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绑架

眩晕和头昏脑胀如潮水般涌退,大脑才有一丝清明。

夏云时模模糊糊地挣扎着,手腕处袭来一阵钻心剜骨的疼痛。

痛感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顺着血管往上窜,一直疼到肩膀、疼到心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高高的墙上开着一扇极小的窗,稀疏的月光从上面投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了这个房间。

狭小,逼仄,一眼就能望到头,大概十来平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臭味,像是多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室,又像是某种动物腐烂后留下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让人作呕。

嘴里被塞了一大团棉花,撑得腮帮子发酸。

棉花不知放了多久,有一股怪味,他想吐出来,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那东西塞得太深了,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挣扎着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整个被粗糙的麻绳捆着。

两只手腕反绑在身后,绳子勒进肉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脚踝也被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冷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里,一直冷到骨头缝。

他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像被堵住嘴的困兽。

身下倒是垫着一床被子,软软的,和这个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就这样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这床被子上,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货物。

夏云时努力转动脖子,看着那扇小窗。

月光很淡,偶尔有云飘过,遮住那点可怜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现在脖子酸痛了,眼睛涩了,身体麻木了。

他低低地喘着气,面无血色。

胳膊被绑得太久了,血液不流通,现在整个胳膊都是麻木的,带着一种难以忍受的胀痛。

痛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有人在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到底得罪过谁?

对方是单纯的劫财,还是另有企图……

如果是劫财,为什么要绑他?

他一个普通上班族,能有什么钱?

如果是寻仇……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跟谁有这么大的仇。

那会是谁?

蓦地,铁门外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声音在空寂的空间里格外响亮,一下一下,像敲在心脏上。

夏云时屏住呼吸,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门口。

外面的人似乎在掏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随后,铁门“吱呀”一声,缓缓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宽肩,长腿。

夏云时脸贴着地面,费力地转动脑袋,想看清来人是谁。

那人抬起长腿,走进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那人蹲了下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这时,小窗外那点稀疏的月光移动了一下,正好照在那人脸上。

夏云时看清了那张脸。

瞳孔骤缩。

心脏像是被瞬间冻住,却还在挣扎着跳动,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疼得要命。

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

“是你!!!”

他拼命想喊,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面前的人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月光落在那个笑容上,冷得渗人。

……

城市的另一端。

夏云时的出租屋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真的是他吗?”

陈也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急,晃得人眼晕。

他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门口,一遍又一遍,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他边走边说,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真的是那个赵司礼?”

夏云朵坐在沙发上,被他晃得脑瓜疼。

“陈也哥,你能不能坐会儿啊?”她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不一定吧,那毕竟是我哥的上司,他有什么理由干这种事?”

“有。”祝野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抵着下巴,声音很沉。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见过赵司礼看夏云时眼神的人。

那个男人眼里的东西,太明显了。

毫不遮掩,明晃晃的占有欲。

而且今晚有两个人的电话打不通。一个是夏云时,另一个就是赵司礼。

“已经跟警方说过了。”祝野抬起头,“他是重点怀疑对象。”

他总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有人精心设计好的。

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被他们遗漏了。

蓦地。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大家同时低头看手机,最后发现是祝野的。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夏云时”。

祝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哥哥?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

声音沙哑,机械,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用了变声器。

每一个音节都扭曲变形,听得人头皮发麻。

“真是一对挚爱的人啊。”那个声音说,尾音阴阳怪气地往上挑,“你们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你……是谁?”祝野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抵在嘴唇上,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用眼神示意陈也——打电话报警。

“我是谁不重要。”对面的人说,电流音滋滋啦啦的,“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见到你的爱人。”

祝野的心脏猛地一紧。

“不要打电话给警察。”那个声音继续说,像是能看见他们的一举一动,“否则,我让云时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陈也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僵住了。

祝野飞快地打了个手势——停下。

“什么要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那份惊慌失措,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是聪明人。”对面的人笑了,那笑声透过变声器传出来,诡异得像来自地狱,“晚上四点,把十公斤黄金放到花燕郊区那个废弃公园的第四个垃圾桶里。”

夏云朵低低地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现在的疯涨的金价,十公斤黄金……大概就在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

“记住。”那个声音继续说,“不能报警。要不然,下次你们再见到他,就是一具尸体。”

祝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静。

“好,我答应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但前提是,我要确认他还活着。你必须打视频电话过来,让我亲眼看到他。否则,我不会准备任何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

对方挂断了电话。

祝野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看向陈也:“快,报警!”

陈也飞快地拨通了电话,压低声音和警方沟通。

几分钟后——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视频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按钮。

祝野看向陈也,陈也朝他点点头,表示警方那边已经准备就绪。

祝野深吸一口气,向上滑动按钮。

屏幕亮了。

画面一片漆黑。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暗夜里看不见的深渊。

祝野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哥哥……”他喃喃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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