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清早起来, 原芃到客厅发现迟敛没走，他跷腿在饭桌前慢条斯理地看报。
原芃敢怒不敢言，避开男人走进厨房, 准备做三人份的早餐，他和迟白白要吃, 让迟敛在一边干瞪眼不是原芃的风格。
迟敛也很不客气，翻了页报纸, 抬头笑着对那个忙碌的背影说：“热咖啡，谢谢。”
原芃敷衍一声，苦逼地翻出咖啡豆, 不出十分钟, 焦苦的可可碱香随滋滋油煎的低频白噪音开启晴天的早晨。
迟白白在大伯面前极为拘谨，问过好就不说话了，三人围坐着安静吃饭，这种压迫的氛围搞得原芃味同嚼蜡, 他喝一口咖啡, 磨牙似的撕咬面包，然后看向窗外灿烂的日光。
走前晒晒被子吧。
虽然有烘干机, 但经由阳光消菌的布料有种难以替代的舒适。
一不专心, 面包戳到嘴角, 黏上一点卡仕达酱, 原芃刚抬手要去抽纸巾, 就被迟敛捏住下巴掰脸过去, 用拇指拭走那点白。
嘴唇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碾压玩弄, 好像被捏走一块，原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碍于迟白白俩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转, 他就没说什么，不太开心地端起咖啡杯离席。
迟敛走前也不安生：“帮我系下领带。”
“我不是您的生活助理。”原芃冷脸。
“帮帮忙，”迟敛面色带笑，投降般举起两手的公文包，“没有空闲了。”
“……”
估摸着继续绕弯受苦的只有自己，原芃保持冷酷，哒哒趿拉毛绒兔子的拖鞋过去。
娴熟打好领带，顺便正正衣领，大功告成。原芃快速退后，给男人一个“您满意吗满意了就快点走走走不满意也速速走走走跑起来”的急切小表情。
“谢谢。”
迟敛颇具风度地道完谢，下一秒就用没空闲的胳膊环住他，刚才爱惜到舍不得放手的包就落到地板上。
见迟白白收拾背包不在，原芃正预备反击，就听迟敛凑到耳边：“你想见王叔可以来西区的分公司。
原芃动作滞住，幸于此，后方的指尖顺畅无阻，划弄脖颈。
迟敛摸了足足数秒。
无论怎么探都是男人的脖子。
几个瞬息过后，迟敛忽然说：“如果迟煦出息点就好了。”
轻到像仿佛在向心定的神父倾诉苦衷。
虽然少相处十几年，他和弟弟却异常相像，尤其在情爱方面，他认为迟煦鲁莽行事和自私偏执的顽劣性难改。
然而他失误了。
为搞清楚原因，他见证迟煦和男孩的分分合合，目睹社会摸爬滚打的男孩被护成豌豆公主。
实际上，男孩的底子更类似豌豆那样的硬物。
兴许是一颗钻，硬度不俗，内力流动的辉彩却显得柔软，所以，即使轻轻叫沙砾划伤，看到几不可查的伤痕都会心生不忍。
或是一粒麦，并非简单的金麦青穗，是一粒童话的麦种，种到泥土里会绽出一株郁金香，待郁金香最后的一花一叶掉落，就露出花蕊里头坐着的小人儿。
小人的心胸可不狭窄，他宽厚仁慈，对绑缚住他的青蛙和鼹鼠都和颜悦色的。
迟敛想，呆呆的，有点笨。
却很吸引人。
在拇指笨蛋的疑惑目光里笑了几声，迟敛捡起公文包，瞬息间恢复以往的上位姿态。
昨天迟盏发来危机解除的消息，迟敛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迟白白回家，原芃等下也要收拾收拾走人，可是“王叔”以及迟敛莫名释然的神情惹得他心烦意乱，在和迟白白挥挥后就陷入思绪的沼泽。
迟白白想问哥哥怎么了，但讨厌的大伯老是催他，只好去拧门把手。门敞开一条缝的刹那，哐！一道黑影撞击门板闪来，迟白白登时抖擞着蹦到原芃身后。
走神的原芃也没好到哪去，那动静大到像是子弹击穿屋门，他猛然一震随后稳住，快速抱起迟白白护好。
迟敛见到两人无助的样子，不由皱紧眉。
他朝门外厉声道：“吓到孩子们了。”
“你放——”
