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八天, 最后段,拉萨。

“南迦巴瓦峰之后换我来开。”

原芃捧着中午烤好的爆糖地瓜焐手,呼出一口冷雾:“不要疲劳驾驶。”

“不——”刚蹦出一个字, 迟煦忽然变脸,“不得不说, 好累啊,哥哥你快亲我一下我补充补充能量……”

原芃无动于衷, 任他吵,自己拿出一次性勺子挖红瓤,边吃边看一瞬而过的荒原草地与高山。

灰蒙蒙的晨雾散去, 万物涤荡, 高清的显微世界缓缓展开,原芃咀嚼的速度都变慢了,脸颊顶起的小包缓慢鼓动。

这感觉属实新鲜。

在某人的副驾吃喝赏景,这人还是迟煦, 原芃自助点上三柱香, 但转念一想,他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甚至是许多次。

躺着躺着, 原芃心底逐渐涌上一种——

责任感。

他可能比较传统吧, 以前想着:都是男人, 这辈子亲个嘴就算最后一步了, 主要能有个伴, 互相陪着。

但开启新世界大门的原芃正因无知而犯懵。

高肾上腺素运动是会导致需求剧增, 但他懒得解决,一般听完数据报告就消下去了,现在喊迟煦来就来, 让走开就挺着退下,不管不顾的,觉得有些占便宜。

吃掉半个甜滋滋的红薯,原芃思维大跳水,不自觉将这种行为类比成吃独食。

但要满足迟煦,那绝对不可能,原芃绝对做不到,他的大腿还想健康完好地度过几十年光阴。

过强过弱都是病吧?

原芃鄙夷着用勺子捣红薯泥,经过第三个红灯,他小声问:“要我念导航么?”

不仅仅为打断重复的请求,提前熟悉川藏高原环境对明年起始站的川藏拉力也有所帮助。

原芃盯着地瓜的热气等回话呢,几声笑突然传到耳边,他侧脸见迟煦看了过来,眼中满是宠溺的情绪。

那神态似是下一秒要扑上来了,原芃立刻恐慌万分地低头嚼嚼嚼,两边腮都圆嘟嘟的,很忙的样子。

咻——手机提醒打破瘆人的寂静。

原芃用小拇指点开屏幕,原翡的小窗十五分钟前就过来了。

-乖妹:???不知道啊,幸好没下毒

-乖妹:我把壳子从垃圾站挖出来了,厉害不

-乖妹:在最底下壳子的里层有个小黑盒子,我没打开,擦干净放你房间啦[牛]

原芃莞尔,擦干净手后打字。

-小原:这么棒[鼓掌][握手][大拇指]

-小原:好的,辛苦了[花]

想了想,原芃还是叫她有空打开盒子,看一眼是什么。

消息发出的同时车停,雅鲁藏布江峡谷到了。

迟煦搜出一架相机,又下车收拾背包,原芃就像个等家长的楞孩子,杵后面看迟煦折腾,终于没忍住,伸手拽他外套:“包给我,我也背一点。”

迟煦动作停下,考虑片刻后取下相机,套到原芃脖子上,原芃赶紧双手拿稳通体黑亮的机械,观察一堆不认识的按钮,只听迟煦口吻愉快:“今天好像能遇上日落金山,可以多拍几张照片。”

原芃顿了顿,抬头反问:“十月底才有吧?”

十大最美雪山之首的南迦巴瓦峰,此处驰名的景观:日照金山,俗称“十人九不遇”,倒不是稀奇至极,而是现无定数,可能接连雪映天光,也会数日隐而不现。

原芃依稀记得十月底和三月左右最容易撞上,如今才九月中下,有些难为老天。

迟煦就趁这功夫帮人带好防风帽和围巾:“说不定呢,没有的话晚上的雪山也很漂亮,山弯的雅鲁藏布江看起来会向山顶流淌,是个好兆头。”

原芃还沉浸在合理性的思考,帽子和围巾就焊死在身上了,围巾还打了个蝴蝶结。

捂成包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原芃:“……”

穿衣服和脱衣服的速度怎么都这么离谱!

山雾浓,湿度高,才走几步,原芃就一个不小心,脚下呲溜打滑,趔趄中下意识护住相机,幸好迟煦手疾眼快拉了他一把,这才堪堪站稳。

迟煦顺势牵住他的手,揣到口袋里晃来晃去,笑着哄:“不怕不怕,不急不急。”

掌心温暖的触感令原芃呆滞一秒,很快,他低头看路,默默被带着走。

凛风吹过,鼻梁让围巾搔动,原芃吸吸鼻子,独特的香氛味涌入鼻腔,然后霸道地糊满脸部,迎面的狂风也没吹散这股味道。

步入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口,已经有不少摄影师飞檐走壁蹲好点。

迟煦四处张望,最后指向不远处两个摄像师中间的位置:“那里的视角也很好。”

原芃也看过去,应了声,迈腿跟紧。

大拐弯的水流方向骤转,江水急速跌落,磅礴的落差形成逆流的错位视觉。

“哇……真的像在朝天上流。”

站到迟煦推荐的点位,能看到黝黑岩体间的银带似是向天奔袭,原芃踮起脚眺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跺跺发麻的腿,原芃转头问摆弄相机的迟煦:“你怎么发现的?”

