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变天了

“爸!”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巨响。

祝正铭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祝鸿山坐在花梨木椅上,手里端着养了多年的紫砂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茶水滚过喉咙,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臭小子凭什么就能坐上主公司的位置?”祝正铭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才在子公司站稳脚跟。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就凭他是我孙子。”

祝鸿山放下茶杯,磕出一声清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祝正铭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又被那目光压了回去。

他心里慌得很。

之前他巴不得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早点认清现实,知道权力的好处,乖乖回来接班。

可没想到老头子一出手就把人提到主公司去了,看这架势,分明是奔着接班人的位置去的。

那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算什么?

他在子公司摸爬滚打、点头哈腰、陪酒陪笑换来的那点东西,就要这样付之东流了?

他不甘心。

“爸,我——”

“好了!”祝鸿山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抬起头,有些混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像两把刀子,“我老了,不是死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祝正铭的胸口。

祝正铭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充红。

他盯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后,甩手,转身就走。

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屏晃了晃。

书房里安静下来,紫砂壶里茶水晃动的细微声响。

身高腿长的年轻人从书架后面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着。

祝鸿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

“都听到了吧?”

祝野抬起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书架前,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拂过。

“你的路,道阻且长。”祝鸿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过来人的疲惫和清醒,“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上去吧。急不得,也退不得。”

祝野的手停在书架上,停了一秒。

“知道了,爷爷。”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我先走了。”

书房的门再次阖上。

祝鸿山端起茶杯,送到嘴边。

他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庭院里,月光如水。

祝野穿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泛着幽幽的冷光。

小路两旁安着古式的石灯,昏黄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一处假山流水旁,停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查到了。”对面的声音压低,“祝正业在郊外有一个仓库。明面上是废弃的,但我的人发现,那里的电费每个月高达数万度。”

祝野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收紧。

“还有,”对面的声音继续,“我查到那个仓库有过地下产业的交易记录。时间跨度很长,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知道了。”

祝野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夜风吹过来,裹着假山流水的湿气,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黑色风衣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黑夜里的刀。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出别墅群。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

车子停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

祝野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下车,上楼。

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头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那截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

祝野脱了外套,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

他从后面轻轻拥住这个人,手臂环过腰,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

夏云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的呼吸温热地洒在祝野的锁骨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回来了?”声音含糊,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嗯。”祝野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睡吧。”

他把脸埋进夏云时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橙子味的淡香。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风带着窗帘轻轻浮动,拂过床上两道相依的影子。

翌日清晨。

祝野的生物钟强大得可怕,眼睛自动睁开。

窗外天蒙蒙亮。

远处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显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人。

夏云时的睫毛很长,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绵长,像一只餍足的猫。

祝野低下头,在他唇角印了一个温柔的吻。

“哥哥,你再睡会儿。”

怀里的人哼哼唧唧了两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又沉沉睡过去。

祝野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抽出枕着的手臂,起身下床。

他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缩在一起的小包。

黑色的轿车从车库里驶出来,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祝野推开门,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咖啡的浓香迎面扑来,混着奶泡和肉桂的味道,把清晨最后一丝困意都驱散了。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

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鹅蛋脸,尖下巴,一双大眼睛藏在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有些发白。

看见祝野走过来,她猛地站起来,杯里的咖啡洒出来一些,溅在桌面上。

“你、你来了。”她手足无措地抽出纸巾去擦,手指在发抖。

“不用紧张。”祝野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缓清和。

“我叫王青青。”她坐下来,把擦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毕业一年了,现在在清晨集团财务部工作……”

“你是聪明人。”祝野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直接说事情吧。”

“你奶奶在医院的医药费很昂贵吧?”

王青青闻言,猛地抬头。

她紧张地抠着手指,指甲在指腹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她又低下头,盯着桌面那滩已经擦干的水渍,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坚定的光。

“一个星期之前,”她终于决定全盘托出,“我整理账目的时候,发现有一笔账,缺了0.01。”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这个专业,学得好的都进去了。”她咽了一下口水,“所以我对数字特别敏感。”

她做财务这些年,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账可以平,数可以填。

这笔账如果被查出来,她一个小小的会计,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人。

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大佬,一根手指头都不会伤到。

她权衡了很久,才找到祝野。

“我可以帮你。”祝野放下咖啡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身体前倾,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王青青哆嗦着唇,点了点头。

“好、好的。”

……

一个月,一晃而过。

城市的梧桐树叶黄了又落,街边的橱窗换上了新的装饰,人们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在寒风里行色匆匆。

后天的请柬已经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祝正业的婚礼,要办了。

祝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又转,屏幕亮着,上面是王青青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日历。

后天。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卷着落叶,呼呼地响。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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