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还有哪里受伤？为什么打架？”
见沙发上翘腿看漫画的女生不做声, 原芃用拳头敲餐桌的玻璃，大声喊：“原翡！”
原翡一个激灵坐直了，手搭在膝盖上, 摆出认错的姿势。
她抬起糊膏药的脸：“我就……冲动了，没咋受伤。”
原芃头疼：“你照照镜子呢？辅导员还说你吐血了！”
“一点点！”原翡两根指头一捏, 比了个手势，“只有一点点点点, 还没抓破痘痘的血多！”说完还嘀咕，“我明明拜托辅导员不要告诉你。”
原芃冷笑一声，抱臂看她, 那大黑眼珠子立马移开, 满是心虚。
凭原翡的一面之词，她说自己和男同学闹矛盾，两人大打出手，而后双双躺进医院。
她伤势轻, 开药出院了, 那个学生还在养伤，对方不肯和解, 所以辅导员就找家长面谈。
出门前, 原芃偷瞄蔫巴穿衣的原翡, 不免困惑。
他信她, 她不是生起气就撸袖子跟人打架的孩子, 肯定令有隐情。
“哥。”
等车的时候, 原翡忽然问, “那盒录像带……”
原芃打断她：“不是你该操心的。”
原翡头垂得更低了。
几秒后，看到地面上的水点，原芃叹气, 侧身轻抱她一下。
拍拍她肩膀，原芃笑道：“是大姑娘了，我都不好哄你了。”
出租车停到医院门口，原芃下车嘱咐她：“进去后你保持安静，有委屈回来和我说，先把事情解决。”
原翡抿抿唇，说好。
等跟着辅导员进到病房，原芃的猜想瞬间拼凑完善，他心中一沉，无奈地看了眼臊眉搭眼的妹妹。
他认得床上的男生，是俱乐部里一个不喜欢他的孩子，貌似还是迟煦的早年粉丝，好像是姓……
辅导员率先打破沉默：“莱冬，身体还好么？”
莱冬鼻子哼哼两声，算是回答。
拜他们所赐，气氛缓和些许，原芃掩住身后的原翡，大步走了过去，他本以为莱冬的家长也在室内，四处张望却没找到人。
“别看了，没来，没空。”
看到木楞的兄妹，莱冬烦躁皱眉：“你们杵着拿我当国宝欣赏呢？不用道歉吗？”
原翡一恼就忘叮嘱：“是你先乱说话的！”
“哦！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哥——”
话到嘴边，莱冬瞥见男人眼底的局促，不知怎的突然说不下去，于是掀开被子，对着吃惊的目光喊道：“那这个呢？哦！说错话就能把人打成这样？”
原芃瞠目结舌。
男生的腿部打着石膏和绷带，明显骨折了！
原芃猛地转身去看原翡，只见她含含糊糊，狡辩不出一个字。
“我腿都断了！这和我说的那些话比，算事吗？”
“谁叫你那么弱，还找茬。”原翡的反驳型人格忽上忽下。
“原翡！”
原芃高声叫她名字，底下偷握她的手，随后朝一旁苦笑的辅导员弯了下腰：“不好意思，孩子让我惯坏了，请问现在是要怎么解决呢？”
辅导员见他好说话，迅速站到他身边小声道：“孩子闹矛盾嘛，能说开最好，只是莱冬父母都没空，他姐姐也说让他自己看着办，所以咱们还得看他想法。”
原芃了然，拽着原翡到床边，呵斥她：“道歉。”
原翡嘴唇咬到发紫，眼中满是愤慨，却软下语气，别扭地说出：对不起。
莱冬顿时像只镶金的品种猫，眉飞色舞：“你们不会觉得这就完了吧，我跟你说——”
此时原芃阻止他的输出，将原翡推到辅导员怀里：“冷气吹得肺不舒服是不是？麻烦老师带她出去吧，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来跟莱同学谈就行。”
辅导员立马心领神会，忙不迭裹人飞奔，原芃这才舒心，走到怒视他的莱冬身边站定。