一个冲刺入室，迟煦抬头就看到面色愠怒的原芃，火气瞬间消失，把屁自己吃掉。
原芃训他：“急什么？大门会跑吗？”
迟煦心想，大门跑不跑的说不准，但我老婆会跑。
他识相不语，转眼间表情管理满分，装好谄媚可怜，然后挺直腰背靠向墙壁，兢兢业业给大哥和侄子让路，那架势，像要竞选全球年度优秀侍应生。
迟敛路过的时候怕怕侍应生的肩，兄弟情深地来了句：“好好干。”
“干不好也没关系，”迟敛瞥向跟迟白白告别的原芃，又看回脸色骤然发黑的弟弟，“有哥在。”
待大门关闭，原芃这才眼神复杂地回头。
四目相接。
原芃夹枪带棒：“你来了呀。”
“嗯，宝宝，我来了。”迟煦久违地夹嗓子。
原芃眯眼看他，很快微微叹气。
那么大的体格挤在角落，模样是说不出的心虚，一周前嘚瑟着要给人肚子捅穿的疯劲让狗吃了似的荡然无存。
自产自销呢。
“我来送你回家。”迟煦见缝插针，积累求原谅资本。
原芃捏捏眉心，转身走向客厅：“先进来。”
一屁股坐上沙发，原芃没有给风尘仆仆的司机倒杯水的意思，他怕聊到敏感问题会忍不住像演电视剧那样泼对方一身。
两人就干巴巴面对面坐着，还是原芃扣完手指，哑声问：“王叔他们是退休老员工？”
迟煦本来紧张到手都不知放哪里好，听到这话腾地站起来，两只眼睛要下饺子一样瞪大。
原芃轻抬下巴冷静回视，出乎意料，迟煦一卡一卡点头，脖子垂到地底似的承认了。
一时间空气凝固，迟煦攥攥冰冷的掌心，他来前就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无论怎么打骂，他也要继续赖住眼前的男人。
不如说将自己打残更好，原芃那宛如弱点的责任感将迫使他一辈子丢不掉他。
神经紧绷之际，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很用力的叹息。
迟煦表情空白地抬头，瞧见原芃在笑。
原芃手撑着脖子，笑着感叹：“我说领导为什么整天异想天开，原来领导的领导是你啊。”
“你一来就害我迟到，我还是第一次被小组长提醒，迟煦，你有病啊？”
想到他真有病，原芃就此打住，摇摇手喊迟煦坐下，斟酌半晌继续说：“解释解释结婚的问题。”
原芃没多余的心情绕弯子，干脆摆在面前求解。
迟盏肯定通过信，因此迟煦没慌张，过了半晌嗫嚅着：“我们不是睡在一张床上……亲了吗？”
“……”
原芃有点震惊：“你怎么这么封建。”
整天活得像个真空机，结果抱一下亲一下就必须结婚。
迟煦坐近了点，诚恳道：“我是着急了，我等你愿意。”
“芃芃白睡我多久都可以。”迟煦大方得不行。
原芃核桃卡嗓子里似的脸涨红：“谁问这个了！”然后及时打岔，“所以你是因为我骗婚，太生气了才弃赛吗？不对吧，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迟煦扬起的嘴角陡地往下坠。
原芃问出猜测：“戚锐在中间做了什么？”
迟煦低头装死。
“他当时是二号车手，你弃赛，他就能顶替你上场，”原芃扯他的呆毛，哄他开口，“乖，和我讲讲他用什么办法对付你的。”
显示，迟煦抵挡不了夸奖，立刻秃噜着嘴回：“他说你一回国就去见他了。”
原芃顿时郁闷得要死：“我哪有时间——”
话没说完，原芃眼前忽然变黑，他被拢到怀里，听头顶的男人撒娇：“不要提他了。”
“不行，”原芃语气冷下来，“快说，我不想做完形填空。”
见戚锐也有概率是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吧？原芃很难将其看成必须弃赛的理由。
迟煦却不干了，忽然窝囊地抱住原芃的腿瘫地上，颇有种你再问我就从一楼跳下去的摆烂感。
“……”原芃妥协，“好吧，那你爸妈的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迟煦瞬间顺着腿往上爬，“我的伤就是我爸打的。”
原芃盯着迟煦的脸发呆，而后皱眉：“怎么不上药呢？”
