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证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已经有人。

祝清砚坐在旁听席第三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约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掌心干燥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祝清砚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的审判席。

法庭庄重,暗红色的法袍在审判长身上显得格外肃穆。

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祝野坐在第二排,身体微微前倾。夏云时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时不时捏一下,提醒他冷静。

夏云朵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包纸巾,眼睛已经红了。

“被告人张发财,带被告到庭。”

法警推开通往候审室的门,张发财被带了上来。

他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那点伤早就好利索了。

走进法庭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旁听席,目光精准地落在祝野身上。

他嘴角往上一翘,眼睛眯成一条缝,油腻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的奸笑。

那笑容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祝野的拳头瞬间攥紧了,骨节捏得发白。

夏云时赶紧按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别冲动,这里是法庭。”

祝野抿紧嘴唇,死死盯着张发财,目光冷得要把人活剐了。

张发财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站到被告席上,甚至还整了整领带。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现在开庭。被告人张发财,涉嫌强奸未遂一案,现在开始审理。”

检察官站起来,翻开卷宗,声音沉稳:

“被告人张发财,于今年九月十七日晚,在郊外庄园三楼房间内,对被害人祝清砚实施暴力胁迫,企图强行发生性关系。

被害人反抗过程中,右手掌心被玻璃碎片割伤,经鉴定为轻微伤。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强奸罪未遂,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人张发财,你对起诉书的指控有何意见?”

张发财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吆喝:“我冤枉!我根本就没想强奸他!我就是看他喝多了,好心扶他回房间休息!结果呢?我被人打成这样——”

他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里满是委屈,“我才是受害者!”

审判长皱了皱眉:“辩护人可以开始陈述。”

被告席后面的座位上,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眼镜,动作不急不缓,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审判长,各位法官,我是被告人张发财的辩护律师,姓李。”

李律师翻开文件夹,声音不疾不徐:“我的当事人,当天晚上确实将被害人扶回了房间。但请注意——”

“扶回房间,不等于意图施暴。恰恰相反,我的当事人是出于善意,看到被害人神志不清,担心他出事,才将他送回房间休息。”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旁听席。

“然而,这份善意换来的,却是无妄之灾。”

检察官眉头紧锁,翻开另一份文件:“案发后,警方在现场提取到了破碎的玻璃瓶口,上面有被害人的指纹和血迹。

被害人掌心的伤口与玻璃碎片吻合。这些证据表明,被害人在房间内曾进行过激烈的反抗。”

李律师不慌不忙地笑了:“玻璃瓶口?那只能说明被害人当时处于非正常状态。

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产生被害妄想,打碎瓶子自我防卫,这恰恰说明他当时的状态不适合独自行动。

我的当事人将他扶回房间,难道不是正确的选择吗?”

检察官沉声道:“房间内只有被告人和被害人两人,被害人衣衫不整,体内检测出药物成分——”

“关于药物成分,”李律师打断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医院的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被害人血液中的药物浓度极低,且无法确定摄入时间和摄入方式。换句话说——”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这份报告无法证明药物是我的当事人投放的。”

祝野的手猛地拍在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法庭都看了过来。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旁听人员保持安静。”

祝野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火压回去。夏云时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沈约捏紧拳头,那天慌乱中就想着怎么解他身上中的药,第二天检测才想起来。

狡猾的他们利用这一点钻了法律的空子。

检察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案发后,警方调取了酒店的监控录像——”

“关于监控,”李律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据我所知,案发当晚,酒店走廊的监控正在维修,房间门口的摄像头也坏了。

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没有任何影像资料能证明我的当事人有施暴行为。”

他环视法庭,声音渐渐拔高:“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确凿的物证。唯一的‘证据’,是被害人的一面之词,和一份无法确定来源的药物检测报告。”

“这能定罪吗?”

检察官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卷宗。

他知道李律师说的是事实。

案发后,警方第一时间调取了酒店的监控。

走廊的摄像头确实坏了,房间门口那一个也坏了。

服务员说那晚太忙,不记得谁进过哪个房间。至于那个下药的杯子不知所踪。

唯一能证明祝清砚被下药的,是医院的血检报告。

但药物的代谢太快,等检测的时候,浓度已经低到无法作为有效证据。

证据链断了。

检察官沉默了几秒,沉声道:“虽然直接证据不足,但间接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被害人在案发前神志清醒,进入酒店后短时间内出现意识模糊,体内检测出药物成分,这足以证明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投放了药物。

而被告人是唯一与被害人共处一室的人——”

“唯一的共处一室?”

李律师笑了,“请问检察官,您怎么证明在被告人进入房间之前,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怎么证明被害人不是自己误服了药物?怎么证明——”

“够了。”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辩护人请注意措辞。”

李律师微微欠身,重新坐下。

但他脸上那抹笑,始终没散。

检察官见对面振振有词,他也拿出杀手锏。翻开另一份文件,声音沉稳地开口:

“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证人出庭作证。”

审判长点头:“准予传唤。”

张发财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偏头看向旁听席——那人面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波澜不惊。

张发财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法警推开侧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他不敢往旁听席看,直直地盯着地板。

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谁?”

“好像是……张发财的保镖?”

“保镖来作证?他能说什么?”

“……”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肃静。”

清脆的声响落下,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请证人陈述。”

男人站到证人席上,手扶着话筒,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检察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证人,请你如实陈述,九月十七日晚,你在庄园三楼看到了什么?”

男人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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