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清晨, 原芃和迟煦从昆仑山山脚出发，行驶在2600多公里的新藏线。
将G219国道沿途打卡个遍是不可能的，全长一万多公里, 紧赶慢赶著名景区都要耗费三个月，他们还要参加九月底的宁城龙游拉力, 所以只能挑挑拣拣，逛个十天八天。
原芃看了看天气预报, 宁城正当雨期，道路泥泞难行，于是选了日均400公里的新藏线, 再换飞机绕至宁城。
首段叶城到拉萨, 多座5000米以上的雪山达坂、无人区和超4000米超距离海拔，连绵起了硬核的自驾副本。
第一天结束，原芃站在营房前深呼吸换气，引得迟煦频频投来关切的视线。
原芃突感丢脸, 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 挽尊般自言自语：“老了，老了……”
从1000米直升4000米, 对身体是不小的摧残, 壶城海拔最高不过1000米, 海城更是平原丘陵, 多年未激活的肺部遭受压力, 产生高原反应也很正常。
所幸, 原芃烤着火, 喝了几口迟煦烧的热水就好了。他捏着烫手的一次性纸杯，盯着篝火旁的迟煦翻烤肉串，情不自禁地感慨：“你肺活量很强啊。”
迟煦嘴角微微勾起, 抬眼看他：“哥哥想学吗？”
好学的原芃表示当然要。
十分钟后，原芃眼噙着泪，张嘴大口大口喘气，软软窝在气息平稳的男人怀里。
等迟煦再低头凑来，原芃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跑却跑不掉，无奈之下偏过脸，嘟着被咬肿的唇吼道：“我不练了！”
迟煦亲歪到脸，鼻子顺势边拱边吸脸颊，似是惊讶：“哥哥怎么这样？半途而废很不好！”
原芃被挤得只能斜视面色红润的迟煦，男人嘴角压不下地翘起，狗耳朵都要冒出来了。
着了道的原芃顿时懊恼，闭上眼睛大声喊：“我、我就是这样不努力的人！”
大脑缺氧，用词都幼稚起来，搞得迟煦哈哈大笑，搂怀里抱紧了乱蹭一通，快速念叨着好可爱好可爱，然后趁精神松懈的瞬间咬住拒绝的唇。
第二天路过新藏线最具阿里氛围的一段路，380公里的无人区间是蓝到发亮的龙木措、松木西措龙泉湖和红山措，无边无界的金色草滩之上点缀着湛空般清透的蓝宝石。
原芃欣赏半天，憋出一句：“这天，这水，怎么能蓝成这样，真好看。”然后掏出手机一顿拍，编辑出九宫格朋友圈，原翡第一个给他点赞。
一旁小声发笑的迟煦却连连憋出气音，嘲讽人似的，原芃收好手机靠向车门装睡，离他远了点。
有什么好笑的，就是好看呗，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至大红柳滩前的三十里营房，两人下车加油休息，原芃跟迟煦商量着轮换开车，然后专制地占据驾驶座。
驶过100公里无人区，途径烈士陵园，原芃照例鸣笛三声，结果把迟煦吵醒了。
原芃余光瞥他一眼，小声道：“没事，继续睡。”
迟煦揉揉眼睛，掀开毛毯坐直了：“睡饱了，聊会儿天吧哥哥。”
原芃嗯了声。
今夜他们不停留，夜奔百公里外的酒店。
按理说，大厂的越野房车不该这么容易故障，四五年一检修还差不多，怎么能淋浴间和空调都坏掉。
聊完复盘，迟煦提到了他二哥的儿子迟白白，说乖是乖，但很闷，二哥二嫂都发愁。
原芃发现迟白白挺像小时候的原翡，事情都爱闷心里。
“敏感的孩子需要多多引导，”原芃轻声道，“让他们有想法有行动后再反馈结果，他们建立起信心，才愿意主动表达。”