男人高高仰起脸，一些不明显的伤痕才显露出来，这似乎是在卖弄可怜，但是他卖弄的对象恰巧吃这招，所以脸深埋进肚子及附近肆意磨蹭都没被赶走。
“疼吗？”原芃问。
迟煦声音发闷：“不疼了，很值，我这次回去挨了一顿打，不仅把他们的人都赶走了，他们也不会再干涉我们。”
汇报完辉煌的成果，迟煦觉得还不够，于是说：“还是哥哥爱我疼我。”
“他们也爱你的。”原芃突然说。
原芃垂眸看着迟煦受伤的额头，抬头理顺刘海，声音很轻柔：“爱你才允许你做这做那，陪你胡闹。”
迟父迟母年过半百，丢了这年纪最重要的脸和份儿，就这还同意迟煦朝着死角旮旯努力，虽然也有怕儿子病情不稳的缘故，但是“怕”，通常建立在“爱”上，迟煦的疯劲，全是家人惯纵的产物。
原芃说：“有空多见见他们，不要伤老人的心。”
“我更想陪着你，”迟煦鼻尖发红，眼圈也红红的，“原芃，你别又不要我。”
“什么叫又……”
原芃移开视线去看外面的雪景，好像这样做，对方眼底兜住的那滴泪就会被雪花凝固，不会流出来。
如他所愿，桃花池疑似干涸，仅池沿的土壤略微湿润。
“我们是搭档，丢了你谁来开车，”原芃劝慰几句，顿了顿又说：“你过年总得回家吧？”
重返专属领域的迟煦嗡嗡的：“好，我回。”
“病要治。”原芃挠挠大腿，并腿将脑袋挤走一点。
迟煦悄悄拱回去：“好，我治。”
原芃深思熟虑片刻，认真道：“别用极端伤身的办法。”
迟煦只是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你亲自说亲自做，不要再让别人来我面前二次加工。”
迟煦捏紧拳头，听从号令似的激昂应答：“好，我亲自！”
原芃满意抚手：“嗯，那什么，最后！把车房和基金股份收回去。”
这一下子迟煦熄火了，原芃赶紧补充道：“我不会运营公司和店铺，我的钱也够用”
这是真话，原芃没啥大理想，能在平平安安的一生中找点乐趣调剂就心满意足了，没想过一朝海城龙王震撼归来翻云覆雨。
“我会！我管！”
说着迟煦从腿间抬起头，转而去摸原芃的手背。
他伸出一根手指拜托拜托地在上面画圈圈：“我最近在老…大哥公司学习，还跟二哥蹭脸熟，我好好学习，你当总裁，我当总裁背后的男人。”
原芃不太信任地沉默了。
他不信任到后面那个称呼都没心情吐槽。
想着打消积极性不好，为难着呢，就听迟煦又说：“哥哥，我也要过生日了，你当是我的心愿，好不好？”
原芃：“过生日收礼物才对。”
见迟煦又想从一楼一跃而下，原芃急忙装作好奇地问：“那么多店，每年的盈利是多少啊？”
倏然间，迟煦死相消退，他低下头。
改为妥妥的丧气相。
原芃：“......”
绝对是亏损状态！
“你难道故意想我负债……”原芃表情逐渐惊恐。
“没有！”迟煦忙道，“挣得不多，不好意思告诉你……”
“实在不行卖出去吧，”原芃嘴唇都抿成直线，“我们都不太适合管理公司的样子。”
听迟煦顿时怒骂自己的无能，原芃决定还是问一下，他寻思净利润能有几千都成。
迟煦犹犹豫豫地用手指勾出一个数。
“不错啊，”原芃鼓掌，“好几万，都快十几万了，很厉害呢。”
迟煦却迷茫道：“哥哥，是千万……”
原芃：“……”
原芃：“你还是收回去吧，太多了。”
“我想给你更多，”迟煦注视着他，说，“我的钱，我的人，我的爱，都是你的。”
原芃听得脸热，他紧盯迟煦对面的墙壁，挑了一顿墙纸的毛病，忽地跑冰箱前开了瓶冰水猛灌。
这么喜欢我。
原芃的嗓子眼细，水还含在嘴里一些，他就红嘟着脸回去。
双双静默中，他选好角度坐直，水润的眼睛凝在迟煦的脸上，目不转睛的。
迟煦正垂眸反思，在想哪个破字发音不好或者讲错了，就在这时，他感到左脸有点软有点湿，还带来一点香味，脑子瞬间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因为他的大脑在高速处理一件比盘古奔月还惊天动地的大事。
芃芃主动亲他了。
作者有话说：迟煦：芃芃，请当总裁
原芃：感觉很累啊交给你了
