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寨奶茶店的老式刨冰

林佳树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清理关于齐思远的东西。

什么怕被家长发现所以留在他家的游戏手柄和游戏机,什么担心没地方住所以提前买好的牙膏牙刷和睡袋,还有……

林佳树怔怔看着拉开的抽屉深处那捆用皮筋绑成一沓的甜品券,忽然泄了气,盘腿坐在了地板上,将已经褪成浅色的甜品券拿出来,一张一张在眼前看过去。

甜品券是打工餐馆附近的山寨奶茶店发的,每买一份刨冰就给一张,那时候一份刨冰对饭都吃不饱的林佳树来说是奢侈品,但炎热的夏天从奶茶店门口路过时总能嗅到空气里四溢的带着清凉的奶香冰味,林佳树发工资的那天没忍住也去了奶茶店,决定给晚回来的齐思远一个惊喜。

林佳树没想到在奶茶店门前的队伍里看到了齐思远。

两人在人群里面面相觑了几秒,又同时大笑起来,最后一人出一半的钱买了一份刨冰。

往刨冰里添免费小料的时候,齐思远毫不客气地舀了好几勺珍珠。

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好像说的是“你爱吃,我多弄点回去,这些都给你”。

林佳树没告诉齐思远自己总吃光他剩下的珍珠是因为不舍得浪费,更深层的原因是他觉得珍珠不好消化,有饱腹感,有时候能顶一顿饭。

他其实一点都不爱吃珍珠。

手指抚过甜品券上的日期,那些年依偎在一起的场景恍如昨日。

后来山寨奶茶店被原版奶茶店告了,老板被判赔几十万,在经济下行那几年找了个地标建筑一跃而下,现在妻子孩子还住在那栋已经破败的商品楼里,奶茶店的招牌只剩了铁框,在风里摇摇欲坠。

林佳树去益兴居吃饭那晚恰好看到一个头发斑白形容枯槁的女人在雨里向下拉卷帘门。

女人跟当年烫着卷发掐着腰、嚣张地怒骂他和齐思远是“讨债鬼”的样子判若两人。

把甜品券重新排齐捆好,跟着齐思远的东西放在了一起,随后他拍了张照片给齐思远发了过去,让他抽空来取,不来就扔了。

林佳树等了几分钟没回复,准备去浴室洗澡,看到搭在沙发上的西装,林佳树又折返回桌边,取出存折和卡挨个看了看,把西装的钱凑到了一张卡上,准备明天去ATM上取了现金给齐思远。

他不想再见到那个姓郑的奇怪男人,准备托齐思远把钱还给他。

齐思远第二天一早来了电话,声音沙哑,听上去昨晚喝了蛮多。

“……怎么这么突然?你又要搬家了?那儿不是住的挺好的吗?你家亲戚找你麻烦?”齐思远那边水声哗哗响,像在洗脸。

林佳树不想跟他扯太多,“嗯,准备搬家,你什么时候过来?今晚还是明晚?”

齐思远没想到林佳树的语气这么冲,像是愣了一下,“你吃枪药啦?就俩选择?也太赶了。”

“就两个,”林佳树边穿衣服边往嘴里塞了块面包,看看表,发现时间还来得及,又跟齐思远多说了一句,“大后天墙绘开工,就今明两晚上我有时间,你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挂了。”

电话突然被挂断,单手撑着床坐起身的齐思远把林佳树发来的照片点开,再放大,就这样看了将近半分钟。

浴室里传来未婚妻让他帮忙拿内衣的声音,齐思远把手机扔回床上,赤脚走向了浴室。

周一林佳树取了钱,又等了两天,周四才等来齐思远的消息。

但林佳树有工作,他让齐思远在家门口等着。

林佳树回家已经是凌晨,他一手拎着工作服,一边拿出电量不多的手机照明,闷头上楼梯时险些撞到齐思远身上。

齐思远明显是喝多了来的,站在几步台阶之上的位置指着林佳树脸上的彩色污渍说他是大花猫。

林佳树有点想笑,又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玩笑幼稚,他冷着脸推开齐思远指自己的手,掏出钥匙,迅速开了门。

没让齐思远进门,林佳树直接把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你走吧。”

齐思远傻笑着往林佳树身上靠,“怎么这么绝情啊?我又没招你惹你,干嘛跟我发这么大脾气?”