迟煦庞大一个缩在驾驶座直点头。
“就像吴爷爷家的六六么？”迟煦随口道。
原芃轻笑两声：“嗯，那个小孩他……”
话到一半，原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吴爷爷是壶城的老一辈，六六是他捡到的孩子，患有轻度自闭症，这两年在吴爷爷亲戚家的城市读书，去年只回来过一次。
回来祭拜吴爷爷。
吴爷爷两年前去世了。
“你认识吴爷爷和六六？”原芃问。
迟煦浅笑道：“王叔和我说的。”紧接着又开始谈家长里短。
王叔很爱聊，确实有这个可能，原芃暂且将疑问抛之脑后，跟他提以后过节不要再送东西，上回的粽子吃了好久。
迟煦嗯了一声先答应，半晌又奇怪道：“我没有送粽子啊哥哥，你不是不爱吃么？”
正好到酒店停车场，原芃猛地刹车，转脸同面色无辜的迟煦眼对眼。
那是谁送的？
吃了没中毒，时间也很晚了，原芃就发消息问了下原翡，然后奔进酒店洗澡睡觉一条龙完活，栽到软床上。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窗帘只拉了一半，迎着雪山反射的白金光辉，原芃在被窝里伸腰、打滚。
滚滚滚，忽地滚入一个很烫的怀抱里，额头磕到对方锁骨。
原芃僵住一瞬，然后弓腰收腹抬腿，转了个身挪远。
九月中旬处于自驾旺季，这家中高端酒店仅剩豪华大床房。
所以他和迟煦睡在一个被窝中。
俩男人，睡一起就睡一起，也干不了什么，亲亲抱抱顶天了。
想是这么想，唐云霖走后，原芃依然很诚实地爬房车的小床，醒来就发现迟煦跟自己换了位置，他那体格挤在窄长的床上，脚都收不进被子，怪可怜的，原芃就没再矫情。
原芃又感到不对劲，耳根唰地红烫。
最近老跟别人住一起，很久没在意……
做好心里建设，原芃拽拽睡衣，想起身下地去厕所，刚支起胳膊，就被身后一双手摁了回去。
“早……”迟煦的嗓音低哑，才睡醒更是加剧磁性的质感，贴在耳边像个棉签在耳朵里打转，痒得不行。
原芃：“……”
“你先别早，先松手。”原芃一边歪头挤他，一边去扒。
但护得十分严实，原芃啧了一声，还没等好言相劝，就听迟煦用撒娇的语气点破：“哥哥你碰到我的手了。”
心虚的原芃迅速转头斥他：“你把手拿开不就好了吗！”
原芃收纳得可好呢！被迟煦泼脏水不免羞愤，下垂的眼角都微微上扬。
迟煦咧嘴一笑，虎牙附近的唇线抖成了猫嘴状。
他凑更近了，用下巴蹭了蹭原芃的颈窝，语气揶揄：“没关系，我也是。”
瞬时间室内按下暂停键，静悄悄的。
原芃也不动了，眼睛飘来飘去，脖子绷直，像没了气息。
“我帮你啊，”趁人懵住，迟煦故意啄吻耳垂，然后握住原芃的手，放到自己的肌肉上，用力摁摁，“不是喜欢大的么？我练得还不错吧？”
这下原芃脑子几近爆炸，他支支吾吾好一会，脸憋红透了，才极其诚实地怒吼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迟煦看见原芃脸上明显的慌张和羞赧，一时间爆笑出声，不想装乖了，想咬几口解解心痒。
这是知不知道的问题吗？
迟煦忍得牙根发酸，硬是好好拢住自闭的原芃，带动两人来回晃：“之前哥哥忘记关电脑，不小心看见了。”
“你！”原芃刚想问你是不是偷看，但是他眨眨眼睛，回想早年前自己的卧室离大门很近，书桌背朝门口，他还不爱关门，路过往里一探头就能瞧见电脑屏幕。
待他脸色稍稍好看那么一点，可恶的迟煦又过来咬耳朵，补刀：“居然喜欢…杯…妻啊，好色哦芃芃。”
“……”
原芃在要命的尴尬中默默捂紧脸，脖子和脸颊漫上大片的红。
