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爷爷,我把人带来了

沈约和祝野隔着人群对上视线。

不需要言语,只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弯起嘴角。

隔空击了一下掌,在空气里荡开一圈无形的默契。

一如当年。

一个是主攻手,一个是辅助。一个在明处扣杀,一个在暗处传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祝野是明面上那把尖锐的刀,刀锋所向,无人敢挡。

而沈约站在背面,隐在暗处,像一柄藏在袖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将所有的情报和信息递到了该递的地方。

戏唱完了。

沈约低下头,看着身旁的人。

祝清砚贪了半杯甜果酒,那点酒精对他来说已经过了量。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重心不稳,下意识往旁边倾靠。

长发滑落肩头,不经意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约伸手揽过人。

怀里的人醉眼朦胧,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目光软得像浸了水,少了平日的清冷。

看人的时候黏黏糊糊地缠上来,明明没有焦距,却偏偏勾得人心尖发颤。

“……沈约……”

他鸦羽般的长睫半睁,眼底的光跟着轻轻晃动。

那声音浸了酒,又轻又软,尾音拖长,带着几分粘腻。听在耳朵里,心都跟着化了。

祝清砚把脸蹭进他的掌心,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乖乖的,软软的。

沈约的喉结上下轻滚了两下。

偏过头,手指蜷了蜷。

他害怕自己兽性大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深吸一口气,压下小腹那团躁动,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了宴会厅。

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

祝清砚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而绵长,已经快睡着了。沈约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乖乖,回家。”

他拉开车门,把人轻轻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宴会厅里,盛大的戏正式落幕。

祝野看戏的兴趣也就这么多了。他低头凑到夏云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哥,跟我走。”

“怎么了?”夏云时嘴上这么问,身体已经诚实的跟着祝野的大长腿往楼上走了。

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祝野推开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

他的目光从门口两人身上扫过,不急不缓。

“爷爷,”祝野礼貌地打招呼,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我把人带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在这种场合才会有的郑重。

“哥哥,这是我爷爷。”

夏云时的脚趾在皮鞋里抠了抠地板。

他没想到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见了家长。没有准备,没有心理建设,甚至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衣领。

面上,他还是端住了,微微欠身,声音平稳:

“爷爷好。”

祝鸿山“嗯”了一声。

傲娇的小老头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轻咳两声,掩饰住紧张。

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是你做的吧?”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祝野脸上。

“嗯。”祝野毫不避讳地承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他从没想过要推卸。

做了就是做了,他毫不犹豫的认了。

老头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条路,你已经走了大半。”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和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站立的两个人。

“也会遇到更多的人。”

目光里,有话。

祝鸿山没有明说,祝野听懂了。

喜欢男人这条路,不好走。

要承受世俗的眼光,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要承受那些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射过来的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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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这么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遇到更好的、更合适的、更能给他带来利益的。

谁能保证不会变心?

这些顾虑藏在话里。不轻不重,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祝野心口。

祝野没有躲。

他直接伸出手,光明正大地牵起旁边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知道,爷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条路的方向,我早就已经找到了。”

他举起两人交叠的手,举到胸前。

“就是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云时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心之所向。”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

夏云时站在他身边,手掌心捂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刚才在房间里,他就这么听着旁边这个人说话,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心口上。

他感觉脸上烧得滚烫,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绯。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吧。

虽然仓促,猝不及防,脚趾还在鞋里抠着地板。

但,祝野的爷爷,比他想象中开明得多。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心里的某根神经像被泡在热水里,酸酸软软,又胀又暖。

祝野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和雀跃。

“哥哥,”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尾音里那点心满意足的慵懒,“你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咱爸妈啊?”

夏云时的脸更红了。

这混小子,脸皮太厚了,都已经叫上爸妈了。

“我、我……找时间……”他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

祝野的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眼底漫出了笑意。

“好。”他说。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慵懒。

他还特意收紧了掌心,指腹在夏云时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两人并肩一起走。

楼梯口,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贵妇正聚在一起,捂着嘴,优雅地笑着。

“哎哟,秦小姐,你是怎么保养得这么好的?怎么看都像是才三十出头啊!”一个穿着湖绿色真丝长裙的女人拉着旁边人的手,语气夸张又热络。

“哪里哦?”裹着一袭正红丝绒长裙的女人偏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上一枚鸽血红吊坠。

那抹红在灯光下流转,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弹跳,红唇弯起时,连举着香槟杯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张扬的艳丽。

那种艳是骨子里长出来的,从皮肉里往外透,遮都遮不住。

她轻抿一口香槟,眼尾笑意飞扬,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我倒是羡慕你王夫人,这皮肤状态,在哪儿做的?”

“哎,对了,秦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旁边穿着雾霾蓝缎面裙的女人侧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探寻。

“上个星期刚回国……”

祝野和夏云时从她们身边经过,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听不真切。

走出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意。

劳斯莱斯已经停在门口,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祝野握着夏云时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车头一拐,汇入茫茫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明明灭灭,从车窗上滑过。

夏云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哥哥。”祝野忽然开口。

“嗯?”

“紧张吗?”

夏云时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

祝野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温热干燥。

“我也是。”

夏云时转过头,对上在暗色车厢里依然亮着的眼睛。那里面有笑意,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哥哥,”祝野的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

夏云时愣了一下:“谢什么?”

祝野没有说话。他低头,在夏云时的指尖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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