如果是以前,林佳树或许会心软,但是现在不同了,林佳树不想再做傻子,他也不想跟喝醉的齐思远解释,直接推着人往楼下走。

齐思远还以为林佳树跟自己开玩笑,一手拎着编织袋,一边傻乐,问林佳树是不是要跟自己走,怎么带这么多行李。

林佳树一路上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好不容易看到楼道外的一点亮光,把人拖拽出楼道,齐思远一把勾住了林佳树的肩膀,整个人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阿、阿树,你……你真跟我走啊?你能、能不能、能不能跟我走?”

在齐思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的重量都积压在林佳树的肩膀上,压得他肩膀生疼。

他脚下像被浇筑了水泥,身体僵直,开不了口,也动不了。

怎么跟你走呢?去哪里呢?林佳树不知道。

林佳树尽力避免和齐思远的身体接触,上半身努力向反方向后仰,喝多了的齐思远却不依不挠,非要跟林佳树握手,要他承诺就算结了婚也要当好兄弟。

林佳树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刚想说什么,一束手机手电筒灯光突然照向两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向林佳树问:“齐思远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林佳树怔愣了一下,胸前一空,齐思远挣扎着被说话人轻巧地拉到了一边。

那句质问里藏着埋怨,林佳树听得出来。

“喂,齐思远,你手机呢?雨晴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喂!”程暄明毫不客气地拍着齐思远的脸,啪啪几下把他的脸拍得通红。

齐思远看来人是程暄明,笑嘻嘻地去搂他,却被程暄明嫌弃地推开,“站好,能不能站好?”

林佳树没和程暄明打招呼,他拎起被齐思远扔在地上的袋子,递给程暄明。

“他喝多了,程先生快带他离开吧。”

程暄明这时才给林佳树一个正眼,“他在你这儿喝到凌晨?他手机呢?”

疲惫到极点的林佳树听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不打一处来,但程暄明是学生家长,又是齐思远发小,林佳树攥了攥拳,忍着怒火解释:“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喝的酒,也不知道他手机去哪里了,我只是让他过来拿他放在我家的东西。”

“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家?”程暄明眯了眯眼睛,显然对林佳树仍有怀疑。

林佳树很讨厌程暄明这种审讯犯人的眼神和态度,他咬了咬后槽牙,心想总不可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恋旧才存了这么多齐思远的东西吧,这样说真的容易被当成变态。

林佳树想不出正确答案,索性不回答,“这跟你没关系,快带着齐思远回去吧,这里隔音不好,会扰民。”

程暄明在第一次与林佳树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他存在于齐思远的社交圈,又游离在最边缘,从不参与齐思远组织的各种活动,如果是想从齐思远身上捞些油水,应该积极去社交,但他不是,他好像只对齐思远感兴趣。

只对齐思远感兴趣……

程暄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林老师,我不是想指责你,是雨晴实在找不到齐思远,急得哭着跟我打电话才……齐思远手机定位在这里,我才找过来的。”

在提到齐思远未婚妻的瞬间,程暄明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佳树眼神中佯装无意却显而易见的闪躲。

原来如此。

程暄明忽然懂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林佳树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程暄明看透,他一连忙了几个小时,晚饭没吃,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现在又累又饿,身心俱疲,根本没心情应付齐思远和程暄明。

“给郑先生的钱我放在睡袋里,齐思远喝多了,等他酒醒了,麻烦程先生帮我转告他。”

程暄明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郑确那家伙的事儿,谨慎起见,他把钱从睡袋里拿了出来,当着林佳树的面点了一遍,报了个数。

林佳树点头,“就这些,是那天的西装钱,谢谢程先生。”

程暄明回想起郑确跟自己说的话,又看到林佳树在面对齐思远时的不自在,他脑海里浮现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又被他很快驱散了。

在客套地道别后,林佳树看着程暄明搀扶着齐思远走向斜坡,但两人走了一段,齐思远像是想到什么,又转身往林佳树这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齐思远从裤兜里掏出来的东西是信封状的,林佳树在看清那东西的一刻感觉浑身发冷。

是婚礼请柬。

长方形的中式镂空信封,下面悬挂着喜庆的红色小流苏,很精致。

林佳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这封请柬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齐思远含糊的醉话声中把它拿在手里的。

他只记得那晚刮着凉风,请柬却有些烫手。

在林佳树拿着婚礼请柬认真端详时,一个人也站在远处隔着夜风深深望着他。

那人转身时,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还有一章小齐就要暂时下线了

老程差一点就成了自己lp和小郑的红娘hhh

ps.秋冬是鼻炎和感冒高发期,大家千万注意保暖,别像我一样变成大鼻涕桶

明天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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