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此处没有108将, 仅仅三个男人罢了，一台戏却让原芃招架不得，通过吐槽苦中作乐的假把式似乎不够看。
特别是底下牵手的这位, 听呼吸的频率，不出五秒, 他们手边的青瓷花瓶就要挨个飞到另外两人的脸上开花。
原芃愁闷极了，话还没问就给人打晕, 那不白来当消遣了？
所以，为了驯服蠢蠢欲动的疯狗，原芃没办法, 只好借着桌布的遮掩, 在鼓风机似的噪音中敞开腿，放好、并拢、压住。
名木的椅面油亮，比较滑，还要小心收着动作, 丰满的腿肉就没太放稳, 不小心蹭过两下。
微妙的，伴随面颊的绯红洇染, 空气刹那间恢复流动,
下一瞬, 眼眸水亮的男人抬起头, 目光巡视半圈, 最后看向前方, 微笑道：“经理, 你醉了。”
久违的疏离语气。
唐云霖垂下眼，手中的银筷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毛巾，嘴角挂上别扭的弧度：“玩嘛, 别介意。”
“你最近这么忙，还玩？”
相比之下，吃到安抚剂的迟煦神色镇静，昂首道：“听说非洲部落的野人很多，都非常热情好客，唐云霖，看来新项目总监的职位非你莫属，恭喜恭喜。”
咔！唐云霖撂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迎击：“谢谢你啊，但是哪有老子能心狠到把儿子塞苦地方受罪的？倒是你，常回医院看一看，按时治疗，毕竟天一年比一年冷，你跑大街上冻死了怎么办？”
温暖的手掌搭上深埋的腕骨。
“谢谢关心，但是麻烦哥哥天天陪我跑医院，多累啊，”迟煦不为所动，甚至目色转为柔情，看向眼珠子乱瞟的小鸵鸟，“我们要全国跑比赛，还要经营店铺和公司，不太腾得出时间。”
说着迟煦顿然想起什么，偏脸同抽搐的面部对上，虎牙在顶灯下一闪一闪：“说起来，唐叔叔前几天跟我聊起你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可发愁了，你要孝顺点啊唐云霖，独身主义的排面立过头，只会寒长辈的心。”
迟煦爽朗地笑：“你年轻都难找，再老点……”
小人得志的狗劲还没消，唐云霖突然开怀大笑。
叫不知情的听了，还以为是伯牙觅到子期，细听尾调却幽幽森森。
原芃觉得，他这是气疯了。
迟煦的嘴居然已经损到了这种境界。
原芃心情复杂地捏捏迟煦的小臂，挠他的掌心，提醒他收收脾气，疯狗就眨眨眼，然后来抱他，朗声大喊：“宝宝，怎么了？挠得我好痒。”
“……”
原芃咬他耳朵威胁：“你再害我尴尬我现在就走，不带你。”
迟煦瞬间正色，挺直腰板坐正，摆出成熟稳重的风范。
桌下的另一只手却反握住，盘珠子那样捏过小关节，像离开一寸就会心慌暴毙。
原芃轻哼一声，看了眼安静玩手的楚雎，还有他旁边一言不发的楚子鹄，男人察觉到视线回望，四目相对。
原芃抿抿唇，率先挪开，瞧见唐云霖又在灌酒，他似乎聪明地意识到和疯子计较比酗酒还折寿。
趁当下短暂的和平，原芃抬起腰，匆匆薅来湿巾擦嘴擦手，然后在残留的火药味中告退，抱起坐等的楚雎出包厢。
走前，他警告地瞥迟煦一眼，得到对方保证乖巧的小眼神，稍微心安。
行至饭店门口，楚雎下来，牵住原芃的手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疑惑：“他们都是大人了，为什么也喊哥哥呢？”
原芃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拉起和蔼的笑容：“他们觉得你可爱，所以学你说话，逗你玩呢。”
此话一出，掌中的小手猛地抓紧，男孩委屈地抬头：“哥哥你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我怕。”
