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千言万语

林疏墨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这番反常的举动。

那些藏在心底的疑虑与挣扎,那些真实的缘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的。

可哪怕编一个牵强却令人信服的理由呢?

或是说一句更体面、更妥帖的话,任何都好,总好过这般直白的疏离。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也只从齿间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你也回去吧,衡哥,晚安。”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再抬头看陆秉衡一眼,转身便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走了进去。

身影很快便被门后浓稠的漆黑融为一体。

门板惯性缓缓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声的界限,隔绝了门外昏黄的灯火,也隔绝了陆秉衡眼底未散的目光,更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暖意,彻底封在了门的两端。

门外,陆秉衡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温柔与困惑交织,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门内,林疏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睛。

-

午后的林安堂,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骑楼外的街声隔着木窗飘进来,混着药香与淡淡的檀香,显得格外静谧。

奶奶坐在诊室的酸枝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病人手腕上。

指尖轻按脉门,神色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疏墨站在她身侧,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目光落在奶奶按脉的手上。

又时不时扫过病人的气色,眼底藏着几分关切,却始终没出声打扰。

片刻后,奶奶缓缓收回按在脉门的手,扶着椅扶手慢慢起身,脚步轻缓地往诊室门外走。

林疏墨朝病人微微颔首,“您稍等片刻。”

快步跟了出去。

诊室门外的洗手台旁,奶奶正拿着素色布巾,细细擦拭着双手。

林疏墨快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奶奶,怎么样?我刚才的判断,没说错吧?”

奶奶缓缓颔首,眼底浮现笑意,“没错,就是长期伏案劳作造成的颈肩劳损,还带着气血瘀堵、经络不通,你看得很准。”

林疏墨眉眼间登时掠过一丝雀跃,“我就知道!”

方才为病人诊脉时,他便清晰摸出对方脉象沉滞不畅,再结合病人面色偏暗、肩颈肌肉按下去便紧绷发硬的模样,当即就判断出是长期伏案劳作引发的颈肩劳损,兼之气血瘀堵、经络不通。

这种病症不算难治,只是普通针灸大多只能疏通表层经络,缓解一时的痛感,治标不治本,往往需要长期调理,不仅疗程长,痛感还容易反复,难以断根。

《林氏手札》里记载的祖传针灸疗法却不同。

能针对性取穴,搭配精准的穴位按压,既能快速缓解肩颈的酸痛,又能从根源上调理气血、疏通经络,不仅疗程能缩短一半,疗效也更稳固。

其实以林疏墨多年的诊脉经验,不用奶奶复诊,也能完全确定病症。

只是这是林安堂重新开业后,第一例能实践《林氏手札》疗法的病人,他既想谨慎些,确保万无一失,也想让奶奶跟着高兴高兴,这才特意请奶奶过来再诊一次。

如今得到奶奶的确认,林疏墨心里的那点犹疑彻底消散,脚步轻快地折返诊室。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他话音刚落,面前年过四旬的病人便与身旁的妻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慌乱,紧接着,妻子往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意。

“林大夫,您实话跟我们说,我老公……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啊?我们不怕,你尽管说!”

林疏墨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便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们别多想,他得的不是绝症,就是长期伏案劳作导致的颈肩劳损,算不上什么大病,好好调理就能好。”

夫妻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疑惑起来,“可他这肩膀疼了快半年了,去别的诊所扎过针灸,也吃了不少活血的药,非但没什么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疼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这是之前的调理没找对根源,”林疏墨缓缓说道:“普通针灸多是疏通表层经络,只能暂时缓解痛感,没法根治气血瘀堵的问题,长期下来,劳损加重,疼痛自然会反复甚至加剧。”

“我这里有一套我们林家祖上传下来的针灸疗法,针对性更强,或许能帮他彻底调理好,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病人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祖传疗法?会不会是偏方啊?我之前也试过一些土方子,反而越治越糟,实在不敢轻易尝试了。”

林疏墨笑道:“您放心,这不是偏方,是我们林家几代人传承下来的正规针灸疗法。”

“这套疗法,我之前特意请教过港大中医系的温景然教授,他是业内公认的权威,他仔细看过疗法的取穴配伍和操作规范后,认可了它的科学性和有效性,而且它比普通针灸疗程缩短一半,疗效也更稳固,能从根源上帮您疏通经络、调理气血,避免疼痛反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选择权完全在您二位手里,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也可以继续采用普通针灸调理,我也会给您开些活血通络的汤药辅助,只是疗程会久一些,痛感也可能反复。”

病人闻言,眼神一阵闪烁,显然拿不定主意。

他身旁的妻子却是眼睛一亮,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温景然教授我听说过啊!电视上见过,他可是港大的知名中医,特别靠谱!他都认可的疗法,肯定没问题,咱们就试试吧,总比一直受这份疼罪强。”

病人闻言,转头看了看妻子,又抬眼望向林疏墨平和从容的神色,迟疑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们就试试这个祖传疗法,麻烦你了,医生。”

林疏墨闻言,他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心底涌现几分雀跃,“那二位请稍等,我这就去准备针具和消毒用品。”

-

林疏墨这一日运气颇佳,接连遇上好几位愿意尝试《林氏手札》中疗法的病人,一日下来,尽管人忙得脚不沾地,眉宇间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愉悦。

闭馆时间到了,他将今日的诊疗笔记一一规整妥当,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抽屉,抬手揉了揉酸胀发僵的肩颈,便起身打算离开诊室。

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陆秉衡三个字格外醒目。

看着那三个字,林疏墨眼底的轻松闲适却瞬间淡了大半。

他握着机身的手掌微微发紧,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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