“那是林哥他们发给我的……”原芃尝试解释。
林晨他们笑话原芃内敛，但原芃觉得当众讨论那些多冒昧啊。
但说实在的，原芃也好奇，点开看了几分钟的开头就关闭了，只记得主角是暗红色的头发。
迟煦没听见似的，啃着耳垂嘻嘻哈哈：“明明自己就是……”
原芃听不下去了，猛地抬起侧脸，用力怼向不消停的嘴巴，让人闭嘴，随后又垂头丧气地抱住自己，沉浸在不好意思的情绪里。
背后的笑声越发细密，气得原芃使劲用肩头去推止不住笑的男人。
要不揍晕他？
原芃强忍热血本能，下巴却被手掌拢住摸了摸，烦得很，他看也不看，往后踢了一下，闷闷道：“你好烦，走开。”
迟煦有些难受地扯嗓子喊：“疼——”
“疼”叫他拖出花来，原芃转回头想看踢哪里了，就见迟煦贼兮兮地扑上来：“再来一下。”
老好人立马开喷：“来个蛋！滚！”
说着原芃踹开被子要下床，脚还没沾地就受到强力的拽拉，倏地磁铁一样吸附到迟煦怀里。
非常没有距离感。
原芃惊诧地视线一错，倏然瞪大眼睛，震撼到呼吸几乎停滞。
“轮流去多费时间，一起吧，然后吃晚饭，好不好？”
话语间，迟煦十分贴心且娴熟地飞快褪去障碍。
F1史上最快换胎速度是1.8秒。
四个轮子。
迟煦只负责单个，所以1.8秒绰绰有余，还能抱着人边亲边打滚。
追寻着蝴蝶，家犬伸出爪子按压最青嫩的麦芽。
-
迟煦手掌的茧子很粗。
对此原芃十分崩溃。
啵——
落水的家犬抖抖毛发，偷偷摸摸跑出小院，野蛮冲进麦田中央的湿地。
主人第六次无措地喊小狗乖，快点回家啦。
话到最后还带点委屈，又像因纵容而沦陷的嗔怪。
小狗却举起两只爪子说，这里、这里，全都是我的家！
面对面侧躺，原芃不得不搭住迟煦的肩，迟煦就埋头深深嗅闻有沐浴露和太阳气息的脖颈，一吐一吸熏热耳后的肌肤。
“芃芃多骂骂我，快了。”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原芃咬紧后槽牙研磨着，恨不得咬死嘴里没一句实话的迟煦。
稍稍抬眼，看到渗汗的脸，更气了。
表情比赛场上还专注，臭小子！
可是看久了，原芃不自在起来，人一尴尬，就会很忙，再加上迷惘的大脑迟钝——
他拾起枕头旁的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
好整以暇、从容不迫。
迟煦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停顿，在原芃投来欣喜的目光后，他眼睛眯起，笑问：“要拍视频上传吗？”
原芃疑惑：“视频？”
很快，握住手机的手被扯过去，迟煦操控着屏幕，点开录像，摁下录制键，将自己汗湿的脸袒露在摄像头之下。
高清镜头里，亮亮的眼睛和漾红的脸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原芃顿时惊呼：“你疯了！”一把推开被吼懵的迟煦。
关闭录制，原芃盘腿坐好，来回刷相册，确保没拍到奇怪的东西，这才舒出一口气。
僵持半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逐渐散去，原芃也差不多猜到原因。
他低着头，缓缓说道：“你发出去，谁都能猜到主角是谁。”
天空不知何时泛黑，原芃还等他回话，下一秒却肩头温凉，还没抬手，就被沉默的迟煦快速抹走。
“什么啊？口水吗？”
原芃下意识摸摸肩膀，吐槽这么一句，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他叹着气撑起上身，大大方方观察，有些看不清，于是用手指摁着扒开。