原芃哽住。
和平饭店门口的观景道叫银杏大道，夏天，道路两旁的银杏树翠嫩，树杈裹遍涌动的绿潮，即使傍晚的光线黯然，也挡不住通窍般的清凉。
原芃领着楚雎慢慢散步，听他说起学校的生活，像谁纪律差、谁吃饭多、谁学习好。
二次走回饭店门口附近，楚雎走路的速度减缓，原芃就抱他坐到长椅上。
休息过来，楚雎话又变多了，他洋洋得意：“我每天有按时完成作业，好好吃饭，听老师的话，成绩也很好。”
原芃笑了，用手指轻蹭一下小孩奶肥的脸：“真棒。”
楚雎痒得咯咯笑，而后贴住原芃，问：“哥哥，你找我哥哥有事吗？”
被戳中心事，原芃有些慌，下意识：“嗯？”
“吃饭的时候你看了他好几次，”楚雎说，“我哥哥确实好难相处的，需要我帮你叫他么？”
话音刚落，背后突来一声：
“撒谎。”
原芃和楚雎俱是一惊，回头就看到后方第三颗银杏树下的楚子鹄。
男人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走来，站到一步远的位置，楚子鹄俯视楚雎，毫不留情面：“你期中考下降了两个名次。”
楚雎顿时捏紧衣角，两颗黑亮亮的眼珠往天上瞧。
原芃颦眉，两个名次很多吗？
踌躇片刻，衣角要搓出线了，楚雎才眼含泪水，扁嘴向原芃认错：“对不起哥哥，我骗你了，我只考了全校第三，我一点都不棒。”
“......”原芃两手轻握他的肩膀，大声鼓励，“不会啊，这不是很厉害吗！”
楚雎恍惚发呆，泪湿的睫毛黏着，原芃给他捻走泪，由衷地夸他一顿。
很快，楚雎嘿嘿笑着挠头，没高兴几秒，楚子鹄就让他回包间穿外套。
望着楚雎迈小短腿，依依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好久才走远，原芃刚想问不用带着么？忽地侧面光线遮蔽，他余光看到靠近的脸，下意识远离。
楚子鹄的样貌周正，是常说的君子相，但举止间似有压迫性的冷雾，刺骨且湿腻，让人不舒服。
他坐到原芃旁边：“不做彩绳了么？”
原芃浅笑：“嗯。”
楚子鹄也笑了。
喧嚣的太阳坠落，灰暗的凉风登场。
原芃环抱起胳膊，抒出一口气，打破寂静：“楚子鹄，我和你有过节吗？”
他转过身，不退怯地与其对视：“你把完整版的录像带送到我家是什么意思。”
肯定不舒服，那份难辨虚实的冷雾，如同他擅长摄影，却更精通将一身技艺用于不可见人之处。
楚子鹄再度融出笑容的痕迹：“原件当然要还给出演者。”
原芃心想他笑得好假，直接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楚子鹄敛起唇角。
他说：“你对我很严厉。”
原芃顿住，说：“我没办法善待设计我的人。”
“迟煦？”楚子鹄反问，又自答，“嗯，他坏得不高明，你喜欢这样的疯子，喜欢需要你、缠着你、爱你的假小孩。”
后槽牙咬得过紧，原芃的嘴唇止不住发抖，他努力维持平和，沉声道：“你很了解我们？那你呢？你这么对我没有原因吗？”
楚子鹄盯住气恼的脸庞半晌，而后目视前方，视线落向远处，似在回忆：“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你的潜力。”
“被凌虐的潜力。”
阴暗的角落里，男孩面朝墙壁，肩头轻轻发抖，呼吸轻得像睡着的猫儿，还以为哭了，转过身却仅是面色软红，那泪眼婆娑却强忍住的倔强模样，只要拥有一点特殊癖好的倾向就无法移开双眼。
释放些微善意，便能赤诚相待，好像可以给予待他好的人全部关爱，很是值得逗弄；死不悔改的天真本性亦然，纯粹到刺眼，需要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方可窥视。
然而，他的温柔与爱并非无偏无私。
