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奇行种和飞行军的大战终结于一通噪音投诉电话。

两人乖巧道歉,垫起脚尖溜到床上,肩并肩躺下。

面对面静了一会儿,想到对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禁都笑了。

“等我一下哦。”五条悟拍拍赫克托肩膀,自己坐起身:“我去洗澡~”

“好。”赫克托甩甩尾巴,却是不声不响,影子似的跟在五条悟后面。

五条悟从行李箱里拿衣服出来,他就蹲在旁边帮着拉裤链;

五条悟单脚跳着脱下外裤、快步跑走,他就跟在后面捡脏衣,顺手丢入洗衣篮;

五条悟冲进浴室带上门,他就蹲在门外听水声,一边摇晃尾巴梆梆梆地打在玻璃门上;

敲了几分钟,门开了条缝,一条湿漉漉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四下摸索一圈后,朝赫克托招招手。

尾巴一震,欢欢喜喜拱进手心里。

手:……

手丢开绒条,在赫克托额头上精准弹了一指头,然后抓走了他抱在怀里的浴衣。

窸窸窣窣一阵后,门缝变大了,赫克托便迎着蒸腾的水汽探身进去。

暖黄灯光下,雾气朦胧间,只见一道白影优雅伫立。他的伴侣,洁白的星星,纯净的砂糖,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一件纯白的袍子里。他从头到脚一片洁白,细软白发上盖着条纯白的织物,而在白发半透明的尖端,有晶莹的水滴无声滑落,滴在肩上衣袍中,很快了无踪迹。

赫克托盯着那些连绵不绝的水滴,只觉得一阵干渴。

“怎么了?”白影笑问。

蒸腾的水雾间,在这样惊心动魄、令人神魂恍惚的白色中,有两点晴朗的蓝格外醒目。它们比极地冰川更深邃,比晴朗天穹更辽阔,如海上暴风雨中的灯塔,紧密地牵绊着漂泊者的心。

见赫克托挤过门缝却不言语,五条悟放下牙膏,笑说:“想xx的话,来晚了哦?”

“哦……亲爱的……”

赫克托痴痴地望着那抹蓝,大脑完全没理解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回答:“都行……”

“行什么?”五条悟叼着牙刷凑近了他,眨眨眼:“接下来禁欲一个月?”

“啊……你好可爱(cute)。”赫克托呆呆道。

那纤长的白睫毛湿了水,一绺一绺地粘作几根尖锥,颤颤扑打的样子真是可笑又可爱……赫克托全力去记忆尚且吃力,哪还分得出清醒的脑区来?

伴侣的声音在他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滑了一圈,变作一股莫名的冲动——赫克托微微俯身,在五条悟的注视下蹑手蹑脚绕到他背后,弹身扑出!

凶猛地挂在五条悟背上,伸手去摸他的眼睫毛。

“唉。怎么又呆了?”

五条悟笑着叹了口气,眯着眼任他摸来摸去。

反手捏住毛耳朵晃晃,摇头晃脑地‘忧虑’道:“魅力太大,也是种烦恼呢~”

“唔嗷~sweetie——”

赫克托在他背后轰隆隆地响,并且开始摇尾巴。

摸着摸着被毛巾挡了视线,张口咬住,甩头扯掉,接着眼一闭头一低,将毛耳朵插进凉丝丝的湿发间,乐陶陶地蹭起来。

没一会儿,就把顺滑白发蹭成了蓬蓬棉花团。

“哼。”五条悟被蹭得东倒西歪,冷酷道:“甜言蜜语。”

然后呸地吐出一口牙膏泡泡。

“唔?”粘在他背上的人抬起头。

虎耳挂着蛛网般的白发抖了抖,赫克托愉快道:“悟好香。总是好香——”

说着叼住衣服后领扯开,硬把鼻子拱了进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哦~”

“噫~”五条悟打了个哆嗦:“我可没用香、干嘛!”

原来是赫克托咬住了他后颈一小块皮肉。酥麻酸痒瞬间放射开来,五条悟猛地一震肩膀将他抖落,怪叫道:“变态猫!大变态!”