“莱同学，我们会赔你的住院费用和精神补偿，你还有什么条件？”
莱冬竖眉：“我像缺你们那点钱？”
软刀刺吃多了，原芃面色如常：“不像。”
莱冬卡住壳，准备好的话全无用武之地。
男人态度诚挚：“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莱冬狐疑地观察他，看男人把姿态放得极低，特想嘲讽一波，结果对上殷切诚恳的眼睛，愣是憋回去。
过了半晌，莱冬说：“我缺个照顾我的人。”
“好，我负责照看你到痊愈。”
莱冬轻哼一声，看原芃掏出手机打字，马上急了：“你才答应就要去告状！”
“告状？”
跟谁？
原芃动作一顿，直接向他显示手机屏幕：“我在和我的车手说最近不用训练。”
“不行！你这是耽误迟哥时间，而且我又没瘫，还用你一直呆在这里碍眼？每天傍晚下班了来帮我、帮我放洗澡水！”
想一出是一出，前言不搭后语的自相矛盾，但原芃没拆穿男生的把戏，豁达地想还不错。
而且，帮？
竟不似面上那般刁钻，这小孩蛮好糊弄，于是立马答应，约好为期半个月的口头契约，交换联系方式，然后原芃淡淡地在对方略胜一筹的神情里走人。
据说原翡自此在海城大学一战成名。
俱乐部恰巧碰到逃窜的秦箦，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原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冲怒折莱冬一条腿，旋腾身体用力过猛以至咬破舌头，嘴角滑落的一线血渲染出人中吕布当代豪杰的氛围感。
秦箦描述得活灵活现，原芃脊椎骨直发凉，照顾躺医院的倒霉孩子不禁带了些真心实意。
此外，工作和训练也没落进程，每每下班，迟煦都送原芃去医院。
拒绝？车门就在那飞天大敞，随你来不来，我就跟着你。
路人惊异，加上迟煦唱戏般的乞求实在扰乱公共秩序，原芃允了，过上坐豪车做免费护工的生活。
迟煦对他说过多次：“莱冬嘴欠，哥哥你拿他没办法就来找我，我算他堂哥，能管住。”
原芃揉揉快生茧子的耳朵，随口嗯一声。
莱家是迟煦妈妈的远戚，以前在别城做生意，几年前才迁到海城，至于原芃为什么知道，还得多亏同样嘴上无人站岗的莱冬。
男生矜傲，一双上挑的猫眼似乎谁都看不上，却心直口快，只要多问几句，自己便将家底秃噜干净，原芃几乎是听着人工广播给他放热水。
相处几天，看莱冬吹头发不方便，原芃又接过活，带弟弟一样替他吹干，耳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挺有乐趣的。
不久之后，来了一桩怪事：私人病房的空调时常出问题。
因为莱冬突然打起喷嚏，说他睡沉后踢被，空调坏了，着了凉。
原芃泡起姜茶，纳闷高级病房的高级究竟高在哪一点？明明下午还运作如春，到夜晚莫名吹冷风。
他只好走得更晚，帮莱冬掖紧被子。
好一顿左塞右拽，他将男生捆成竹筒粽，舒心地满意点头，而后迎着呆滞的大眼睛，坐到床旁复盘录像。
等记录完毕，原芃抬头看到莱冬发红的睡脸和包裹严实的被榻，无声轻笑着灭掉夜灯，悄悄离开。
今晚的空调很热。
时间让白雪和湿雨倾覆，枫树的叶子落尽了，满地黑黄烂成来年青翠的肥料，冬天来临，半个月瞬息而过。
契约最后一天的傍晚，原芃跑出库房，怕打几下外套的雪花，熟练钻入迈巴赫。
迟煦这次没乐呵呵地嘘寒问暖求亲求抱，他本来目视前方，忽而瞧眼色似的频频射来视线，惹得原芃放下手机，精神紧张地主动询问：“你怎么了？”
