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醉酒登堂入室

豪车在一条狭窄破旧的街道路口停下。

车窗外的景象与市中心截然不同。

路灯昏黄,勉强照亮水泥路面。

两旁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斑驳,阳台上堆满杂物,晾晒的衣物在夜风中晃动。

“就停在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裴清让说。

江曜池没反对,示意司机停车。

裴清让道了声谢便推门下车,脚步刚落地,身后传来车门再次打开的声响。

他回头,眉头立刻蹙起。

江曜池也下来了,正倚着车门站直身体。

“江少,时间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曜池像是没听见,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目光越过裴清让,投向那条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小巷。

“裴清让,我送你到这儿,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我家地方小,又破旧,怕招待不周,就不请江少上去了。”

江曜池听出他话里的抗拒,没有恼怒,微微一笑,踉跄往前走了一步,酒气再次笼罩过来。

“我不介意。破旧点怎么了?我还没见过……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

最后半句说得含糊,眼神却带着钩子,在裴清让脸上流连。

裴清让不想再纠缠,转身就往巷子里走。

可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回头,只见江曜池捂着肚子弯下腰。

“你怎么了?”

也顾不上不耐烦,快步折回去扶起他。

“胃……胃疼……晚上喝太多了……”

江曜池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手无力地搭在他胳膊上,顺着往下滑。

“好疼……”

裴清让直觉这人是故意耍赖,可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又不像全然装的。

“我叫司机送你去医院,或者回家。”

他扶正江曜池,想让司机把人接走,却发现方才停在路边的豪车早已没了踪影。

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江曜池事先吩咐好的。

“你故意的?”裴清让低头瞪他。

江曜池埋在他怀里不抬头,只含糊地哼唧两声,一副难受得说不出话的模样。

裴清让真想扔了这人不管,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扶着他往巷子里走。

江曜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下,嘴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向上弯了弯。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

狭窄的楼梯间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灭。

裴清让扶着江曜池走得吃力,这人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反复扫过他颈侧。

他想推开些,对方却像有察觉般,搂得更紧,脑袋还蹭了蹭他的肩。

“好晕……”

裴清让咬着后槽牙,一步步往上挪。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重叠。

终于到了三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

裴清让长长舒了口气,扶着江曜池靠在墙上。

“站好,我开门。”

他腾出手摸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空间极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老旧的家具,泛黄的墙壁,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面。

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唯一凌乱的,是客厅角落一张简易行军床旁,堆放着一些药瓶和医疗用品。

这里,就是裴清让和奶奶、妹妹暂时的栖身之所。

裴清让将江曜池扶到屋内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旧沙发上坐下。

江曜池却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借着酒劲搂紧他的脖颈,耍赖似的将重量全挂在他身上。

“松开。”

裴清让伸手去掰他环在颈间的手。

江曜池哼唧着抗拒。

“不……一松手就倒。”

“江曜池,别闹。”

裴清让无奈又愠怒,掰开江曜池的手指,这次带了些力道。

江曜池见缠不住了,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脖颈。

随即身体一歪,倒在沙发上,难受地蜷起身子。

裴清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想多半又是装的,本想转身不管。

江曜池的呻吟声便低低传了过来,带着隐忍的痛苦。

“胃……胃疼得厉害……”

他掀起眼皮,桃花眼蒙着一层水汽,看向裴清让。

“裴清让……帮我揉揉好不好?”

这声“裴清让”喊得又软又委屈,配上苍白的脸色,倒真有几分以假乱真。

裴清让明知这人大概率在耍赖,可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还有蜷缩的动作,又让他没法真的置之不理。

站在原地纠结半天,叹了口气。

“坐着别动。”

他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翻出一个旧热水袋,拧开阀门灌了热水,拧紧后用干布裹了两层,端了出来。

“暖一下。”

将热水袋贴到江曜池肚子上,又伸手帮他按了按边角。

安置好热水袋,他又走到墙角的矮柜旁,从堆叠的药瓶里翻出一盒胃药。

这是他常备的,有时打工饮食不规律,他自己也会胃疼。

找出药,倒了杯温水,一并递到江曜池面前。

“有胃药,吃两片。”

江曜池垂眸瞥了眼掌心的药片,眉头皱起,偏开头。

“苦,不吃。”

裴清让耐着性子劝:“良药苦口,吃了能好受点。”

“再好也不吃。”

裴清让看着他这孩子气的模样,有些无奈。

“吃完药,给你找糖。”

他记得妹妹抽屉里还留下几颗水果糖。

这话一出,江曜池转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慢吞吞地捏起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随后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裴清让,等着他兑现承诺。

裴清让没辙,走到旁侧的小抽屉边,翻出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他。

江曜池含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倒真像个讨到喜爱东西的孩子。

裴清让见他安分下来,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拧了条干净毛巾,走到沙发边,抬手便想给他擦脸。

他照顾惯了奶奶和妹妹,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一时也忘了和江曜池之间的身份。

温热的毛巾落到江曜池额头上,他攥住裴清让的手腕,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裴清让,你真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看着冷冷清清,骨子里却这么软。

又是为他灌热水袋,又是为他找药,此刻又这般细心地替他擦拭。

裴清让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怔,抽出手,别开脸。

“别乱动,我帮你擦脸。”

江曜池乖乖躺好,任由他用热毛巾擦过自己的额头、脸颊,眼神却始终黏在他脸上。

裴清让收拾好毛巾,见他脸色缓和不少,看了眼时间。

“好了就回去,这里不方便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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