“呜……”赫克托有点委屈地睃他一眼,屈指勾住后领轻轻扯开。

盯着自己咬出的印子看了几秒,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亲。

灵活游移的红痕停滞了,十分可怜可爱,他便又轻柔地舔了舔。

“天啊……”五条悟一拍额头,扶着盥洗台仰天长叹:“有时候真怀疑你在装傻……”

“砂糖~宝贝(babe)~”

后面那人侧脸贴在他后颈上,又开始咕噜咕噜地震了,口中没头没脑地傻笑道:“sweetie~嘿嘿嘿……”

“但这次应该是真傻了。”五条悟嘴角抽了抽。

他倾身去漱口,那人就上前一步,贴在他后背上呼噜呼噜不停震动,

他弓身洗脸,那人就软绵绵趴在他背上,呼噜呼噜地震动,扭来扭去地又闻又蹭,

他梳理被蹭乱的头发——乱蓬蓬的,疼得五条悟好一番呲牙咧嘴,那人却呵呵傻乐,还把下巴压在他肩上,啃咬他鬓角,

他拿风筒对着毛耳朵吹,可算是把人吹开了,那人却压着耳朵躲在他后颈处,不愉快地低声呜呜,拿尾巴咚、咚地抽打风筒。

拖着沉重的背后灵,五条悟艰难地吹了头,一点点挪到床边,那人也亦步亦趋跟着,一并躺下。

“晚↘安→~”五条悟说,闭上眼睛。

“嗷↘嗷→~”赫克托小声回应,尾巴一伸搭在他腰上,五肢并用地抱着他。

黑暗中,五条悟觉得自己似乎只是恍惚了一小会儿,就被腰上的毛条拍醒了。

“我想起来了,”赫克托在他耳后小声说:“我刚才想说,悟死后,我不能通过诅咒把你留下来……”

“哈——欠~”五条悟向后拱了拱,贴在温暖的怀抱里,闭着眼困倦道:“什么啊……以后再说啦……”

毛尾巴又拍拍他侧腰,赫克托支起身贴在他耳畔,悄声道:“但悟可以。”

“?”

湿热的气息吹在耳朵上,五条悟不困了。

“我要死在你之前。”

就听赫克托郑重宣布:“这样,悟就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诅咒我。”

“……”五条悟睁开眼:“赫克托想说的就是说个?”

“是的。”赫克托点头:“这对我很重要。”

五条悟:“……”

直接翻身,横跨在赫克托身上,蹭蹭。

“做不做?”

赫克托没说话。

但有条毛绒绒擦过他的小腿,噌地竖了起来。

“哼。”五条悟张开手搂住伴侣的肩膀,在他耳边轻笑:“可真诚实~大色猫。”

……

“哈~欠,赫克托今天好亢奋哦。”

五条悟用力抱紧伴侣肩膀,过了几秒惬意地放松下来,一低头拱进他肩窝里。

“晚安~”

“晚不安。”赫克托拍拍他后背,认真叮嘱道:“我死后,灵魂或许会回到从前的世界,也或许会留在这里。所以悟一定要趁早诅咒我。”

“呜↘↗↘——”五条悟摇摇头,声音被捂得闷闷的:“以后再说嘛——”

赫克托不语,只是拿尾巴尖拍拍,拍拍,再拍拍。

五条悟埋头装睡。

虎斑毛尾巴便在他腰上弹跳起来,拍拍拍拍拍!

“啊——!”

五条悟蹬腿勾住老虎尾巴,一把按在床单上踩住,抓狂地睁开眼:“你就一定比我死得早吗?!”

赫克托默默地瞅着他。

“啧。”五条悟撇嘴:“反正,我才不要诅咒赫克托呢。”

“好吧。”赫克托沉默片刻,说:“那么我死后,悟可以尽快把我忘掉吗?我不想悟伤心……”

“哈??要你管!”

五条悟毫不犹豫在他头上重重一记暴栗:“而且你以为被诅咒是什么好事吗??要是我先si、”

说到一半改了口:“要是赫克托被留下了呢?”

“我不要。”

赫克托双手抱头,虽然疼得眼冒泪花,却固执地强调:“我已经没办法在那样的世界活下去了。”

“所以悟要有自觉。”

“哈??”五条悟心中一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看黄眼睛那倔强的眼神,干脆踩着虎尾打起滚来,口里嚷嚷道:“赫库酱威胁我——好过分——好过分哦!”