没破，但肿了。
原芃抬头怒视迟煦，旋即一愣。
还在站岗。
震惊之余原芃难得敏锐，连滚带爬飞浴室里冲洗。
第五天，他们又到酒店，又睡在一张床上。
迟煦自己也没想到，竟能顺利进展到此种地步。
他连光着被赶出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芃芃却好声好气地受着。
不止那一天，之后他死不要脸，芃芃挣了挣，看没办法就装掉线，摆出不关心的那种可爱到极致的严肃样，正儿八经说起路线规划，意图用工作熄灭火苗。
再一次搞坏房车空调的夜晚，迟煦什么也没做，他仔细捕捉匀静的呼吸声，心脏激烈跃跳，咚咚咚的，熬到凌晨三点都睡不着，于是缓慢撑起身，盯着身旁的睡颜发傻，接着观察起睡姿。
芃芃习惯平躺，睡熟了会微微向右偏身，胸腔那块就挤压出一洼凹陷。
很适合放一张脸进去。
迟煦不加犹豫地贴上。
趴在那里，耳朵和脸颊被紧密包裹，进而全身心都陷入充满皂香的温暖怀抱，舒适到灵魂出窍。
房间里似乎只剩迟煦骤急的心跳声。
咚。咚。咚。
我的爱来敲门了。
然而没享受多久，头顶突传来几道鼻音的轻哼，迟煦梗着脖子抬头，和半睁眼的原芃对上视线。
原芃拧紧眉，似乎没想通怀里怎么多了一颗看起来很心虚的脑袋。
响起细微叹息的下一个瞬间，原芃往迟煦在的右边转身，探出胳膊扯好被子，再抱住窝在胸前长刺的小狗头，拍了拍。
“睡吧。”原芃轻声道。
“……”
大半夜的，原芃脱下被泪水打湿的睡衣，十分无语地躺回被窝，额头紧贴墙面，尽可能地远离大哭着道歉的迟煦。
及至天光乍破，透来的熹光洒落，将挤占大床一隅的他们轻柔裹紧。
作者有话说：迟煦：从今天开始！（吸）我要（吸）做一个靠谱（吸）的男人！决不！再掉！一滴泪！（枕——）
原芃：（好重）（这啥？）（……）
将G219国道沿途打卡个遍是不可能的，全长一万多公里, 紧赶慢赶著名景区都要耗费三个月，他们还要参加九月底的宁城龙游拉力, 所以只能挑挑拣拣，逛个十天八天。
原芃看了看天气预报, 宁城正当雨期，道路泥泞难行，于是选了日均400公里的新藏线, 再换飞机绕至宁城。
首段叶城到拉萨, 多座5000米以上的雪山达坂、无人区和超4000米超距离海拔，连绵起了硬核的自驾副本。
第一天结束，原芃站在营房前深呼吸换气，引得迟煦频频投来关切的视线。
原芃突感丢脸, 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 挽尊般自言自语：“老了，老了……”
从1000米直升4000米, 对身体是不小的摧残, 壶城海拔最高不过1000米, 海城更是平原丘陵, 多年未激活的肺部遭受压力, 产生高原反应也很正常。
所幸, 原芃烤着火, 喝了几口迟煦烧的热水就好了。他捏着烫手的一次性纸杯，盯着篝火旁的迟煦翻烤肉串，情不自禁地感慨：“你肺活量很强啊。”
迟煦嘴角微微勾起, 抬眼看他：“哥哥想学吗？”
好学的原芃表示当然要。
十分钟后，原芃眼噙着泪，张嘴大口大口喘气，软软窝在气息平稳的男人怀里。
等迟煦再低头凑来，原芃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跑却跑不掉，无奈之下偏过脸，嘟着被咬肿的唇吼道：“我不练了！”
迟煦亲歪到脸，鼻子顺势边拱边吸脸颊，似是惊讶：“哥哥怎么这样？半途而废很不好！”