“……潜力，”原芃闻所未闻，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他愤然道，“因为这个你就能戏弄人？你凭什么……”
楚子鹄这时侧过身，再度深深注视他。
“张开腿就能让所有人全部变成傻子，你凭什么不做？”
话语间，他细长的眼睛眯起，仿佛是诚心的困惑。
原芃缓缓睁大眼，脖侧的肌肉都因佻薄的恶意而搏动，似是觉得对方无可救药，荒谬至极。
“凭你不想，但我想。”
楚子鹄忽然抬手捏原芃的脸，像原芃捏楚雎那样，不同的是指腹轻点唇角，转了个方向，他也歪了一下头，随后在自私的善人动手前起身，奔着小跑出来的楚雎走去。
原芃错失时机，握紧的拳摊开，向小小的身影挥手，一卡一卡的，见他们走远，他就此彻底卸力，疲惫瞬时涌来。
原芃沉下肩膀，盯向地面，片刻后用力叹气，向后仰倒，抬手按压胀疼的额头。
叮咚——钟楼接连敲响，顷刻间蝉鸣如歌，月影浮云，百米处的和平饭店亮起金盏夜灯，熏得红木建筑泛出贵气的金光。
七下机械的鸣击告终，晚风簌簌送来独属于自然的鸣响，原芃闭眼，后颈抵住椅背的顶端，强迫身心放松，认真聆听风吹大地的声音、行人交谈的声音、脚踏落叶的声音……
枯叶的破碎越发得响，已然近在咫尺，原芃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半笑不笑的哭脸，等到来人俯身，明亮的灯光照来，盖住几不可察的哀色，还是以往的迟煦。
原芃怔住一息，朝他的方向歪倒，脸颊刚硌到硬木椅就被宽厚的掌心托好扶正。
“嘶。”冰凉袭来，原芃皱皱眉，坐直身子看向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迟煦搓搓手，只是说：“我们回车上吧，暖和。”说着他怏怏扯住原芃的手腕，带人往停车场走。
原芃察觉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等坐到副驾，他凑去用手背探迟煦的额头。
很烫。原芃眉头更紧了，问：“喝酒了吗？”
“啊？”迟煦愣愣的，“没喝，我戒了。”
原芃看看他，然后打开车门：“换位置。”
才开一道缝，原芃感到衣服朝后的拉扯力。
“不用。”
迟煦哑着嗓子：“不用，我脑子清醒的，就这么待一会，好吗？”
原芃审视他一眼，坐了回去。
“可以抱吗？”迟煦突然问。
原芃抱臂，端坐不动。
眨眼间，他陷入又冰又烫的怀抱。
“谢谢，”迟煦吸吸鼻子，热度异常的呼吸喷在原芃耳侧，“谢谢，我这样抱一会就好了，真的……”
一句话让他说得陡峭，气息微弱起伏。
脖侧的呼吸滚烫，原芃垂眸盯着飞红的眼角，抱住胳膊的姿势逐渐松懈，他抽出手摸摸颤抖的后背，搂紧了点。
“芃芃，”有气无力的，“我们爸妈的关系很好，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
原芃笑道：“你要做什么坏事啊？”
“没他们坏！”汪汪！
沉默几秒。
“我现在是不是不用等了？”疯狗变成难过的小狗。
原芃随他用嘴和鼻子点点脸颊，痒痒的，不由微勾被挤压的唇：“嗯，不用等了。”
解开心结，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道。
迟煦却哽咽似的轻笑。
在这温馨的一刻、在胸腔共鸣的亲密中，他贴近柔软的耳垂，细细呢喃着乞求，一霎间，原芃的表情失控，方才的温情散尽，他勃然将其推开。
见对方撞到后视镜磕到额角，砸出青紫也垂首不言，原芃全身的肌肉都因他的魂不守舍而骤然收紧，他立刻上前掰住迟煦的肩，逼视他。
“迟煦！你有胆再说一遍！”原芃吼得破音，是动了真怒。
这全然因为疯狗的疯言疯语。
