸢顿了顿,改口:“也不算遗憾吧,你这么通透、这么聪明,就算现在不跟允执分开,以后迟早也要分开,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允执他……”

有些艰难,她还是开了口,“配不上你。”

林疏墨微微一怔。

沈曼鸢扯唇笑笑,嗓音低了几分,“真要说遗憾,大概还是对我自己,对允执。”

“从前,允执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善良,聪明,一点就透。”

“他还小的时候,我交出陆秉衡给的钱,换我父母答应我们生活在他们家里。”

“那时候陆秉衡还没在陆家站稳脚跟,我家里人一方面把允执看成未来的摇钱树,一方面又嫌我们母子丢人。”

“那回,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跟我哥多拌了一句嘴,我爸狠狠赏了个大耳瓜子。”

“这样的事我早就司空见惯,一点没放在心上,没想到那天不凑巧,被允执给撞见了。”

“小家伙直接就暴走了,冲到我爸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最好祈祷我爸在陆家永远都不要在陆家混出头,也祈祷我陆允执永远都不要混出头,但凡给我们闯出一点名堂,今天你们怎么对我妈妈,以后我百倍千倍奉还!”

沈曼鸢的声音微微发颤,停了片刻才接下去。

“那么小的人,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从那以后,家里再没有一个人打骂过我。”

“可是现在……”

当初那么聪明、那么勇敢、那么善良的孩子,成了如今这幅偏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沈曼鸢不再说话。

咖啡馆就此安静下来。

“林生,你能帮帮我吗?只要能把从前的允执还给我,就算不是完完全全还给我,就算只有一小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林疏墨听到这里,心中瞬间了然。

他的直觉没错,沈曼鸢来找他,的确就是奔着给陆允执当说客来的。

只不过她没有选择开门见山,而是先层层铺垫,把自己的过往剖开来给他看,让他理解她、共情她,再自然而然地提出请求。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比陆允执从前用过的那些手段都高明。

只可惜……

林疏墨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帮你,可是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他早就摆脱陆允执的纠缠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沈曼鸢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好不容易铺垫到这一步,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她伸手抓住林疏墨的手腕,语速快了几分:“我不是让你跟他和好,我知道,他配不上你,我只是想……也许你可以假装答应跟他和好。”

“他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得不到的时候,时时刻刻惦记那件东西,一旦到手了,就没那么在意了,所以——”

“这个办法很好!”不等林疏墨开口辩驳,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不重,却让咖啡馆的空气瞬间凝住了,“只可惜,墨墨是人,不是他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

林疏墨闻声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去,就看见陆秉衡出现在咖啡馆门口。

他出来的似乎太着急了,西装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一片墨色刺青从敞开的领口边缘探了出来。

黑色肩带束在宽阔的肩背上,衬得他整个人肩宽腰窄,周身气息沉冷而锋利。

“衡哥?你怎么……”

“猜到她会找你,一直让人留意她的动向。”陆秉衡缓步走近,抬手自然地牵住林疏墨的手,掌心温热,驱散了周遭莫名的僵持,“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没法立刻赶过来,你没事吧?”

林疏墨轻轻摇头:“没事,她只是找我聊聊。”

陆秉衡认真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情绪安稳、没有受半分委屈,心底的紧绷才稍稍散去。

他抬眼,目光落向对面的沈曼鸢,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淡漠。

“我应该跟你说过,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打扰墨墨,难道我当时说得不够明白?”

沈曼鸢挽起耳边的碎发,轻轻笑了笑:“你的确跟我说过,可我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其实我本来最想找的人是你,你不愿意见我,我才出此下策。”

她抬起眼,目光不闪不避地落在陆秉衡脸上,“既然你来了,陆秉衡,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记得允执是你儿子吗?”

“跟自己儿子抢人,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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