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迟盏建议住个半月看看风向, 因此原芃想走也走不成,但是见不着迟煦,正好能整理整理即将爆炸的脑子。

他点头答应, 不过家政这方面还是推辞掉,原芃看不得旧同事干活他闲着。

万事商议终了, 原芃携迟白白目送他们。

迟敛关门前侧过身,看原芃牵着迟白白躲玄关大后面, 时不时用一对圆眼偷瞄,就像大兔子在教小兔子辨别觊觎胡萝卜大仓库的坏蛋。

于是迟敛推推眼镜,露出宽慰的笑:“上万名员工靠我吃饭的, 我自有考量。”

仿佛头顶的大刀移走, 原芃暗暗舒出一口气,赞叹迟煦不要脸不要命的阴招蛮有用。

送别迟盏和迟敛,原芃这才低头,跟一直默不作声的迟白白对视。

迟盏特意送孩子过来是防一手家里人偷袭, 迟父迟母就算找人杀来, 看到迟白白在这,也不会闹得难看。

迟盏拿以前苏姐的事压他, 原芃盛情难却, 可是喊小孩给一个大叔当保镖, 有点本末倒置吧?

情感问题至于要命么?既然那么有势力, 当年爽快些, 送他和原翡远走高飞多好。

对看的时间过长, 迟白白眨眨发干的眼睛:“哥哥你饿不饿?”

原芃手搭住膝盖, 弯腰和他平视,反问道:“你饿吗?”

“一点点,”迟白白还小, 咬字不太清晰,说话很慢,“哥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

原芃讶然:“你会做饭?”

见迟白白小大人似的点头,力气大到腮肉一颤一颤,原芃忍俊不禁,拉住他的小手,将年仅五岁的家政抱到沙发上坐好。

“叔叔比你大,还是叔叔照顾你吧,你爸爸说东西都买好了,我简单做点,你先垫垫好不好?”

迟白白有些慌,两手胡乱捏捏小肚子,语无伦次的:“可是可是,妈妈吩咐我来保护你呢。”

原芃被他可爱到了,怕笑出声会让小孩害羞,所以他立马抿紧唇,几乎快憋出内伤。

许久,迎上担忧的视线,原芃大声肯定他:“你在这里我就很有安全感了!”

轻揉两圈写满纠结的小脑袋,原芃环视客厅戳弄翻找,他记得迟煦摆放物品有一套规律,遥控之类的喜欢放垫子附近。

不一会,原芃掏出两个靠垫中的遥控器,打开投影,热闹的音乐动画瞬间分散小孩单薄的注意力,他趁机去到一楼的厨房,淘米洗米煮上锅,然后打开冰箱。

蔬菜的苦涩气味和冷气扑面,原芃不自觉轻叹,他多久没看到这么全这么大的冰箱了!原翡不在家,他就只买自己一两天的菜量,见此景竟有一点点怀念。

感慨着挑拣出火腿、青菜和胡萝卜切碎,打四个鸡蛋搅拌好放到一旁备用,在一阵欢快的电子音声中,原芃端出两份热气腾腾的蛋包饭,上楼喊迟白吃饭。

饭桌上,一大一小其乐融融,丝毫没有才见两次面的生疏感。

两天过去,原芃发现迟白白比小时候的原翡还好带,让吃饭就吃,喊睡觉就睡,作业也一天不落,只在规定的休息时间玩耍,自觉到原芃都心疼他累。

最近临近过年,别墅区热闹起来,原芃时常带迟白白出门和同龄人玩,他就跟长辈瞎聊;外面下雨,他们就宅在三楼,听着雨声做手工看电影。

不得不说,仅仅三天,原芃的情操就得到陶冶、心灵逐渐净化,困在美名其曰的婚房也尚能忍受。

可总有人看不过眼。

第四天的夜晚,原芃哄睡孩子,出房间门就看见迟敛闲庭信步地上楼。

迟敛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一身睡衣打扮的原芃,目光点过对方泛红的脸颊,勾了勾嘴角。

“胖了。”

原芃瞧见男人眼下的青黑,就知道他又来找不痛快,犹豫几秒,他慢慢关好迟白房间的门,轻声敷衍道:“托迟总的福。”扔下话,他就走向自己的屋。

可能他懒得收拾新屋子,住的是迟煦原来的房间。

迟敛眯起眼,忽然三步并一步地上前抓住原芃的手腕。

原芃没想到他突然找事,一个激灵就向后倒,下一个瞬间他后背贴近湿雨附着的外衣,冷热交替的温差惹得他止不住颤抖呵气。

迟敛感到怀中颤动的温热,低头想说些什么,就被两手捂住下半张脸,只见原芃仰高脸,冲他低声劝道:“孩子睡了,您有事说事行吗?”

眼底渗出埋怨的味道,责怪男人不懂分寸似的。

迟敛顿住,还真松开了手,转而去脱大衣,正要自行挂起,原芃突然叹气,先一步接过,不情不愿地抱着对他来说过长的衣服挂到衣架上,然后站在几米开外不动了。

迟敛目色蓦然暗沉。

那感觉就跟上班被老板查到摸鱼扣五千一样惊悚,骇得原芃又退远一步,在第二步前,就见迟敛笑着招手:“不碰你,过来。”

原芃不傻:“你说,我听得清,我喜欢这个位置,特别好。”

迟敛指指手提包:“你不想知道自己名下有多少财产么?”