“芃芃喜欢谁、亲谁、和谁睡，我都不配管，但是……晚上只回我们的家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迟煦：区区情夫
原芃：你也造谣我！
特别是底下牵手的这位, 听呼吸的频率，不出五秒, 他们手边的青瓷花瓶就要挨个飞到另外两人的脸上开花。
原芃愁闷极了，话还没问就给人打晕, 那不白来当消遣了？
所以，为了驯服蠢蠢欲动的疯狗，原芃没办法, 只好借着桌布的遮掩, 在鼓风机似的噪音中敞开腿，放好、并拢、压住。
名木的椅面油亮，比较滑，还要小心收着动作, 丰满的腿肉就没太放稳, 不小心蹭过两下。
微妙的，伴随面颊的绯红洇染, 空气刹那间恢复流动,
下一瞬, 眼眸水亮的男人抬起头, 目光巡视半圈, 最后看向前方, 微笑道：“经理, 你醉了。”
久违的疏离语气。
唐云霖垂下眼，手中的银筷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毛巾，嘴角挂上别扭的弧度：“玩嘛, 别介意。”
“你最近这么忙，还玩？”
相比之下，吃到安抚剂的迟煦神色镇静，昂首道：“听说非洲部落的野人很多，都非常热情好客，唐云霖，看来新项目总监的职位非你莫属，恭喜恭喜。”
咔！唐云霖撂下筷子，皮笑肉不笑地迎击：“谢谢你啊，但是哪有老子能心狠到把儿子塞苦地方受罪的？倒是你，常回医院看一看，按时治疗，毕竟天一年比一年冷，你跑大街上冻死了怎么办？”
温暖的手掌搭上深埋的腕骨。
“谢谢关心，但是麻烦哥哥天天陪我跑医院，多累啊，”迟煦不为所动，甚至目色转为柔情，看向眼珠子乱瞟的小鸵鸟，“我们要全国跑比赛，还要经营店铺和公司，不太腾得出时间。”
说着迟煦顿然想起什么，偏脸同抽搐的面部对上，虎牙在顶灯下一闪一闪：“说起来，唐叔叔前几天跟我聊起你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可发愁了，你要孝顺点啊唐云霖，独身主义的排面立过头，只会寒长辈的心。”
迟煦爽朗地笑：“你年轻都难找，再老点……”
小人得志的狗劲还没消，唐云霖突然开怀大笑。
叫不知情的听了，还以为是伯牙觅到子期，细听尾调却幽幽森森。
原芃觉得，他这是气疯了。
迟煦的嘴居然已经损到了这种境界。
原芃心情复杂地捏捏迟煦的小臂，挠他的掌心，提醒他收收脾气，疯狗就眨眨眼，然后来抱他，朗声大喊：“宝宝，怎么了？挠得我好痒。”
“……”
原芃咬他耳朵威胁：“你再害我尴尬我现在就走，不带你。”
迟煦瞬间正色，挺直腰板坐正，摆出成熟稳重的风范。
桌下的另一只手却反握住，盘珠子那样捏过小关节，像离开一寸就会心慌暴毙。
原芃轻哼一声，看了眼安静玩手的楚雎，还有他旁边一言不发的楚子鹄，男人察觉到视线回望，四目相对。
原芃抿抿唇，率先挪开，瞧见唐云霖又在灌酒，他似乎聪明地意识到和疯子计较比酗酒还折寿。
趁当下短暂的和平，原芃抬起腰，匆匆薅来湿巾擦嘴擦手，然后在残留的火药味中告退，抱起坐等的楚雎出包厢。
走前，他警告地瞥迟煦一眼，得到对方保证乖巧的小眼神，稍微心安。
行至饭店门口，楚雎下来，牵住原芃的手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疑惑：“他们都是大人了，为什么也喊哥哥呢？”
原芃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拉起和蔼的笑容：“他们觉得你可爱，所以学你说话，逗你玩呢。”
此话一出，掌中的小手猛地抓紧，男孩委屈地抬头：“哥哥你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我怕。”
原芃哽住。
和平饭店门口的观景道叫银杏大道，夏天，道路两旁的银杏树翠嫩，树杈裹遍涌动的绿潮，即使傍晚的光线黯然，也挡不住通窍般的清凉。