迟煦沉闷半晌才抬起眼睛，眼底柔软到不行，原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小狗离近了点，把原芃逼到角落，直视惊恐的双眼，低声汪汪：“生日快乐。”
“……”原芃说，“谢谢。”
还以为你背着我犯法了呢。
迟煦却不动。
“真的谢谢你，快开车吧。”
迟煦还没动。
原芃耐心耗尽，对着男人一扬下巴：“说。”
得到首肯，迟煦似泰山压来，抱紧人，握住手捏来捏去地请求：“想给哥哥庆祝生日。”
……到底是谁过生日，想想想的。
原芃推脱道：“我早上庆祝完了。”
和原翡不同，他一般不过生日，毕竟不知道真实的出生日期，身份证上的日期还是林奶奶帮挑的好日子。
以前，爷爷奶奶会在这一天煮红鸡蛋求福气，这习惯被原芃延续至今，一清早他就起来滚红鸡蛋。
“好事不嫌多，”迟煦眼巴巴看他，“我其实想每一秒钟就给芃芃过一个。”
“哈哈你费心了，”原芃开始敷衍，“乖，开车吧，要迟到了。”
“我告诉莱冬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用去。”迟煦说。
听到这句话，原芃不可思议道：“迟煦，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
迟煦连忙解释：“今天也是莱冬的生日，他和朋友家人一起过。”
原芃皱眉：“我知道，我答应了他，要当面祝他生日快乐。”
迟煦抿唇一笑：“那我们先过完嘛，”他点了点手表，“你看，现在六点，吃完饭不到八点，不耽误，去一趟吧？”
被火辣辣的眼神紧盯，原芃沉思片刻，摆出一个有在认真考虑的表情，同时背手偷摁车门按钮。
“……”
再用力摁摁。
“……”
锁死了！
原芃沉下一口气，咬牙答应。
回到熟悉的别墅，迟煦在厨房忙里忙外挽袖做羹汤，成品色香味俱全。
原芃盯着闪闪发光的六菜一汤，给足面子，每样都夹几筷，再擦擦嘴准备走人，迟煦就端着蛋糕出来，原芃的跑路读条瞬间被打断，打小不浪费粮食的他只好坐回去，鼓腮帮子享用。
可恶的迟煦就在旁边鼓掌，唱生日快乐歌。
然而他也是音痴，歌喉比不断丝的莲花灯凄厉万倍。
原芃直犯酸水，蛋糕体泡胃里发胀，疯狂长出血肉。
求生欲大爆发，他立刻插话：“锅借我一用，煮点东西。”
同在生日这天，莱冬恹恹不乐。
空旷昏黑的病房没一点人气，良好的隔音将门外的嘈杂和脚步声全然遮蔽，在能给人整抑郁的静谧中，平躺的莱冬跟天花板瞪眼，躺了一会又扭身去翻那几本折子。
越看越烦，余光瞥见床边高垒的礼物盒，他更是心气不顺，一下子全踢倒地板，发出踢里哐啷的碎响。
他捶了下床，瘪嘴嘟囔着：“说话不算话……”，半晌呼出一口火气，哐！倒回柔软却阴冷的床，顿时啧出声。
这破空调行不行了？你颜控啊？芃哥不在就故障，真是哪哪都不顺！
情绪降至冰点，莱冬极其不耐地蹬腿，正要踢飞被子冻死自己，这时门被轻轻叩响，莱冬动作停滞，偏头看了眼挂钟，十点。
吭吭，又两下，门把手被轻拧开，来人背顶白光，缠绕雾气似的翩然而至。
看到满地狼籍，又瞧见姿势别扭醒着的莱冬，原芃一愣，而后快步上前给他盖好被子，接着抬头望向空调，奇怪道：“空调又坏了？昨晚不还好好的么？”
铺被时距离拉近，莱冬能感到脸前外套夹带的丝丝冷气，却在来回动作间拍来暖意。
莱冬一言不发，亮亮的眼睛依次黏紧原芃的手、脖子、侧脸，一错不错的。
原芃的肩膀稍窄，但是头小，所以整体匀称。
