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该收网了

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两侧的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蜂拥而进的,是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就被震惊和疑惑取代。

有人手里的香槟杯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祝正业和祝正铭皆是脸色一变。

祝正业的手指紧紧攥着西装裤,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但他脸上还维持着温和儒雅的笑容,像一张焊在脸上的面具。

警察径直朝他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祝正业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您好,祝正业先生,有人举报您涉嫌地下人体器官贩卖交易。还有偷偷转移公司财产到海外账户……”

警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场上如云的宾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祝正业那张万年不变、八面玲珑的笑脸,终于出现了龟裂。

一张精心维护了多年的画皮,终于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

他站起身,颤抖的手指理了理袖口,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笑。

笑容依旧八百年不变的温和得体,仔细看,嘴角在微微发抖。

“好。”他说,声音平静。

警察走在他前面,他跟在后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还是那样沉稳,一下一下。

满厅的宾客鸦雀无声,目送他离开。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没想到今天来这看了一场真爱无关年龄的婚礼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还有当众被警察带走的戏码,真是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

离谱到家了。

祝正铭站在台上,看着大哥被警察带走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的目光移到台下,落在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身上。

祝野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轻轻晃着。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痕迹。

那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唇角轻勾,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笑容更是不达眼底,冷得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

祝正铭的心里这时候才开始慌乱起来,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在场的所有宾客,脸上皆是闪过不同的表情。

震惊、疑惑、幸灾乐祸、吃瓜看戏……

唯独祝正铭站在台上,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孩子,从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变过。

狭隘,黑暗,记仇,报复心强……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从心底冒出来,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尸体,压都压不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小小的身体被人从地下室里抱出来,已经在黑暗里关了三天三夜,整个人濒临昏迷,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保姆抱着他。

那个孩子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硬撑着睁开眼。

那双眼睛,漆黑的,亮得吓人,里面迸射出一种不该属于孩子的光。

是仇恨。

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头蛰伏的幼狼。

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

他就拔掉老虎的尖牙,用都是倒刺的鞭子抽打,直到奄奄一息,鲜血淋漓。

那孩子变得听话了,虽然偶尔叛逆,但也没有用那种仇恨的眼神看过他,不再与他作对。

他以为那孩子已经长大了,被自己控制,那根刺早就已经拔掉了。

可今天他才发现——没有。从来没有。

蛰伏了这么多年,今天这一场打乱婚礼,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一个警告。

偏偏选在他大婚的日子里。

不早不晚,就在他要给新娘戴上戒指的那一刻。

掐着点来的,像是计算好的。

那一头幼狼,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茁壮的孤狼。

不需要嘶吼,不需要亮爪,就站在那里,淡淡地看过来一眼,便让人知道其中蕴含的重量。

祝正铭站在台上,手里还捏着那枚没戴完的戒指。

钻石硌着掌心生疼。

他忽然觉得,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原谅过他。也永远不会。

“你弄疼我了,亲爱的。”赵熙皱着眉头。

祝正铭反应过来,立马松开抓着的手。再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那一个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还没完全戴进去的戒指。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刺眼得很。

台上,司仪还举着话筒,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音乐还放着,欢快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和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台下,宾客们已经收回了目光。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端起酒杯掩饰脸上的尴尬,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不到一会儿又全都调整好,心思各异的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面具,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祝正业走出去这件事,只是婚礼上的一个小插曲。

香槟杯碰撞的声音又响起来,笑声又飘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野放下香槟杯,玻璃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上那个还在发呆的男人身上。

祝正铭站在那里,手指还捏着那枚没戴完的戒指,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祝野收回目光,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夏云时正看着他,眼底有担忧,也有心疼。

桌下,他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祝野的手。

掌心温热,指节微微用力。

祝野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正的弧度。

他轻轻回握住那只手。

台上的司仪终于反应过来,举起话筒,声音有些干涩:“那个……让我们继续祝福这对新人……”

音乐重新响起来,调子怎么听都有些走样。

窗外,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越来越远。

宴会还在继续,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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