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翌日, 剩余三个赛段的角逐陆续上演。

ss4和ss5顺利完成后,原芃和迟煦的车组排名暂居第一,雅力士GR除了要换胎和加固也没大问题。

车队经理乐不可支, 秃头发射着金光大声叹道:总算来了两个干真活的祖宗。

下午的ss6是本次龙游拉力的最后赛段,也是车队着重关注的赛点, 三门源。

此处遍地沙砾,有大段的坡底弯口, 考验的不只是车手领航的配合,还有这辆丰田的承载能力。

它的改装基本全线复刻WRC官改模式,但车手的习惯总归不一样, 历经两个月实战的不断调校, 就等着高难度赛段的表现来验收成果,然后加以改进,迎接更高一级的赛事挑战。

原芃掌心托着网球,用手指捻它脏掉的毛, 梳理平整, 以此平复心态,迟煦就在旁边惊叹好干净!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网球!

刚打理好一枚, 原芃接了一个电话, 听到一半, 造型规整的网球脱手, 咕噜噜滚远。

迟煦弯腰捡起, 担忧地凑来喊他, 原芃似是完全没听见, 只不住地敲手机键盘。

迟煦识相闭嘴,随几声提示音,只见原芃重重呼吸, 然后猛地起身,拿起头盔戴好。

他这才看向迟煦,头盔下的栗眸过分明亮。

“快来准备。”整理着无线电,原芃迈动长腿,快步上车。

赛前十五分钟,空中降下毛毛细雨,经天气预测和赛会综合判断,广播和志愿者通报道:赛事继续。

在第三个窄道区,迟煦明显感到原芃有气无力,强行打起精神的嗓子和以往完全不同,却仍一页接一页地提示路况,分毫未错。

这时,山风骤然迅烈,高速行驶的车身前方探出三四根让风吹歪的樟柳树桠。

“左树杈,打方向缓刹拐!接右3!”

原芃调子起得很高,几乎是吼的,好在他的搭档是把耳膜吼破了也会陪笑反思“怎么能劳驾您来弄破呢我自己来”的迟煦。

“收到!”迟煦立刻匀打方向躲过障碍,出弯平顺加速。

原芃的高度紧张并没有印证在计时器上面。

龙游拉力赛正式收官,总成绩第一。

经理怒捧他们到无法自拔,原芃礼貌颔首,心不在焉的。

等经理走了,他主动靠近,抬胳膊轻推满面春风的迟煦:“你有没有办法能快点回海城啊?”

言语间的距离近到暧昧,原芃抬头就能看清胡茬的青色。

见迟煦忽然高抬下颌,脸偏向另一侧,好像看不见自己一样,原芃疑惑地顺方向望去,正好瞥见低处的第二。

对上那双浸满不甘的金眸,原芃极度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刚退一步便被按腰揽回,两人立刻前胸相贴,当众搂搂抱抱,台下的采访记者立刻惊叹。

“10号车手领航的关系很好啊!”

迟煦笑着朝记者们挥手:“没错,我们赛后都会这样互相鼓励,争取下次拿更好的成绩!”

记者们哈哈大笑,打趣道:“第一哎!不应该来点更亲密的鼓励吗?”

脸埋胸肌无言以对的原芃:“……”

求你们了,不要开可能要人命的玩笑。

稀里糊涂走下领奖台,原芃才捱过那阵尴尬,赶忙抓住迟煦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问:“你有没有啊?有的话帮帮我,我着急回海城。”

语气可以说是有些讨好,很是依赖。

反正迟煦是这么感觉的,所以坏心眼地已读不回,逼芃芃问出第二遍第三遍。

他桀骜地扬起下巴,不过是嘴已经翘上天,怕被看出来而已。

“你怎么了?说话啊?原翡住院了,我必须快点回去。”

迟煦将死装贯彻到底。

他其实昨晚就处理好了,如今纯享美妙的悄悄话,惬意到难以自拔。

这一刻,迟煦觉得自己是全地球最牛逼的男人,居然能忍到趴怀里撒娇的老婆求他三遍!

