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留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赵熙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脸上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不知道?”祝野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赵熙急头白脸地争辩起来,眼眶泛红:“我今天送了一个东西!那是正铭叫我送的!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照片?”

祝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他怒目圆睁,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我爸?”

“对啊!”赵熙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他叫我把那个纸袋送到指定的地点,就是那个夏云时的母亲。我压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只是照他说的做而已!”

祝野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一动不动。

怒火还在胸腔里烧,可那火的目标已经不是面前这个女人了。

他看着她发抖的肩膀,泛红的眼眶,脸上被泪水冲花的淡妆——

她确实不知道。

面前这个女人,除了是祝正铭的新婚妻子,和他没有任何恩怨。

她没有理由去伤害夏云时的母亲,没有理由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她不过是祝正铭手里的一枚棋子,用完就可以扔掉的那种。

现在想想,恨不得把自己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也就只剩下他那位好父亲了。

祝野想到这里,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快要烧到喉咙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偏开头,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误会你了。”

赵熙没有说话。

祝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脑海里在飞速地转,那些照片,那个信封,赵熙,祝正铭。

所有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立马接通。

“男神,我妈醒了。”夏云朵的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里松了一口气。

祝野挂了电话,几乎是跑着出门的。

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半开着,透出白色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祝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站在门口,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夏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夏云时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

夏云朵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祝野站在夏云时身后,伸出手指,悄悄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夏云时转过头来,眼眸里带着一抹清淡的笑,那笑容不深,却让祝野悬着的心落了半截。

人已经抢救过来了,没有大碍。

可那半截心还悬着。

因为祝野知道,夏母已经看到了那些照片。

他和夏云时接吻的照片,亲密暧昧的照片,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而且,她……看了那些照片情绪过于激动才晕倒的。

也就是说,阿姨已经知道了他和夏云时之间的关系。

祝野的喉咙发紧发干。

他和夏云时偷偷摸摸地相爱了这么久。

他吃过阿姨做的饭,喝过叔叔泡的茶,在这个家里感受过从没感受过的温暖。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以为有一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一声“爸、妈”。

可他明白,他和哥哥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夏云时的父母都是传统的父母。

他们希望儿子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一个温柔的妻子,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

这是大多数父母对子女的期望,没有错。

可他的儿子,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现在,这个秘密被一叠照片粗暴地撕开了。

不是夏云时亲口告诉他们的。

不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说出来的。

而是被人用最恶毒的手段、最不堪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在了他们面前。

祝野站在病房里,看着夏母苍白的脸,她手背上那根细细的输液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那些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光的年月里,是他靠着寻找哥哥的念头,一年一年撑过来的。

是夏家的爸妈的那一个红包,那一碗面,把他从深渊里一点一点地拉了出来。

可现在,这个希望好像要熄灭了。

他们就像是藏在阴沟里的两只小老鼠,偷偷地仰望着天上的星辰。

以为星辰会永远照亮他们,却忘了星辰也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

床上的女人微微偏过头来。

夏母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在祝野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叶,祝野觉得那一眼重如千钧。

“云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的气息,“你留下。其他人先出去吧,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祝野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他看着夏云时,夏云时也在看他。

那一眼里,有安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慌的东西。

夏云朵拉了拉祝野的袖子,小声说:“男神,我们先出去吧。”

祝野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转身,跟着夏云朵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轻响。

声响像一道闸门,把他隔绝在了外面。

祝野浑身冰冷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医院的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连影子都淡得像随时会消失。

夏云朵坐在他旁边,两人默默不说话,就看着光滑锃亮的地板发呆。

远处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有家属拎着保温壶走过,盖子没盖紧,飘出一股鸡汤的香味。

祝野闻着那香味,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不是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害怕。

他真的很害怕。

他害怕失去夏云时。

那个会在他撒娇时无奈地笑的人,那个会在深夜里等他回家的人,那个会红着脸表白的人。

他更害怕失去夏父夏母。

那些把他当成自己孩子宠,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夜晚,阿姨往他碗里夹菜、叔叔拍着他肩膀的温暖的日子,

他更怕从此再也没有资格踏进那扇门。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破坏幸福美满家庭的罪魁祸首。

像一个祸害,像一个扫把星,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夏云朵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递过去。

祝野没有接。

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某一道纹路,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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