原芃领着楚雎慢慢散步，听他说起学校的生活，像谁纪律差、谁吃饭多、谁学习好。
二次走回饭店门口附近，楚雎走路的速度减缓，原芃就抱他坐到长椅上。
休息过来，楚雎话又变多了，他洋洋得意：“我每天有按时完成作业，好好吃饭，听老师的话，成绩也很好。”
原芃笑了，用手指轻蹭一下小孩奶肥的脸：“真棒。”
楚雎痒得咯咯笑，而后贴住原芃，问：“哥哥，你找我哥哥有事吗？”
被戳中心事，原芃有些慌，下意识：“嗯？”
“吃饭的时候你看了他好几次，”楚雎说，“我哥哥确实好难相处的，需要我帮你叫他么？”
话音刚落，背后突来一声：
“撒谎。”
原芃和楚雎俱是一惊，回头就看到后方第三颗银杏树下的楚子鹄。
男人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走来，站到一步远的位置，楚子鹄俯视楚雎，毫不留情面：“你期中考下降了两个名次。”
楚雎顿时捏紧衣角，两颗黑亮亮的眼珠往天上瞧。
原芃颦眉，两个名次很多吗？
踌躇片刻，衣角要搓出线了，楚雎才眼含泪水，扁嘴向原芃认错：“对不起哥哥，我骗你了，我只考了全校第三，我一点都不棒。”
“......”原芃两手轻握他的肩膀，大声鼓励，“不会啊，这不是很厉害吗！”
楚雎恍惚发呆，泪湿的睫毛黏着，原芃给他捻走泪，由衷地夸他一顿。
很快，楚雎嘿嘿笑着挠头，没高兴几秒，楚子鹄就让他回包间穿外套。
望着楚雎迈小短腿，依依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好久才走远，原芃刚想问不用带着么？忽地侧面光线遮蔽，他余光看到靠近的脸，下意识远离。
楚子鹄的样貌周正，是常说的君子相，但举止间似有压迫性的冷雾，刺骨且湿腻，让人不舒服。
他坐到原芃旁边：“不做彩绳了么？”
原芃浅笑：“嗯。”
楚子鹄也笑了。
喧嚣的太阳坠落，灰暗的凉风登场。
原芃环抱起胳膊，抒出一口气，打破寂静：“楚子鹄，我和你有过节吗？”
他转过身，不退怯地与其对视：“你把完整版的录像带送到我家是什么意思。”
肯定不舒服，那份难辨虚实的冷雾，如同他擅长摄影，却更精通将一身技艺用于不可见人之处。
楚子鹄再度融出笑容的痕迹：“原件当然要还给出演者。”
原芃心想他笑得好假，直接说：“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楚子鹄敛起唇角。
他说：“你对我很严厉。”
原芃顿住，说：“我没办法善待设计我的人。”
“迟煦？”楚子鹄反问，又自答，“嗯，他坏得不高明，你喜欢这样的疯子，喜欢需要你、缠着你、爱你的假小孩。”
后槽牙咬得过紧，原芃的嘴唇止不住发抖，他努力维持平和，沉声道：“你很了解我们？那你呢？你这么对我没有原因吗？”
楚子鹄盯住气恼的脸庞半晌，而后目视前方，视线落向远处，似在回忆：“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你的潜力。”
“被凌虐的潜力。”
阴暗的角落里，男孩面朝墙壁，肩头轻轻发抖，呼吸轻得像睡着的猫儿，还以为哭了，转过身却仅是面色软红，那泪眼婆娑却强忍住的倔强模样，只要拥有一点特殊癖好的倾向就无法移开双眼。
释放些微善意，便能赤诚相待，好像可以给予待他好的人全部关爱，很是值得逗弄；死不悔改的天真本性亦然，纯粹到刺眼，需要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方可窥视。
然而，他的温柔与爱并非无偏无私。
“……潜力，”原芃闻所未闻，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他愤然道，“因为这个你就能戏弄人？你凭什么……”