迟煦：好的好……（被吧唧）
迟煦：…………
迟煦：………………？？？？？？？？？？？？？
原芃敢怒不敢言，避开男人走进厨房, 准备做三人份的早餐，他和迟白白要吃, 让迟敛在一边干瞪眼不是原芃的风格。
迟敛也很不客气，翻了页报纸, 抬头笑着对那个忙碌的背影说：“热咖啡，谢谢。”
原芃敷衍一声，苦逼地翻出咖啡豆, 不出十分钟, 焦苦的可可碱香随滋滋油煎的低频白噪音开启晴天的早晨。
迟白白在大伯面前极为拘谨，问过好就不说话了，三人围坐着安静吃饭，这种压迫的氛围搞得原芃味同嚼蜡, 他喝一口咖啡, 磨牙似的撕咬面包，然后看向窗外灿烂的日光。
走前晒晒被子吧。
虽然有烘干机, 但经由阳光消菌的布料有种难以替代的舒适。
一不专心, 面包戳到嘴角, 黏上一点卡仕达酱, 原芃刚抬手要去抽纸巾, 就被迟敛捏住下巴掰脸过去, 用拇指拭走那点白。
嘴唇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碾压玩弄, 好像被捏走一块，原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碍于迟白白俩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转, 他就没说什么，不太开心地端起咖啡杯离席。
迟敛走前也不安生：“帮我系下领带。”
“我不是您的生活助理。”原芃冷脸。
“帮帮忙，”迟敛面色带笑，投降般举起两手的公文包，“没有空闲了。”
“……”
估摸着继续绕弯受苦的只有自己，原芃保持冷酷，哒哒趿拉毛绒兔子的拖鞋过去。
娴熟打好领带，顺便正正衣领，大功告成。原芃快速退后，给男人一个“您满意吗满意了就快点走走走不满意也速速走走走跑起来”的急切小表情。
“谢谢。”
迟敛颇具风度地道完谢，下一秒就用没空闲的胳膊环住他，刚才爱惜到舍不得放手的包就落到地板上。
见迟白白收拾背包不在，原芃正预备反击，就听迟敛凑到耳边：“你想见王叔可以来西区的分公司。
原芃动作滞住，幸于此，后方的指尖顺畅无阻，划弄脖颈。
迟敛摸了足足数秒。
无论怎么探都是男人的脖子。
几个瞬息过后，迟敛忽然说：“如果迟煦出息点就好了。”
轻到像仿佛在向心定的神父倾诉苦衷。
虽然少相处十几年，他和弟弟却异常相像，尤其在情爱方面，他认为迟煦鲁莽行事和自私偏执的顽劣性难改。
然而他失误了。
为搞清楚原因，他见证迟煦和男孩的分分合合，目睹社会摸爬滚打的男孩被护成豌豆公主。
实际上，男孩的底子更类似豌豆那样的硬物。
兴许是一颗钻，硬度不俗，内力流动的辉彩却显得柔软，所以，即使轻轻叫沙砾划伤，看到几不可查的伤痕都会心生不忍。
或是一粒麦，并非简单的金麦青穗，是一粒童话的麦种，种到泥土里会绽出一株郁金香，待郁金香最后的一花一叶掉落，就露出花蕊里头坐着的小人儿。
小人的心胸可不狭窄，他宽厚仁慈，对绑缚住他的青蛙和鼹鼠都和颜悦色的。
迟敛想，呆呆的，有点笨。
却很吸引人。
在拇指笨蛋的疑惑目光里笑了几声，迟敛捡起公文包，瞬息间恢复以往的上位姿态。
昨天迟盏发来危机解除的消息，迟敛来这里就是为了带迟白白回家，原芃等下也要收拾收拾走人，可是“王叔”以及迟敛莫名释然的神情惹得他心烦意乱，在和迟白白挥挥后就陷入思绪的沼泽。
迟白白想问哥哥怎么了，但讨厌的大伯老是催他，只好去拧门把手。门敞开一条缝的刹那，哐！一道黑影撞击门板闪来，迟白白登时抖擞着蹦到原芃身后。
走神的原芃也没好到哪去，那动静大到像是子弹击穿屋门，他猛然一震随后稳住，快速抱起迟白白护好。
迟敛见到两人无助的样子，不由皱紧眉。
他朝门外厉声道：“吓到孩子们了。”
“你放——”
一个冲刺入室，迟煦抬头就看到面色愠怒的原芃，火气瞬间消失，把屁自己吃掉。
原芃训他：“急什么？大门会跑吗？”
迟煦心想，大门跑不跑的说不准，但我老婆会跑。