他经常站在迟煦旁边，被那宽膀一遮显得娇弱，单独仔细打量，是和莱冬差不多的体型。
当那双有茧子的手摸到自己脖侧，轻提被子，淡淡皂香的胸膛贴近鼻前，在莱冬的眼里宛如缓流的江海，包容世间万物。
一时间，莱冬被自己的想法冻成木乃伊，他迅速闭眼深深吸气又吐出，却听到原芃悉悉索索掏出什么发烫的东西放到枕头旁，随后一道温和的祝福萦绕耳畔。
“莱冬，生日快乐，煮的红鸡蛋，今晚能吃就吃，不吃明早滚一滚，滚走霉运也是好的。”
东西带到，尾也收好，原芃本想念叨一嘴，但从原翡嘴里扒出莱冬当时挑衅说的是：“你哥和迟煦谈恋爱了。”
实在难以指摘。
逼问原翡，她也不洒脱了，直说爆发点是“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的不平衡感，不管谈不谈，她总得第一个知情知底！
而且这段时间下来，原芃觉得莱冬性子不坏，大概不会再挑刺，于是简单道了句晚安，就利落走往门外。
刚走几步，原芃被喊住。
“过生日滚红鸡蛋就能滚走霉运？”头缩进被子的莱冬说话带点鼻音。
“嗯？对，是习俗。”
莱冬沉默几秒，哭似的说：“你是不是都不滚啊？怎么能这么倒霉？”
“……”
原芃转身看他，不晓得那里惹了这小子，只听莱冬接着嘟囔：“遇上迟煦，你倒大霉了。”
原芃无言以对，竟有几分道理。
很快，抖动的被窝呼哧呼哧抽泣。
原芃抓住门把的手发僵，不太忍心直接离开，想着也无事可做，便坐回床边等莱冬睡熟。
不到半小时，莱冬的哭声转为梦呓，频频吐槽原芃有多倒霉、还顺嘴夸了几句。
原芃不由莞尔。
听到呼吸逐渐微弱，原芃扯下莱冬埋头的被子，让他顺畅喘气，刚进行到一半，就听他换了词：
“芃哥。”
原芃好笑地在心里哎了声。
下一秒，笑容凝滞在脸上。
“芃哥……”
“被我姐抢走名额……霉到没边了……”
作者有话说：原芃：都不是坏小孩呢
迟煦：（蓄力中）
见沙发上翘腿看漫画的女生不做声, 原芃用拳头敲餐桌的玻璃，大声喊：“原翡！”
原翡一个激灵坐直了，手搭在膝盖上, 摆出认错的姿势。
她抬起糊膏药的脸：“我就……冲动了，没咋受伤。”
原芃头疼：“你照照镜子呢？辅导员还说你吐血了！”
“一点点！”原翡两根指头一捏, 比了个手势，“只有一点点点点, 还没抓破痘痘的血多！”说完还嘀咕，“我明明拜托辅导员不要告诉你。”
原芃冷笑一声，抱臂看她, 那大黑眼珠子立马移开, 满是心虚。
凭原翡的一面之词，她说自己和男同学闹矛盾，两人大打出手，而后双双躺进医院。
她伤势轻, 开药出院了, 那个学生还在养伤，对方不肯和解, 所以辅导员就找家长面谈。
出门前, 原芃偷瞄蔫巴穿衣的原翡, 不免困惑。
他信她, 她不是生起气就撸袖子跟人打架的孩子, 肯定令有隐情。
“哥。”
等车的时候, 原翡忽然问, “那盒录像带……”
原芃打断她：“不是你该操心的。”
原翡头垂得更低了。
几秒后，看到地面上的水点，原芃叹气, 侧身轻抱她一下。
拍拍她肩膀，原芃笑道：“是大姑娘了，我都不好哄你了。”
出租车停到医院门口，原芃下车嘱咐她：“进去后你保持安静，有委屈回来和我说，先把事情解决。”
原翡抿抿唇，说好。
等跟着辅导员进到病房，原芃的猜想瞬间拼凑完善，他心中一沉，无奈地看了眼臊眉搭眼的妹妹。
他认得床上的男生，是俱乐部里一个不喜欢他的孩子，貌似还是迟煦的早年粉丝，好像是姓……
辅导员率先打破沉默：“莱冬，身体还好么？”
莱冬鼻子哼哼两声，算是回答。