和预料的不同,原芃在沉默中低下了头,眉毛像雨打的落叶萎靡不振,眼睛也睁不开似的,密匝匝的睫毛打下一片阴影。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咕哝完就松手转身,却立刻被反抱住。

原芃讶异地回头,没看到人,视线一降,方才高冷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瞬间回归狗德行,环着腰哐哐滑跪。

迟煦没脸没皮地贼笑:“车等会到,马上就走!现在就走!不生气了芃芃不生气了,我刚才犯贱呢哈哈哈……”

因为不让跪,所以他是蹲下求的,像一个大主人两倍的巨型挂件成精了,这场面,一般路过维修工的工具箱都要自戳双目。

和小工对视一眼,原芃脸有点热,他一别大腿,赶走乱蹭的脸:“……你先闭嘴。”

挂件返璞归真,安生了。

小工挺没情商的:“小原哥,那你还去看车吗?”

原芃思考一会,喊他走近点,维持古怪的姿势谈起改装方向,底下偶尔也传来几声应和。

赛车运动的淡季即将来临,下一场正式赛最快在年后,这期间注重查缺补漏。

“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原芃再次抬腿,轻怼紧贴腿后的脸。

看着迟煦神色幸福地站起来,原芃的气都消了,只似恼非恼地睨他一眼,拍拍胸口叫他醒神,然后一同走回酒店收拾行李。

原翡昨天中午进的医院。

她似乎以为上午比赛就结束了,因此午饭后才敢报平安,没成想需要忙一整天,趁话筒那头气懵,她飞速挂断,再发来一大通消息,喊原芃这个成年人冷静沉稳。

原芃沉稳得不得了。

现在就回去让这臭丫头知道,成年人的拳头砸脑袋上有多沉。

匆匆背好包,原芃跑向迟煦找来的越野车,中途闪出一个戚锐,原芃十分亲切地接近,然后狠狠飞踹不设防的男人,直接给人踢地上,抽空朝腿补几脚。

没等戚锐反击回嘴,原芃火速跳上车。

见一回揍一回,洋皮有多厚挫多厚。

宁城到海城的高速全程三个小时,原芃看到原翡新发来的消息,鼻子重重呼气,扣下手机。

两小时后到达休息站,停留片刻,三人再次出发。

原芃:“……”

三个人!?

听到迟煦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原芃扯着安全带茫然扭头,驾驶位赫然是一张冷冰冰的帅脸。

楚子鹄?

他不会刚才就在后面吧?

没等原芃想好要不要打招呼,迟煦就来戳他脸,点出一个填不平的小暖坑。

“哥哥,到后面来嘛。”

“过不去。”原芃婉拒。

迟煦自有妙计:“可以的,从中间踩过来。”

原芃看了眼造价不菲的皮革,疼惜地正色道:“不了吧。”

静默瞬息,迟煦两手合十,支在鼻子前自我检讨:“我如果视力再好一点,提前看清那根树枝,我们是不是就能破纪录。”

原芃噎了下:“已经很好了,不要贪心。”

迟煦已然陷入沉浸的表演状态:“哥哥不想和我坐一起也很正常,谁叫我出错了。”

“都不宠我了,”迟煦夹嗓子,“唉,我乖,我不让哥哥操心,我宠宠我自己吧。”

然后拍自己粗壮的胳膊在哪里哄自己“哦哦哦不伤心了”。

原芃:“……”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迟煦十分上不得台面。

怕再听到奇葩的嘤咛,原芃深叹一口气,起身践踏皮革向后攀去,才过去一半就被捞住腰往前拉,紧接着闷砰一声跌入怀中,鼻子差点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原芃赶紧挪开碰到楚子鹄肩膀的右小腿,仔细一看鞋子差点踹到人脸上,立刻一把攮走身前的迟煦,规规矩矩坐到左侧窗边。

“我过来了啊,你安静点。”原芃正襟危坐,剜了迟煦一眼,企图用眼神让他知羞。

以为自己是地球王子吗?脸丢了能补货。

而迟煦就像在眼上蒙了块黑布,纯装瞎,一点语气都不读不懂,虎牙顶出波浪唇线,亮着眼睛凑近,大腿贴大腿地紧挨着排排坐。

勾住小拇指,牵好。

原芃当即无情握拳,欲将全部手指藏匿,失败,遂掏出手机质问屏幕那边的原翡,恰好最新消息弹出,这一看可真来火,居然早就出院了!