他识相不语，转眼间表情管理满分，装好谄媚可怜，然后挺直腰背靠向墙壁，兢兢业业给大哥和侄子让路，那架势，像要竞选全球年度优秀侍应生。
迟敛路过的时候怕怕侍应生的肩，兄弟情深地来了句：“好好干。”
“干不好也没关系，”迟敛瞥向跟迟白白告别的原芃，又看回脸色骤然发黑的弟弟，“有哥在。”
待大门关闭，原芃这才眼神复杂地回头。
四目相接。
原芃夹枪带棒：“你来了呀。”
“嗯，宝宝，我来了。”迟煦久违地夹嗓子。
原芃眯眼看他，很快微微叹气。
那么大的体格挤在角落，模样是说不出的心虚，一周前嘚瑟着要给人肚子捅穿的疯劲让狗吃了似的荡然无存。
自产自销呢。
“我来送你回家。”迟煦见缝插针，积累求原谅资本。
原芃捏捏眉心，转身走向客厅：“先进来。”
一屁股坐上沙发，原芃没有给风尘仆仆的司机倒杯水的意思，他怕聊到敏感问题会忍不住像演电视剧那样泼对方一身。
两人就干巴巴面对面坐着，还是原芃扣完手指，哑声问：“王叔他们是退休老员工？”
迟煦本来紧张到手都不知放哪里好，听到这话腾地站起来，两只眼睛要下饺子一样瞪大。
原芃轻抬下巴冷静回视，出乎意料，迟煦一卡一卡点头，脖子垂到地底似的承认了。
一时间空气凝固，迟煦攥攥冰冷的掌心，他来前就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无论怎么打骂，他也要继续赖住眼前的男人。
不如说将自己打残更好，原芃那宛如弱点的责任感将迫使他一辈子丢不掉他。
神经紧绷之际，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很用力的叹息。
迟煦表情空白地抬头，瞧见原芃在笑。
原芃手撑着脖子，笑着感叹：“我说领导为什么整天异想天开，原来领导的领导是你啊。”
“你一来就害我迟到，我还是第一次被小组长提醒，迟煦，你有病啊？”
想到他真有病，原芃就此打住，摇摇手喊迟煦坐下，斟酌半晌继续说：“解释解释结婚的问题。”
原芃没多余的心情绕弯子，干脆摆在面前求解。
迟盏肯定通过信，因此迟煦没慌张，过了半晌嗫嚅着：“我们不是睡在一张床上……亲了吗？”
“……”
原芃有点震惊：“你怎么这么封建。”
整天活得像个真空机，结果抱一下亲一下就必须结婚。
迟煦坐近了点，诚恳道：“我是着急了，我等你愿意。”
“芃芃白睡我多久都可以。”迟煦大方得不行。
原芃核桃卡嗓子里似的脸涨红：“谁问这个了！”然后及时打岔，“所以你是因为我骗婚，太生气了才弃赛吗？不对吧，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迟煦扬起的嘴角陡地往下坠。
原芃问出猜测：“戚锐在中间做了什么？”
迟煦低头装死。
“他当时是二号车手，你弃赛，他就能顶替你上场，”原芃扯他的呆毛，哄他开口，“乖，和我讲讲他用什么办法对付你的。”
显示，迟煦抵挡不了夸奖，立刻秃噜着嘴回：“他说你一回国就去见他了。”
原芃顿时郁闷得要死：“我哪有时间——”
话没说完，原芃眼前忽然变黑，他被拢到怀里，听头顶的男人撒娇：“不要提他了。”
“不行，”原芃语气冷下来，“快说，我不想做完形填空。”
见戚锐也有概率是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吧？原芃很难将其看成必须弃赛的理由。
迟煦却不干了，忽然窝囊地抱住原芃的腿瘫地上，颇有种你再问我就从一楼跳下去的摆烂感。
“……”原芃妥协，“好吧，那你爸妈的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迟煦瞬间顺着腿往上爬，“我的伤就是我爸打的。”
原芃盯着迟煦的脸发呆，而后皱眉：“怎么不上药呢？”
男人高高仰起脸，一些不明显的伤痕才显露出来，这似乎是在卖弄可怜，但是他卖弄的对象恰巧吃这招，所以脸深埋进肚子及附近肆意磨蹭都没被赶走。
“疼吗？”原芃问。