拜他们所赐，气氛缓和些许，原芃掩住身后的原翡，大步走了过去，他本以为莱冬的家长也在室内，四处张望却没找到人。
“别看了，没来，没空。”
看到木楞的兄妹，莱冬烦躁皱眉：“你们杵着拿我当国宝欣赏呢？不用道歉吗？”
原翡一恼就忘叮嘱：“是你先乱说话的！”
“哦！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哥——”
话到嘴边，莱冬瞥见男人眼底的局促，不知怎的突然说不下去，于是掀开被子，对着吃惊的目光喊道：“那这个呢？哦！说错话就能把人打成这样？”
原芃瞠目结舌。
男生的腿部打着石膏和绷带，明显骨折了！
原芃猛地转身去看原翡，只见她含含糊糊，狡辩不出一个字。
“我腿都断了！这和我说的那些话比，算事吗？”
“谁叫你那么弱，还找茬。”原翡的反驳型人格忽上忽下。
“原翡！”
原芃高声叫她名字，底下偷握她的手，随后朝一旁苦笑的辅导员弯了下腰：“不好意思，孩子让我惯坏了，请问现在是要怎么解决呢？”
辅导员见他好说话，迅速站到他身边小声道：“孩子闹矛盾嘛，能说开最好，只是莱冬父母都没空，他姐姐也说让他自己看着办，所以咱们还得看他想法。”
原芃了然，拽着原翡到床边，呵斥她：“道歉。”
原翡嘴唇咬到发紫，眼中满是愤慨，却软下语气，别扭地说出：对不起。
莱冬顿时像只镶金的品种猫，眉飞色舞：“你们不会觉得这就完了吧，我跟你说——”
此时原芃阻止他的输出，将原翡推到辅导员怀里：“冷气吹得肺不舒服是不是？麻烦老师带她出去吧，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我来跟莱同学谈就行。”
辅导员立马心领神会，忙不迭裹人飞奔，原芃这才舒心，走到怒视他的莱冬身边站定。
“莱同学，我们会赔你的住院费用和精神补偿，你还有什么条件？”
莱冬竖眉：“我像缺你们那点钱？”
软刀刺吃多了，原芃面色如常：“不像。”
莱冬卡住壳，准备好的话全无用武之地。
男人态度诚挚：“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莱冬狐疑地观察他，看男人把姿态放得极低，特想嘲讽一波，结果对上殷切诚恳的眼睛，愣是憋回去。
过了半晌，莱冬说：“我缺个照顾我的人。”
“好，我负责照看你到痊愈。”
莱冬轻哼一声，看原芃掏出手机打字，马上急了：“你才答应就要去告状！”
“告状？”
跟谁？
原芃动作一顿，直接向他显示手机屏幕：“我在和我的车手说最近不用训练。”
“不行！你这是耽误迟哥时间，而且我又没瘫，还用你一直呆在这里碍眼？每天傍晚下班了来帮我、帮我放洗澡水！”
想一出是一出，前言不搭后语的自相矛盾，但原芃没拆穿男生的把戏，豁达地想还不错。
而且，帮？
竟不似面上那般刁钻，这小孩蛮好糊弄，于是立马答应，约好为期半个月的口头契约，交换联系方式，然后原芃淡淡地在对方略胜一筹的神情里走人。
据说原翡自此在海城大学一战成名。
俱乐部恰巧碰到逃窜的秦箦，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原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冲怒折莱冬一条腿，旋腾身体用力过猛以至咬破舌头，嘴角滑落的一线血渲染出人中吕布当代豪杰的氛围感。
秦箦描述得活灵活现，原芃脊椎骨直发凉，照顾躺医院的倒霉孩子不禁带了些真心实意。
此外，工作和训练也没落进程，每每下班，迟煦都送原芃去医院。