“不是那样,但我确实是认真的。”

赫克托伸出手摸向伴侣的脸颊,叹息道:“悟是个好人,总想要别人没有顾虑地向上走,但我不是啊……”

“唔?”对方有些疑惑,但还是眯起一边眼睛,亲昵地主动蹭在赫克托手指上。即便另一人的手指已经触摸到眼角,他也不闪不避,那白鸟羽翼一样的睫毛缓慢地张合,安然注视着对方。

“眼睛是要害,你到底有没有自觉?”赫克托轻轻触碰他的睫毛,情绪十分复杂。

这人的眼睛纯净如蓝天,恢宏似冰川,仿佛蕴藏着永不熄灭的朗朗晴光般,毫无暗昧之处。他品格正直,行为坦荡,胸怀一股光明浩大的傲气,从不屑于宵小之辈、诡谲伎俩。

他是那样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似霁月光风、明月寒潭,又如寒冬里的松柏,似乎永远不会变质,永远不会软弱,也永远不会与污浊之物产生牵绊。

在那样纯然信赖的目光下,赫克托畏惧了。

直面暗夜里明亮的蓝天,环抱污泥里诞生的璀璨星光,这让生长于阴影、习惯了泥泞的人类怎能不自惭形愧呢?

“吾爱,使用我吧……求你了。”

不然,我要如何回报你的爱意呢?

赫克托缩回手,喃喃道:“求你诅咒我,让我做你的影子,你的利刃,做你阴影里的、!”

逃走的手被抓住了。

赫克托的星星在笑,以喜爱的、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轻轻说:“不准哦。”

“我喜欢赫克托在阳光下的样子!”

五条悟认认真真、高高兴兴地告诉赫克托:“金灿灿的,可好看啦~”

“可是,我想要和悟更紧密的链接?”赫克托难过又茫然地说。

“咳,还链接的不够吗?”

五条悟反倒脸红了,摸摸鼻子:“好吧,我会努力的。”

赫克托慢慢眨眼:“?”

“之前是因为任务类型不适合你啦。”

五条悟将赫克托按进怀里,抓住薄薄大大的虎耳朵揉揉,轻声说:“其实呢,是我比较幸运啦。”

“毕竟,像赫克托这样的存在,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呀?”

老虎尾巴激烈地抖了抖。

五条悟了然,一翻身压在伴侣身上,笑着在毛耳朵上亲了亲:“要自信啊赫库酱~你可是我认定的人生伴侣哦!”

伴侣在怀里咕噜呜噜地咕哝着什么,并用双手抱紧了他的腰。五条悟便笑道:“安心~以我的实力,赫克托会变成最强大的咒灵的!”

身下硬邦邦的人体秒速软倒。

显然赫克托真的安心了,叽哩咕噜滚进梦乡。

五条悟却睡不着了。

他像个重力棉被,尽职尽责压在伴侣身上,一边摸毛耳朵一边想:[生病的人果然会缺失安全感?连虎人也跑不掉呢。]

又想:[真是傻猫,怎么会诅咒你呢?]

[我当然是希望赫克托过得好啊。]

想着想着,睡意全消。

再感知一下身下,赫克托四肢瘫软、呼吸绵长、睡得十分香甜,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喂——睡着了吗?”

五条悟叼住虎耳尖尖,小声叫他:“赫克托?赫克托酱——睡着了吗?”

“唔……呼……”

赫克托长长地吐口气,迷迷糊糊醒来:“嗯?亲爱的?”

“没事~”五条悟笑眯眯:“继续睡吧~”

“咕。”赫克托一秒断片。

[欸嘿,这是单纯的报复,可不是诅咒哦?]五条悟想。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香味:直白点说就是体香(咳),包含人体信息、荷尔蒙什么的。

据说,对于自己非常非常喜欢、乃至于被对方生理性吸引的人,会觉得对方身上有股天然的香味,但只有自己能闻到。

(情人眼里出西施,鼻子里也出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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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以为,尽管原著众人百般诋毁五条悟,尽管其他特级咒术师各有各的理由,事实上都只证明了五条悟的品格: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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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原剧情后期的指责真的很可笑,杯感觉他们生动形象地演绎了鲁迅先生的《战士和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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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openhauer 说过这样的话:要估定人的伟大,则精神上的大和体格上的大,那法则完全相反。后者距离愈远即愈小,前者却见得愈大。

正因为近则愈小,而且愈看见缺点和创伤,所以他就和我们一样,不是神道,不是妖怪,不是异兽。他仍然是人,不过如此。但也惟其如此,所以他是伟大的人。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

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们的缺点和创伤。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去罢,苍蝇们!虽然生着翅子,还能营营,总不会超过战士的。你们这些虫豸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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