迟煦声音发闷：“不疼了，很值，我这次回去挨了一顿打，不仅把他们的人都赶走了，他们也不会再干涉我们。”
汇报完辉煌的成果，迟煦觉得还不够，于是说：“还是哥哥爱我疼我。”
“他们也爱你的。”原芃突然说。
原芃垂眸看着迟煦受伤的额头，抬头理顺刘海，声音很轻柔：“爱你才允许你做这做那，陪你胡闹。”
迟父迟母年过半百，丢了这年纪最重要的脸和份儿，就这还同意迟煦朝着死角旮旯努力，虽然也有怕儿子病情不稳的缘故，但是“怕”，通常建立在“爱”上，迟煦的疯劲，全是家人惯纵的产物。
原芃说：“有空多见见他们，不要伤老人的心。”
“我更想陪着你，”迟煦鼻尖发红，眼圈也红红的，“原芃，你别又不要我。”
“什么叫又……”
原芃移开视线去看外面的雪景，好像这样做，对方眼底兜住的那滴泪就会被雪花凝固，不会流出来。
如他所愿，桃花池疑似干涸，仅池沿的土壤略微湿润。
“我们是搭档，丢了你谁来开车，”原芃劝慰几句，顿了顿又说：“你过年总得回家吧？”
重返专属领域的迟煦嗡嗡的：“好，我回。”
“病要治。”原芃挠挠大腿，并腿将脑袋挤走一点。
迟煦悄悄拱回去：“好，我治。”
原芃深思熟虑片刻，认真道：“别用极端伤身的办法。”
迟煦只是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你亲自说亲自做，不要再让别人来我面前二次加工。”
迟煦捏紧拳头，听从号令似的激昂应答：“好，我亲自！”
原芃满意抚手：“嗯，那什么，最后！把车房和基金股份收回去。”
这一下子迟煦熄火了，原芃赶紧补充道：“我不会运营公司和店铺，我的钱也够用”
这是真话，原芃没啥大理想，能在平平安安的一生中找点乐趣调剂就心满意足了，没想过一朝海城龙王震撼归来翻云覆雨。
“我会！我管！”
说着迟煦从腿间抬起头，转而去摸原芃的手背。
他伸出一根手指拜托拜托地在上面画圈圈：“我最近在老…大哥公司学习，还跟二哥蹭脸熟，我好好学习，你当总裁，我当总裁背后的男人。”
原芃不太信任地沉默了。
他不信任到后面那个称呼都没心情吐槽。
想着打消积极性不好，为难着呢，就听迟煦又说：“哥哥，我也要过生日了，你当是我的心愿，好不好？”
原芃：“过生日收礼物才对。”
见迟煦又想从一楼一跃而下，原芃急忙装作好奇地问：“那么多店，每年的盈利是多少啊？”
倏然间，迟煦死相消退，他低下头。
改为妥妥的丧气相。
原芃：“......”
绝对是亏损状态！
“你难道故意想我负债……”原芃表情逐渐惊恐。
“没有！”迟煦忙道，“挣得不多，不好意思告诉你……”
“实在不行卖出去吧，”原芃嘴唇都抿成直线，“我们都不太适合管理公司的样子。”
听迟煦顿时怒骂自己的无能，原芃决定还是问一下，他寻思净利润能有几千都成。
迟煦犹犹豫豫地用手指勾出一个数。
“不错啊，”原芃鼓掌，“好几万，都快十几万了，很厉害呢。”
迟煦却迷茫道：“哥哥，是千万……”
原芃：“……”
原芃：“你还是收回去吧，太多了。”
“我想给你更多，”迟煦注视着他，说，“我的钱，我的人，我的爱，都是你的。”
原芃听得脸热，他紧盯迟煦对面的墙壁，挑了一顿墙纸的毛病，忽地跑冰箱前开了瓶冰水猛灌。
这么喜欢我。
原芃的嗓子眼细，水还含在嘴里一些，他就红嘟着脸回去。
双双静默中，他选好角度坐直，水润的眼睛凝在迟煦的脸上，目不转睛的。
迟煦正垂眸反思，在想哪个破字发音不好或者讲错了，就在这时，他感到左脸有点软有点湿，还带来一点香味，脑子瞬间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因为他的大脑在高速处理一件比盘古奔月还惊天动地的大事。
芃芃主动亲他了。
作者有话说：迟煦：芃芃，请当总裁
原芃：感觉很累啊交给你了
迟煦：好的好……（被吧唧）
迟煦：…………
迟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