拒绝？车门就在那飞天大敞，随你来不来，我就跟着你。
路人惊异，加上迟煦唱戏般的乞求实在扰乱公共秩序，原芃允了，过上坐豪车做免费护工的生活。
迟煦对他说过多次：“莱冬嘴欠，哥哥你拿他没办法就来找我，我算他堂哥，能管住。”
原芃揉揉快生茧子的耳朵，随口嗯一声。
莱家是迟煦妈妈的远戚，以前在别城做生意，几年前才迁到海城，至于原芃为什么知道，还得多亏同样嘴上无人站岗的莱冬。
男生矜傲，一双上挑的猫眼似乎谁都看不上，却心直口快，只要多问几句，自己便将家底秃噜干净，原芃几乎是听着人工广播给他放热水。
相处几天，看莱冬吹头发不方便，原芃又接过活，带弟弟一样替他吹干，耳边时不时插科打诨，挺有乐趣的。
不久之后，来了一桩怪事：私人病房的空调时常出问题。
因为莱冬突然打起喷嚏，说他睡沉后踢被，空调坏了，着了凉。
原芃泡起姜茶，纳闷高级病房的高级究竟高在哪一点？明明下午还运作如春，到夜晚莫名吹冷风。
他只好走得更晚，帮莱冬掖紧被子。
好一顿左塞右拽，他将男生捆成竹筒粽，舒心地满意点头，而后迎着呆滞的大眼睛，坐到床旁复盘录像。
等记录完毕，原芃抬头看到莱冬发红的睡脸和包裹严实的被榻，无声轻笑着灭掉夜灯，悄悄离开。
今晚的空调很热。
时间让白雪和湿雨倾覆，枫树的叶子落尽了，满地黑黄烂成来年青翠的肥料，冬天来临，半个月瞬息而过。
契约最后一天的傍晚，原芃跑出库房，怕打几下外套的雪花，熟练钻入迈巴赫。
迟煦这次没乐呵呵地嘘寒问暖求亲求抱，他本来目视前方，忽而瞧眼色似的频频射来视线，惹得原芃放下手机，精神紧张地主动询问：“你怎么了？”
迟煦沉闷半晌才抬起眼睛，眼底柔软到不行，原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小狗离近了点，把原芃逼到角落，直视惊恐的双眼，低声汪汪：“生日快乐。”
“……”原芃说，“谢谢。”
还以为你背着我犯法了呢。
迟煦却不动。
“真的谢谢你，快开车吧。”
迟煦还没动。
原芃耐心耗尽，对着男人一扬下巴：“说。”
得到首肯，迟煦似泰山压来，抱紧人，握住手捏来捏去地请求：“想给哥哥庆祝生日。”
……到底是谁过生日，想想想的。
原芃推脱道：“我早上庆祝完了。”
和原翡不同，他一般不过生日，毕竟不知道真实的出生日期，身份证上的日期还是林奶奶帮挑的好日子。
以前，爷爷奶奶会在这一天煮红鸡蛋求福气，这习惯被原芃延续至今，一清早他就起来滚红鸡蛋。
“好事不嫌多，”迟煦眼巴巴看他，“我其实想每一秒钟就给芃芃过一个。”
“哈哈你费心了，”原芃开始敷衍，“乖，开车吧，要迟到了。”
“我告诉莱冬今天是你的生日，不用去。”迟煦说。
听到这句话，原芃不可思议道：“迟煦，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
迟煦连忙解释：“今天也是莱冬的生日，他和朋友家人一起过。”
原芃皱眉：“我知道，我答应了他，要当面祝他生日快乐。”
迟煦抿唇一笑：“那我们先过完嘛，”他点了点手表，“你看，现在六点，吃完饭不到八点，不耽误，去一趟吧？”
被火辣辣的眼神紧盯，原芃沉思片刻，摆出一个有在认真考虑的表情，同时背手偷摁车门按钮。
“……”
再用力摁摁。
“……”
锁死了！
原芃沉下一口气，咬牙答应。
回到熟悉的别墅，迟煦在厨房忙里忙外挽袖做羹汤，成品色香味俱全。
