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们好像总是会为自己同类那些干涸的血渍,肿胀腐烂的皮肉,难堪之至的惨状而感到惊心恶寒,从而震颤心灵,感到巨大的悲痛。

尤其是这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僵住了,每个人面上的肌肉极力抑制住了,才没有呕出来。

连爱登这样见多识广的,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伯明翰虽然是贪婪爱财的人,却也是从正规警校里学了几年,办过几个棘手案子的。一走近,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味道刺鼻浓烈,是血腥味。

他停在了原地,给身后的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清出一条小道来。

他疾步往前走,越看众人的脸色越是心慌,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看到面前这样恶劣的一番景象——

四四方方的一个房间里,摆满了沾血的刑具,侧面的墙上吊了一串细细的铁链,上面挂了几张皮肉,环境太黑,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皮肉。而房间的角落,还散落了些许人骨形状的骨头。

“闲人出去,我们要开始工作了。”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让手下排成排堵在房间入口,形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挡住了闲杂人等。

刚站好队列,面前就狂闪摄影灯,橙亮的灯晃得眼睛疼。除了习惯了这灯的摄影师们外,伯明翰等警员,和洛克子爵一行人都只顾着抬手挡眼睛,根本腾不出手去拦他们。

等一行摄影师拍完照了,洛克才第一个反应过来,匆匆跑过来用身体挡住相机。

“不准照,谁允许你们在这里乱照相的!把胶卷交出来。”

爱登快速几步向前挡在几个摄影师前,一贯的嬉皮笑脸也收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拍,难道这些东西是你们做的?这密室是你们建起来的?”爱登字字句句气势汹汹,还真的逼得洛克连连后退。

“我……”洛克感觉自己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了,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自己怎么也不能承认这密室是他们建起来的。

那挂在墙边的皮肉,他用油灯往那边递了递,照亮一角,看的清清楚楚,那就是人的皮。

他满口否认:“当然不是,我什么也不知道。”

爱登不管他,随手把他推开,用一根不知道哪里随便拿来的棍子,指着地上蒙了尘却依旧泛着细闪的银质袖扣。

他蹲下用手捻起来,放在手心里,摊开递到洛克面前。

“那这是什么?”

“……”

上面刻着洛克家家徽,他憋了好久,也说不出个原因。

“那个谁,”伯明翰不爽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问话需要你来吗?你会吗?你学过吗?”

“扣子给我。”伯明翰伸手。

爱登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碍于某位警察的淫威,只能拍在他手上。

“你来,请。”爱登弯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克松了口气,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伯明翰身上。他目光紧紧贴在伯明翰身上,希望他能就此作罢,不要往下查。

“这件案子,严格来说是没有立案的。”伯明翰也在犹豫,眉头紧锁,纠结郁闷地摩挲递过来的纽扣,“这样节外生枝……”

“好,我知道了。”爱登点头,“你可以不查,但我会如实地将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刊登上报。除了我以外,今夜还有那么多见证人,这件事的真相不可能轻易被你镇压下去。”

“但是,平民辛苦劳作一年给警察局交了那么多的税,你们却连他们的安危都不做保障,消极怠工。你说,民众的消极情绪蔓延起来,敌对警察局,和那点油水来说,哪个更重要。”

洛克脸有点发白了,因为他看到伯明翰好像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崩溃地哑着嗓音冲伯明翰喊:“难道这些年我们给的那些金银还不够你活好下半辈子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有工作证吗?”

伯明翰目光掠过洛克,直指向爱登。

爱登顿了片刻,还是递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我记得,侦探是私人性质的吧。”伯明翰皱了皱眉,“是有人给你发工资?你这么卖力地怂恿我查明真相是为了什么?”

“我需要这样一个案子奠定我在侦探界的地位。”爱登真挚地说,“这单案子很合适不是吗?”

要是能查清真相,公布于众,那他的名头确实是有可能在侦探界大火起来的。

但伯明翰还是不明白,“你以为,这样跟他们作对,真的还能保下性命?”

“这样一件丑闻出来,他们自身难保,难道还有功夫管我?”爱登说完以后余光瞟到洛克苍白的脸,还是捂了捂嘴没再当面说难听话,只是补充了一句,“总之蛇有蛇路鼠有鼠路,难道你就没有自保的办法吗?”

伯明翰沉默了。

这间密室实在是太丑了,腥臭味熏得一众人头晕想吐。

“我们该怎么办?”