原芃被挤得只能斜视面色红润的迟煦，男人嘴角压不下地翘起，狗耳朵都要冒出来了。
着了道的原芃顿时懊恼，闭上眼睛大声喊：“我、我就是这样不努力的人！”
大脑缺氧，用词都幼稚起来，搞得迟煦哈哈大笑，搂怀里抱紧了乱蹭一通，快速念叨着好可爱好可爱，然后趁精神松懈的瞬间咬住拒绝的唇。
第二天路过新藏线最具阿里氛围的一段路，380公里的无人区间是蓝到发亮的龙木措、松木西措龙泉湖和红山措，无边无界的金色草滩之上点缀着湛空般清透的蓝宝石。
原芃欣赏半天，憋出一句：“这天，这水，怎么能蓝成这样，真好看。”然后掏出手机一顿拍，编辑出九宫格朋友圈，原翡第一个给他点赞。
一旁小声发笑的迟煦却连连憋出气音，嘲讽人似的，原芃收好手机靠向车门装睡，离他远了点。
有什么好笑的，就是好看呗，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至大红柳滩前的三十里营房，两人下车加油休息，原芃跟迟煦商量着轮换开车，然后专制地占据驾驶座。
驶过100公里无人区，途径烈士陵园，原芃照例鸣笛三声，结果把迟煦吵醒了。
原芃余光瞥他一眼，小声道：“没事，继续睡。”
迟煦揉揉眼睛，掀开毛毯坐直了：“睡饱了，聊会儿天吧哥哥。”
原芃嗯了声。
今夜他们不停留，夜奔百公里外的酒店。
按理说，大厂的越野房车不该这么容易故障，四五年一检修还差不多，怎么能淋浴间和空调都坏掉。
聊完复盘，迟煦提到了他二哥的儿子迟白白，说乖是乖，但很闷，二哥二嫂都发愁。
原芃发现迟白白挺像小时候的原翡，事情都爱闷心里。
“敏感的孩子需要多多引导，”原芃轻声道，“让他们有想法有行动后再反馈结果，他们建立起信心，才愿意主动表达。”
迟煦庞大一个缩在驾驶座直点头。
“就像吴爷爷家的六六么？”迟煦随口道。
原芃轻笑两声：“嗯，那个小孩他……”
话到一半，原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吴爷爷是壶城的老一辈，六六是他捡到的孩子，患有轻度自闭症，这两年在吴爷爷亲戚家的城市读书，去年只回来过一次。
回来祭拜吴爷爷。
吴爷爷两年前去世了。
“你认识吴爷爷和六六？”原芃问。
迟煦浅笑道：“王叔和我说的。”紧接着又开始谈家长里短。
王叔很爱聊，确实有这个可能，原芃暂且将疑问抛之脑后，跟他提以后过节不要再送东西，上回的粽子吃了好久。
迟煦嗯了一声先答应，半晌又奇怪道：“我没有送粽子啊哥哥，你不是不爱吃么？”
正好到酒店停车场，原芃猛地刹车，转脸同面色无辜的迟煦眼对眼。
那是谁送的？
吃了没中毒，时间也很晚了，原芃就发消息问了下原翡，然后奔进酒店洗澡睡觉一条龙完活，栽到软床上。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窗帘只拉了一半，迎着雪山反射的白金光辉，原芃在被窝里伸腰、打滚。
滚滚滚，忽地滚入一个很烫的怀抱里，额头磕到对方锁骨。
原芃僵住一瞬，然后弓腰收腹抬腿，转了个身挪远。
九月中旬处于自驾旺季，这家中高端酒店仅剩豪华大床房。
所以他和迟煦睡在一个被窝中。
俩男人，睡一起就睡一起，也干不了什么，亲亲抱抱顶天了。
想是这么想，唐云霖走后，原芃依然很诚实地爬房车的小床，醒来就发现迟煦跟自己换了位置，他那体格挤在窄长的床上，脚都收不进被子，怪可怜的，原芃就没再矫情。
原芃又感到不对劲，耳根唰地红烫。
最近老跟别人住一起，很久没在意……
做好心里建设，原芃拽拽睡衣，想起身下地去厕所，刚支起胳膊，就被身后一双手摁了回去。