原芃奇怪地瞄他。

这东西点开手机银行一目了然啊。

但随着一张张白纸黄纸摆到桌面,原芃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还是一步步蹭过去,拿起一张仔细看。

看不太懂,好像是股份。

迟敛善意总结:“迟煦的理财情况。”

原芃眨眨眼,似乎有点吃惊:“迟煦还懂理财?”

简直要刮目相看。

“他强行要求且要挟我的业务属下把的关。”

原芃心想刮早了,继续翻看几页,不止股份,还有基金和店铺经营情况的报告,每页的内容不同,但在某一处却是惊人的相似。

[受让人:原芃]

看到自己的名字,原芃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迟疑片刻,他问迟敛:“不是迟煦的财产情况么?受让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就是你的,”迟敛说,“五年前,或者更早,就全是你的。”

原芃:“……”

根据他浅薄的交易知识,不出意外,这堆白纸简而言之概括为:迟煦无偿送钱。

壶城说的不能乱花钱,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芃很是发愁地咬唇,红润的舌尖无意中吐出一点。

待把嘴唇舔得莹亮,他抬头问一出现就百分百带来烦恼的老总:“我都没有签过字,怎么能算我的?您有办法就帮我推了吧。”

“你本人不签字就能办成的事有很多,”迟敛交叠双腿,手指点了点膝盖,“比如房产,比如车产,全部还回去可是一桩大工程,我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

原芃全然懵逼,无中生有也没这么能编的,霎时间反驳的音量都提高不少:“我车牌都没摇到!哪来的,唔……”

迟敛突然伸手捏了下他的鼻子,原芃立刻熄火,抬手护住脸。

“嘘,”迟敛竖起食指在嘴边,语气竟有几分愉快,“孩子睡了。”

原芃恼得敬语也不说了,翁声翁气道:“我哪有东西给你,你不收就放着吧。”

一没偷,二没抢,全是强塞,不碰不就完事了?

况且他觉得迟敛貌似没掺和的心思,大晚上登门给自己看迟煦的良苦用心,怕是在弟弟那里吃瘪吃饱了,来他这找场子。

他以前想错了,迟敛似乎和迟煦不对付,为了让迟煦难受都能计划啃自己的小伙伴,是个狠角色,冷处理为好。

展示完立场,原芃起身就走,忽地手腕发疼,朝后的巨大拉力迫使他后翻,在趴到沙发上的一瞬间他奋力向前倾去,结果对方很有技巧的一卸力,在他要摔前又一把搂回,原芃就脑子晕乎着坐回迟敛面前。

原芃叹了口气,又掰又抓梗在胸前的手臂,心累无比:“迟总,您饶了我吧,别烦我了,劳烦您有仇直接找迟煦行吗?我都这把年纪了……”

大他六岁的迟敛抬腿颠了他一下:“你把我说老了。”

迟敛将胸前推阻的两只手交叉握紧,慢慢攥在掌中摩挲。

他颇得趣味地说:“那试试让我看到你就反胃怎么样?这次换你来烦我。”

原芃一脸生无可恋地沉思起来,说他绞尽脑汁也不为过,逼退一个雷点不明的男人,属实具有高如珠峰的挑战性。

迟敛等得悠闲,只见原芃饱满的侧脸一动,像在咬嘴唇。

很快,他扭脸过来,眨了下显得无辜的眼睛,淡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哥。”

既然迟敛和迟煦不对付,那就拿迟煦的办法对付迟敛。

原芃首当其冲反感得汗毛倒竖,但是感到迟敛的身体僵硬,他发现真有效果,于是胸有成竹地加倍:“迟敛哥哥。”

“迟——”

未等原芃恶心赚回本,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上半身陷入沙发,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原本在他身后的男人猛扑而上,炙热的呼吸喷向脸侧。

眼见着嘴要贴一起,这一刹原芃急中生智,火速抽手罩住自己下半张脸,同时抬腿踢向男人小腹,将对方蹬出几寸,仓促间脚踝叫人逮住,但接下来迟敛没有任何动作,他抓着乱踹的两腿,垂着眼睛,眼窝黑漆一片,半晌才突兀地笑了声。

“哎。”

应了下来。

原芃唔唔表示疑惑,看着迟敛俯下身,异常浓密的睫毛就在眼前缓缓扇动,

迟敛注视良久,神色是几不可察的温和,原芃躲避不得,只能闭紧眼,下一刹,高度紧绷的手背被什么蹭过。

很轻柔,原芃觉得像鸟儿啄水,他微微睁眼。还没猜透这一举动的缘由,就见迟敛起身走远几步,背对他说:“小孩子该睡觉了。”

原芃听都没听这大赦天下似的一句话,在对方退开的当即腾身飞奔,钻进屋内卡好门。

嚓嚓,落锁的清响将一室的躁动关在外头。

作者有话说:原芃:哥哥(机智中)

迟煦:三日之内灭了他(赶路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