后面的警员实在是受不了了,纷纷催促伯明翰赶紧做决定。不管是什么决定,只要是能让他们离开这个能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地方,都可以。

“搜查,看有没有能证明密室主人身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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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找了几个房间的书柜,塔莎还是一无所获,于是想着掉头回去。

走到长廊边上,正好能透过厅堂大门留的一条细缝看到外部环境的地方,她顿了一下脚。

雪还是停了。

她出神想,不如先把找到的女孩们先送出去,安定下来再说。

没能让她想太久,门边呼啸过一阵轻轻的马蹄声,突如其来的风把大门轻轻震晃起来。塔莎藏到遮挡物后面去,漏出一只眼睛,悄悄地看穿着那些熟悉的精致斗篷披霜带雪踏进来的人。

看来是喊救兵了。

塔莎垂眸沉吟了一下,没多思考,就蹑手蹑脚地跟在他们身后,尾随着进入了长廊尽头连着的一块休息区。

那一部分地方塔莎没搜过。

这里大概有王宫五分之一的大小了,光是休息区前的部分就已经是弯弯绕绕,极其容易让人迷路。

“那些女孩被藏在哪里?”她听见那领头男人这么说。

在前面领路的侍从战战兢兢地低头顺眉,像是一旦工作上有什么差池就会被拧掉脑袋一样,怯怯地回:“一部分在阁楼,一部分在书柜密道。”

阁楼?塔莎一边藏好自己一边仔细回忆自己有没有见到什么阁楼。

“洛克子爵还在……”

“他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女孩不能成为庭上证言的一部分。”

“那么,我们需要……”侍从有些不确定地结巴开口。

“除掉她们。”领头男人应该是以为警察和乌合之众们只是锚准了贵族的情色新闻,态度便有些不以为意起来,“另外,警长在哪里?”

“他们好像发现了公爵大人们的密道。”

领头男人这才有些慌了,“什么?!!!”

塔莎才不管那边瞬间紧张起来的氛围,她很是坚定地死死盯着前往另一条路的侍从们,卡着他们无法发现的视角尾随后面。

路是没多远。

但塔莎能感觉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步伐是越来越慢。

先发制人还是受制于人。

塔莎思考了一秒,果断选择前者。

恰好这时,前面侍卫顿住脚步,回头之际,塔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后。

不算利落地往他肩膀处刺了一刀,刀锋一转,又挡住了他身边那人抽出剑刃的动作。交锋的男人与她对视一眼,塔莎趁他晃神,一手捅刀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他们的惨叫声有点烦人。

塔莎揪着两个男人的后领,随手推进了一个房间。等他们应声倒地,她再将手中匕首扔出,击倒想要去通风报信的那个侍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那一瞬间,他倒地的同时也把前面的那个侍从推倒了。

这倒是一举两得。

塔莎本想一手拎一个的,可毕竟他们是瘫倒在地的,拎起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于是,身下压着一人的那侍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抽出了匕首,转身,想把刀刃送进塔莎肩膀。

塔莎当然不能让自己受伤。

她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打斗,再受伤起来那就更加没有胜算了。

侧身一滚躲过一劫,但与此同时,地上那两人也顺势站了起来。

塔莎强忍着背部阵痛靠在墙边站起,只是手上失去了致命利器。只能靠肉搏了,虽然塞巴斯蒂安之前教过她一些相关技巧,但技巧也是要体力支撑的。

算了,思虑过多容易束手束脚的。

被打败了再说。

眼看着两个男人的身影密不透风地将她笼罩在了角落,她狠狠一脚踹离自己更近的男人小腿上,拔腿就跑。

后面好像传来了“咔嚓”一声骨折的声音。

少一个威胁。

塔莎眼花缭乱之下随机挑了一间房钻入,没想到正好碰见刚刚被她捅刀的两个人。

她心叫不好,但比起外面那个强壮且拿刀的,这两个身受重伤的好像更好解决一些。

“你!”他们齐齐拔出腰间的剑。

塔莎皮笑肉不笑地弯弯唇:“好久不见,你们是一起上还是——”

她瞧准了梳妆台边上的花瓶,只要他们敢向前一步,她保准把他们砸一个头破血流。

不过,没成想计划来不及实行,未合拢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伴随着短促的惊呼声,塔莎正想转头瞟一眼,独属于塞巴斯蒂安身上的气息便萦绕鼻尖。

他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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