楚子鹄这时侧过身，再度深深注视他。
“张开腿就能让所有人全部变成傻子，你凭什么不做？”
话语间，他细长的眼睛眯起，仿佛是诚心的困惑。
原芃缓缓睁大眼，脖侧的肌肉都因佻薄的恶意而搏动，似是觉得对方无可救药，荒谬至极。
“凭你不想，但我想。”
楚子鹄忽然抬手捏原芃的脸，像原芃捏楚雎那样，不同的是指腹轻点唇角，转了个方向，他也歪了一下头，随后在自私的善人动手前起身，奔着小跑出来的楚雎走去。
原芃错失时机，握紧的拳摊开，向小小的身影挥手，一卡一卡的，见他们走远，他就此彻底卸力，疲惫瞬时涌来。
原芃沉下肩膀，盯向地面，片刻后用力叹气，向后仰倒，抬手按压胀疼的额头。
叮咚——钟楼接连敲响，顷刻间蝉鸣如歌，月影浮云，百米处的和平饭店亮起金盏夜灯，熏得红木建筑泛出贵气的金光。
七下机械的鸣击告终，晚风簌簌送来独属于自然的鸣响，原芃闭眼，后颈抵住椅背的顶端，强迫身心放松，认真聆听风吹大地的声音、行人交谈的声音、脚踏落叶的声音……
枯叶的破碎越发得响，已然近在咫尺，原芃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半笑不笑的哭脸，等到来人俯身，明亮的灯光照来，盖住几不可察的哀色，还是以往的迟煦。
原芃怔住一息，朝他的方向歪倒，脸颊刚硌到硬木椅就被宽厚的掌心托好扶正。
“嘶。”冰凉袭来，原芃皱皱眉，坐直身子看向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迟煦搓搓手，只是说：“我们回车上吧，暖和。”说着他怏怏扯住原芃的手腕，带人往停车场走。
原芃察觉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等坐到副驾，他凑去用手背探迟煦的额头。
很烫。原芃眉头更紧了，问：“喝酒了吗？”
“啊？”迟煦愣愣的，“没喝，我戒了。”
原芃看看他，然后打开车门：“换位置。”
才开一道缝，原芃感到衣服朝后的拉扯力。
“不用。”
迟煦哑着嗓子：“不用，我脑子清醒的，就这么待一会，好吗？”
原芃审视他一眼，坐了回去。
“可以抱吗？”迟煦突然问。
原芃抱臂，端坐不动。
眨眼间，他陷入又冰又烫的怀抱。
“谢谢，”迟煦吸吸鼻子，热度异常的呼吸喷在原芃耳侧，“谢谢，我这样抱一会就好了，真的……”
一句话让他说得陡峭，气息微弱起伏。
脖侧的呼吸滚烫，原芃垂眸盯着飞红的眼角，抱住胳膊的姿势逐渐松懈，他抽出手摸摸颤抖的后背，搂紧了点。
“芃芃，”有气无力的，“我们爸妈的关系很好，所以还需要一点时间。”
原芃笑道：“你要做什么坏事啊？”
“没他们坏！”汪汪！
沉默几秒。
“我现在是不是不用等了？”疯狗变成难过的小狗。
原芃随他用嘴和鼻子点点脸颊，痒痒的，不由微勾被挤压的唇：“嗯，不用等了。”
解开心结，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道。
迟煦却哽咽似的轻笑。
在这温馨的一刻、在胸腔共鸣的亲密中，他贴近柔软的耳垂，细细呢喃着乞求，一霎间，原芃的表情失控，方才的温情散尽，他勃然将其推开。
见对方撞到后视镜磕到额角，砸出青紫也垂首不言，原芃全身的肌肉都因他的魂不守舍而骤然收紧，他立刻上前掰住迟煦的肩，逼视他。
“迟煦！你有胆再说一遍！”原芃吼得破音，是动了真怒。
这全然因为疯狗的疯言疯语。
“芃芃喜欢谁、亲谁、和谁睡，我都不配管，但是……晚上只回我们的家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迟煦：区区情夫
原芃：你也造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