原芃看手机向来不避人,迟煦脸枕着肩,抱紧半边身子,快速过完消息,他笑着轻捏气到发鼓的脸颊:“还记得手术时候的那个护工吗?我麻烦她陪原翡做检查,报告显示都没问题,昨晚就送她回家了。”

“所以你昨晚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是……”原芃惊讶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而后垂眸小声道,“谢谢。”

原芃思考几秒,看了眼驾驶座,接着凑近迟煦用气音问:“我都没收消息,你怎么就知道原翡住院了?我之前就想问,你比我还了解我……”

迟煦理所当然:“我当然清楚了,我爱你,关注你,所以时刻准备替你解决问题。”

“好让芃芃每天只做喜欢的事情。”

迟煦说完就亲了一下近在咫尺的脸,原芃被他顶得头一歪,久久没回神,还是被拦腰抱正的。

红烫渐渐藏进衣领大半,这次是采摘期的小山楂。

“哥哥能原谅我么?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迟煦抱住他整个人,叹道,“你主动躺我怀里的样子太可爱了,我想你多躺一会。”

“?”原芃瞪他,“哪有躺你怀里,我们都站着。”

迟煦抓住他的手放到锁骨上:“你的脸靠在我胸前,手抵住肋骨扯我的衣服,睫毛在我锁骨上挠痒,像只小蝴蝶扑来了,我接住你,那不就是抱么?”

经他绘声绘色的场景复原,原芃顿时百口莫辩,手也抽不动,眼睁睁看着虎牙沿敷料的边边舔吻。

“很痒,”原芃小声斥道,“还有人呢。”打岔问他明年赛季前的安排。

间中,原翡咻咻来:今天和护工阿姨出去玩,原芃就念叨:“原翡怎么,唔,跟别人都比唔,跟我熟唔,青春期吗,唔——”

“不许戳了。”原芃不知第几次警告,板着脸反顶迟煦的手指。

迟煦倒兴致更佳,亲不够,戳也不够,犯病似的连续点脸颊,点到同侧的唇角嘟起。

今天两个孩子都不听话,原芃烦到没边了,眉毛一竖心一横,转身要跟玩上瘾的迟煦拼出胜负。

就在这时忽然刹车,再被迟煦怪力一撞,原芃顿时整个人飞出去,后脑勺直撞向越野车突出的五金把手。

嘭。声音轻,头不疼,原芃瑟瑟睁开半只眼,就见迟煦覆在他身上,伸手把脑袋护好了。

迟煦看这怯怯的模样不由闷笑,一阵阵的鼻息喷到原芃额头,原芃又把眼眯起,清楚感受到脑后迟煦的抚摸。

“安全安全,安全第一。”

迟煦上道地认错,安抚性揉搓几下,拢好蓬乱的额发。

原芃垂眼看向脸侧那只疑似挫伤的手,心里不是滋味,还没等他酝酿好,前面的楚子鹄说:“到了。”这才发现到小区了。

下车,原芃踟蹰两秒,回头说,“你也上来,手消毒。”

迟煦顿时像脱缰野狗,欢呼着突突往楼道里冲。

原芃看着那欢乐的背影无语,转身关门,向楚子鹄道谢。

楚子鹄点头。

他在公子哥圈出名的话少。

可是他突然问:“喜欢礼物么?”

原芃微微启唇怔住几秒,才惊讶道:“端午节你有送东西来吗?”

“嗯。”

“谢谢?”原芃云里雾里,“但是为什么?”

他和楚子鹄的熟悉度还不如唐云霖。

“手绳的回礼。”

原芃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原芃客套道:“你客气了,今年也没送。”

“你愿意的话,明年送我。”

太阳落到半空,自楚子鹄身后映照而来,似是烘热银灰色的发丝,再落在侧脸,一缕缕无尽的暖光淡化了男人疏离的轮廓,显得两人似是亲近。

原芃浅笑,只是说:“路上小心。”

作者有话说:迟煦:芃家大门常打开~

原芃:没一个孩子!是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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