“早……”迟煦的嗓音低哑，才睡醒更是加剧磁性的质感，贴在耳边像个棉签在耳朵里打转，痒得不行。
原芃：“……”
“你先别早，先松手。”原芃一边歪头挤他，一边去扒。
但护得十分严实，原芃啧了一声，还没等好言相劝，就听迟煦用撒娇的语气点破：“哥哥你碰到我的手了。”
心虚的原芃迅速转头斥他：“你把手拿开不就好了吗！”
原芃收纳得可好呢！被迟煦泼脏水不免羞愤，下垂的眼角都微微上扬。
迟煦咧嘴一笑，虎牙附近的唇线抖成了猫嘴状。
他凑更近了，用下巴蹭了蹭原芃的颈窝，语气揶揄：“没关系，我也是。”
瞬时间室内按下暂停键，静悄悄的。
原芃也不动了，眼睛飘来飘去，脖子绷直，像没了气息。
“我帮你啊，”趁人懵住，迟煦故意啄吻耳垂，然后握住原芃的手，放到自己的肌肉上，用力摁摁，“不是喜欢大的么？我练得还不错吧？”
这下原芃脑子几近爆炸，他支支吾吾好一会，脸憋红透了，才极其诚实地怒吼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迟煦看见原芃脸上明显的慌张和羞赧，一时间爆笑出声，不想装乖了，想咬几口解解心痒。
这是知不知道的问题吗？
迟煦忍得牙根发酸，硬是好好拢住自闭的原芃，带动两人来回晃：“之前哥哥忘记关电脑，不小心看见了。”
“你！”原芃刚想问你是不是偷看，但是他眨眨眼睛，回想早年前自己的卧室离大门很近，书桌背朝门口，他还不爱关门，路过往里一探头就能瞧见电脑屏幕。
待他脸色稍稍好看那么一点，可恶的迟煦又过来咬耳朵，补刀：“居然喜欢…杯…妻啊，好色哦芃芃。”
“……”
原芃在要命的尴尬中默默捂紧脸，脖子和脸颊漫上大片的红。
“那是林哥他们发给我的……”原芃尝试解释。
林晨他们笑话原芃内敛，但原芃觉得当众讨论那些多冒昧啊。
但说实在的，原芃也好奇，点开看了几分钟的开头就关闭了，只记得主角是暗红色的头发。
迟煦没听见似的，啃着耳垂嘻嘻哈哈：“明明自己就是……”
原芃听不下去了，猛地抬起侧脸，用力怼向不消停的嘴巴，让人闭嘴，随后又垂头丧气地抱住自己，沉浸在不好意思的情绪里。
背后的笑声越发细密，气得原芃使劲用肩头去推止不住笑的男人。
要不揍晕他？
原芃强忍热血本能，下巴却被手掌拢住摸了摸，烦得很，他看也不看，往后踢了一下，闷闷道：“你好烦，走开。”
迟煦有些难受地扯嗓子喊：“疼——”
“疼”叫他拖出花来，原芃转回头想看踢哪里了，就见迟煦贼兮兮地扑上来：“再来一下。”
老好人立马开喷：“来个蛋！滚！”
说着原芃踹开被子要下床，脚还没沾地就受到强力的拽拉，倏地磁铁一样吸附到迟煦怀里。
非常没有距离感。
原芃惊诧地视线一错，倏然瞪大眼睛，震撼到呼吸几乎停滞。
“轮流去多费时间，一起吧，然后吃晚饭，好不好？”
话语间，迟煦十分贴心且娴熟地飞快褪去障碍。
F1史上最快换胎速度是1.8秒。
四个轮子。
迟煦只负责单个，所以1.8秒绰绰有余，还能抱着人边亲边打滚。
追寻着蝴蝶，家犬伸出爪子按压最青嫩的麦芽。
-
迟煦手掌的茧子很粗。
对此原芃十分崩溃。
啵——
落水的家犬抖抖毛发，偷偷摸摸跑出小院，野蛮冲进麦田中央的湿地。
主人第六次无措地喊小狗乖，快点回家啦。
话到最后还带点委屈，又像因纵容而沦陷的嗔怪。
小狗却举起两只爪子说，这里、这里，全都是我的家！
面对面侧躺，原芃不得不搭住迟煦的肩，迟煦就埋头深深嗅闻有沐浴露和太阳气息的脖颈，一吐一吸熏热耳后的肌肤。