迟煦:“我来过一次。”

原芃小声碎念:“我也来过,就没发现呢。”

“可能是安排行程的人太匆忙了。”

闻言原芃本想点头,却忽然有点疑惑,看向正对准他拍摄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原芃在第一天就想问了,迟煦为什么都能知道他做饭吃盐习惯加几勺。

这种小事,原芃自己都没注意过。

他皱着眉,朝迟煦走近两步,可还没问出口,蓦地一阵阵欢欣鼓舞的声浪震耳。

旁边的摄影师以公里超速掏出手机,点炮一样迅速录制起视频,解说道:“来啦来啦!今年南迦巴瓦峰的首次日落金山!——”咔咔一顿狂拍,山上的十人有九个半都是这做派,受气氛感染,原芃顾不得心底那点怪异,嘴里的话换成让迟煦拍好看点。

“保证好看。”迟煦面带温和的笑,挥了挥相机,大概是真的出片一流,眉眼都带了点得意劲。

高山的冷空气不留情面,冻红了白皙的脸颊,高挺的鼻子也快破皮似的红,可是在雪色的淡辉中,以往那种飒爽的少年感随着莹光的浓烈而愈盛。

原芃转动眼睛,自以为隐蔽地多看迟煦一眼,随即敛回。

见状,迟煦嘴角的弧度变大。

他再次举起相机。

芃芃的脸很小,埋在帽子和围巾里看不见别的,仅一对睫毛浓密的眼睛,尾端的长睫俏皮探出,显得因冷风泛起润光的栗色格外灵动。

一眼望来,神态像极了谨慎且笨拙的冬眠小动物,头和爪子缩到洞窟蜷好了,尾巴却支在外头的雪团中,一抖一抖的。

迟煦大逆不道地咔擦摁下按键,摁一次,就急忙拿开观察反应。

清晰的脆响让烈风破开一样,原芃静静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微微仰颈,定眼凝视蜿蜒的潺潺流水、金灿至红艳的雪峰顶,和刀削陡崖旁遮天般的稠白云朵。

“帽子云少见得很,这样有光、有山、有云的场面,一年估计就能拍到八九次,这么一会儿居然全见着了,”对侧的摄影师跟她的同伴大声畅谈,“今天好幸运啊!”

周遭交谈声热烈,原芃身上被激出了汗,哄出的热气全跑脸上了,闷得慌。

他动动僵硬的手指,将围巾往下一拉,轻呼出雾气,接着摸出手机。

不管构图滤镜参数,随便转转角度拍几张风景照,不小心拍进去人影也没在意。

迟煦凑过来:“相机里的也不错,等我发给你。”

“好。”说着原芃收好手机,空闲的手无处安放似的开始捏围巾,然后左拉右拽的,颇有点勒死自己的意思在。

他犹豫且快速地看了眼下巴也发红的男人,眼睛的聚焦点飘荡不定。

迟煦感受到稀稀落落的视线,站直身子安静看来。

在对方耐心又温润的眼神中,原芃咬咬上唇,终于鼓足气,努嘴说:“你要不要戴……”

就在这时,背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迟煦。”

原芃顿时噤声,顺声源转身。

那人拿着摄像机走近了,见他们没反应,于是拉下高领冲锋衣的拉链,露出一张冷淡的脸。

紧接着微微低头,向原芃颔首。

原芃抿唇微笑,回以问好,迟煦则讥讽似的冷笑一声,然后和楚子鹄你一句我一句地聊。

本就凛冽的风霍然猛烈,刮得耳膜生疼,原芃的海拔够不到他们的领域,所以听不见。

他也不感兴趣,就立在一旁发呆,直到迟煦来牵他的手。

风声减小,原芃看迟煦面容平和地对楚子鹄说:“不用,我们现在就要走了。”随后被云里雾里地拉下山。

步子大,走得急,手有点冒汗,原芃不自在地往外拽。

“手好凉,再热一会,”迟煦回头一笑,用大拇指轻蹭手背,“宝宝还是不喜欢戴手套啊。”

原芃皱眉:“不舒服,你抓着我也有点……”

“……”

原芃睁大眼睛,问:“你喊我什么?”

迟煦无辜地眨眼看来,反问怎么了?手也没松开,胡搅蛮缠的劲儿持续到上车。

迟煦跑得快,驾驶座又归他,原芃只好坐到副驾,摘下围巾和帽子,如释重担一般抖抖肩膀。

他从小冻习惯了,很少戴这些,迟煦周围又四季如春,更不用提保暖措施。

现在有空出来闲逛,室外待得久,果真难捱些,可能再讨厌也要学会适应。

原芃叠起围巾,想到刚才,他无奈道:“你不要乱叫啊,我比你大的。”

“好的,”迟煦不犯抽不舒服,唱歌那样喊,“你是大宝宝,我的大宝贝。”

调子又土又俗,原芃敌不过他,尬到抱紧围巾和帽子,红着脸不说话了,头一歪,闭眼假寐。

过了几分钟,他感到围巾被抽出来,摊开,轻轻盖到了腿上。

原芃的手指不自觉勾住布料。

……其实也不讨厌。

暖意笼住骨子里的严寒,去往机场的一路,手关节的余温犹存。

作者有话说:原芃:(扭捏扭捏)

迟煦:想说什么?说出来!我有一种非常非常好的预感——我靠你XX你来打扰我们干什么!读不懂空气吗你XX!

*五百年都没人研究懂直男的脑回路,躺出责任感!

*谁送了俺月石?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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