原芃盯着闪闪发光的六菜一汤，给足面子，每样都夹几筷，再擦擦嘴准备走人，迟煦就端着蛋糕出来，原芃的跑路读条瞬间被打断，打小不浪费粮食的他只好坐回去，鼓腮帮子享用。
可恶的迟煦就在旁边鼓掌，唱生日快乐歌。
然而他也是音痴，歌喉比不断丝的莲花灯凄厉万倍。
原芃直犯酸水，蛋糕体泡胃里发胀，疯狂长出血肉。
求生欲大爆发，他立刻插话：“锅借我一用，煮点东西。”
同在生日这天，莱冬恹恹不乐。
空旷昏黑的病房没一点人气，良好的隔音将门外的嘈杂和脚步声全然遮蔽，在能给人整抑郁的静谧中，平躺的莱冬跟天花板瞪眼，躺了一会又扭身去翻那几本折子。
越看越烦，余光瞥见床边高垒的礼物盒，他更是心气不顺，一下子全踢倒地板，发出踢里哐啷的碎响。
他捶了下床，瘪嘴嘟囔着：“说话不算话……”，半晌呼出一口火气，哐！倒回柔软却阴冷的床，顿时啧出声。
这破空调行不行了？你颜控啊？芃哥不在就故障，真是哪哪都不顺！
情绪降至冰点，莱冬极其不耐地蹬腿，正要踢飞被子冻死自己，这时门被轻轻叩响，莱冬动作停滞，偏头看了眼挂钟，十点。
吭吭，又两下，门把手被轻拧开，来人背顶白光，缠绕雾气似的翩然而至。
看到满地狼籍，又瞧见姿势别扭醒着的莱冬，原芃一愣，而后快步上前给他盖好被子，接着抬头望向空调，奇怪道：“空调又坏了？昨晚不还好好的么？”
铺被时距离拉近，莱冬能感到脸前外套夹带的丝丝冷气，却在来回动作间拍来暖意。
莱冬一言不发，亮亮的眼睛依次黏紧原芃的手、脖子、侧脸，一错不错的。
原芃的肩膀稍窄，但是头小，所以整体匀称。
他经常站在迟煦旁边，被那宽膀一遮显得娇弱，单独仔细打量，是和莱冬差不多的体型。
当那双有茧子的手摸到自己脖侧，轻提被子，淡淡皂香的胸膛贴近鼻前，在莱冬的眼里宛如缓流的江海，包容世间万物。
一时间，莱冬被自己的想法冻成木乃伊，他迅速闭眼深深吸气又吐出，却听到原芃悉悉索索掏出什么发烫的东西放到枕头旁，随后一道温和的祝福萦绕耳畔。
“莱冬，生日快乐，煮的红鸡蛋，今晚能吃就吃，不吃明早滚一滚，滚走霉运也是好的。”
东西带到，尾也收好，原芃本想念叨一嘴，但从原翡嘴里扒出莱冬当时挑衅说的是：“你哥和迟煦谈恋爱了。”
实在难以指摘。
逼问原翡，她也不洒脱了，直说爆发点是“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的不平衡感，不管谈不谈，她总得第一个知情知底！
而且这段时间下来，原芃觉得莱冬性子不坏，大概不会再挑刺，于是简单道了句晚安，就利落走往门外。
刚走几步，原芃被喊住。
“过生日滚红鸡蛋就能滚走霉运？”头缩进被子的莱冬说话带点鼻音。
“嗯？对，是习俗。”
莱冬沉默几秒，哭似的说：“你是不是都不滚啊？怎么能这么倒霉？”
“……”
原芃转身看他，不晓得那里惹了这小子，只听莱冬接着嘟囔：“遇上迟煦，你倒大霉了。”
原芃无言以对，竟有几分道理。
很快，抖动的被窝呼哧呼哧抽泣。
原芃抓住门把的手发僵，不太忍心直接离开，想着也无事可做，便坐回床边等莱冬睡熟。
不到半小时，莱冬的哭声转为梦呓，频频吐槽原芃有多倒霉、还顺嘴夸了几句。
原芃不由莞尔。
听到呼吸逐渐微弱，原芃扯下莱冬埋头的被子，让他顺畅喘气，刚进行到一半，就听他换了词：
“芃哥。”
原芃好笑地在心里哎了声。
下一秒，笑容凝滞在脸上。
“芃哥……”
“被我姐抢走名额……霉到没边了……”
作者有话说：原芃：都不是坏小孩呢
迟煦：（蓄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