“芃芃多骂骂我，快了。”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原芃咬紧后槽牙研磨着，恨不得咬死嘴里没一句实话的迟煦。
稍稍抬眼，看到渗汗的脸，更气了。
表情比赛场上还专注，臭小子！
可是看久了，原芃不自在起来，人一尴尬，就会很忙，再加上迷惘的大脑迟钝——
他拾起枕头旁的手机，摁亮看了眼时间。
好整以暇、从容不迫。
迟煦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停顿，在原芃投来欣喜的目光后，他眼睛眯起，笑问：“要拍视频上传吗？”
原芃疑惑：“视频？”
很快，握住手机的手被扯过去，迟煦操控着屏幕，点开录像，摁下录制键，将自己汗湿的脸袒露在摄像头之下。
高清镜头里，亮亮的眼睛和漾红的脸只占据了一小部分。
原芃顿时惊呼：“你疯了！”一把推开被吼懵的迟煦。
关闭录制，原芃盘腿坐好，来回刷相册，确保没拍到奇怪的东西，这才舒出一口气。
僵持半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逐渐散去，原芃也差不多猜到原因。
他低着头，缓缓说道：“你发出去，谁都能猜到主角是谁。”
天空不知何时泛黑，原芃还等他回话，下一秒却肩头温凉，还没抬手，就被沉默的迟煦快速抹走。
“什么啊？口水吗？”
原芃下意识摸摸肩膀，吐槽这么一句，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他叹着气撑起上身，大大方方观察，有些看不清，于是用手指摁着扒开。
没破，但肿了。
原芃抬头怒视迟煦，旋即一愣。
还在站岗。
震惊之余原芃难得敏锐，连滚带爬飞浴室里冲洗。
第五天，他们又到酒店，又睡在一张床上。
迟煦自己也没想到，竟能顺利进展到此种地步。
他连光着被赶出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芃芃却好声好气地受着。
不止那一天，之后他死不要脸，芃芃挣了挣，看没办法就装掉线，摆出不关心的那种可爱到极致的严肃样，正儿八经说起路线规划，意图用工作熄灭火苗。
再一次搞坏房车空调的夜晚，迟煦什么也没做，他仔细捕捉匀静的呼吸声，心脏激烈跃跳，咚咚咚的，熬到凌晨三点都睡不着，于是缓慢撑起身，盯着身旁的睡颜发傻，接着观察起睡姿。
芃芃习惯平躺，睡熟了会微微向右偏身，胸腔那块就挤压出一洼凹陷。
很适合放一张脸进去。
迟煦不加犹豫地贴上。
趴在那里，耳朵和脸颊被紧密包裹，进而全身心都陷入充满皂香的温暖怀抱，舒适到灵魂出窍。
房间里似乎只剩迟煦骤急的心跳声。
咚。咚。咚。
我的爱来敲门了。
然而没享受多久，头顶突传来几道鼻音的轻哼，迟煦梗着脖子抬头，和半睁眼的原芃对上视线。
原芃拧紧眉，似乎没想通怀里怎么多了一颗看起来很心虚的脑袋。
响起细微叹息的下一个瞬间，原芃往迟煦在的右边转身，探出胳膊扯好被子，再抱住窝在胸前长刺的小狗头，拍了拍。
“睡吧。”原芃轻声道。
“……”
大半夜的，原芃脱下被泪水打湿的睡衣，十分无语地躺回被窝，额头紧贴墙面，尽可能地远离大哭着道歉的迟煦。
及至天光乍破，透来的熹光洒落，将挤占大床一隅的他们轻柔裹紧。
作者有话说：迟煦：从今天开始！（吸）我要（吸）做一个靠谱（吸）的男人！决不！再掉！一滴泪！（枕——）
原芃：（好重）（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