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初夏的雨像棉花糖机里缠绕齿轮的糖丝, 绵、黏、烫，落地的刹那，与高速旋转的轮胎相触, 潮湿的雾气瞬间蒸腾，直至胎面携卷白烟刹停。
砰！咔！接连的震响轰然, 紧随其后是嘹亮的一声命令。
“滚下来！”
原芃将病不轻的铁坨子指挥下车，然后推搡着他去解锁。
滴的一声过后, 哐！别墅大门被狠狠踢上，终于处在封闭安全的环境中，火苗沿白线烧到尽头, 原芃紧缩的眉间愈发凝重, 蓄势待燃。
下一刹，他揪住顺从的男人的手臂，两人一路纠缠到客厅中央。
腿弯磕到沙发，原芃微微后倾, 加之前来的重力, 他掼倒着坐下，颇显狼狈, 幸好迟煦聪明地迅速蹲到桌子和原芃的小腿中间, 全部位于同一海拔, 局面才好看些许。
碰上一个脑神经紊乱、打骂照单全收的隐藏款精神疾病患者, 原芃的气都不知向哪里发泄, 这一噗通示弱, 郁气马上衰减。
原芃伸手握拳、抬高, 上下敲迟煦的头，还得顾忌打傻了，邦邦两下就放回腿上, 想着怎么收拾他，装死的疯货体贴到不行，牵打他的那只手揣怀里揉。
好了，难听的话也没了。
“你烧傻了吧？整天想些什么没用的。”
原芃说起不痛不痒的指责：“我和谁睡？你……”他顿了顿，重重呼吸几下，边喘边斥，“把话说清楚！”
迟煦现在和方才判若两人，凹出暖心小三的姿态：“没什么，反正我都接受。”
“你接受？我都没接受呢！”原芃气得握拳乱挥，“其他人整天编排我就算了，你也要掺和着添油加醋，你要是再不说，那以后别来见我了，我没你喜欢的那种怪癖！”
说着就沾到脏灰似的甩手，起身奔向大门。
“楚子鹄……”背后小小声控诉道，“他亲你。”
往外移动的脚步瞬间顿住，鞋尖在原地调回方向，随后快速杀到人前。
原芃盯着眼下的轴脑袋半晌，两指一捏，使劲弹脑门。
听脆生的动静，里头估计空空如也。
“你好傻的吧？你在我们中间看到我们亲的吗？”原芃说完撇嘴，不知又嘀咕谁，“演错位电视剧呢。”
迟煦呆愣地抬头。
原芃搓搓脸，说：“首先，我和他没亲，其次，虽然我和你现在称不上……情侣，但我也不习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最后，”原芃压低声音，无奈道，“你冷静了吗？”
迟煦还是一副傻德行，但听得进话了，于是点头。
原芃有些嫌弃地瞥他，继而坐回沙发，两腿交叉，手搭在膝盖上，胸脯起伏着下达指令：“坐。”
狗立刻坐好，跪坐的。
原芃见状长叹一声，食指指节抵住眉心按揉。
迟煦自上车到此时，头一直卑微低垂，但他眼睛动态瞄定那张羞愤的脸，耳朵也不间断捕捉夹带轻喘的问话。
像是搬运了重物，疲惫过头导致周身发软，声线便因此不稳，沙沙的细细的，说脏话只像嗔怪。
迟煦想，完蛋了。
挨骂都开心，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
他必须让自己痛。
没等原芃多消消气捋顺思路，就听迟煦嗓音暗哑：“他们对你都有那种心思。”
“我和他们不熟，还有仇，”原芃纳闷到押韵，“我又不是人见人爱的红票子金链子。”
“我也欺负你，欺负你好久，”迟煦陈述，“我这个畜生都可以，他们呢？”
原芃噤声了。
迟煦骂自己从不吝啬词汇，怎么难听怎么下贱就怎么来，偏要搞成不像人才满意似的。
原芃承认，他曾经心里有气，想想吧，扔掉或者给一个钢蹦纸钞，都比需要开户的支票强。
字迹龙飞凤舞，赫然是迟煦亲笔，也就是说，为了成功出具足额的一块钱凭证，竟然劳他大驾写了遍银行卡号，如此大费周章，显得心意异常轻贱。
“我都说算了，”原芃抓起沙发布上的流苏打结，脸颊一鼓一鼓快速嘟囔，“你非要重提，你是很过分，但我都说过去了，你还纠结不放，你好矫情，莫名其妙的，想揍你。”
迟煦滑到腿边仰高脖子，诚邀巴掌降临。
“走开！”原芃烦躁地坐远了，“皮那么厚，打你我手疼。”
“那我自己抽自己好不好？”迟煦自荐。
“不要，”原芃嘴角往下拉，打结的手越来越快，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你不在我面前演血腥片伦理片就不舒坦？长着个嘴就知道乱说话乱吃东西乱造谣，我到你嘴里成玩咖了。”
“在你眼里我就特别小肚鸡肠，我不仅要报复你，报复的方法还是和你认识的人……”
原芃不好意思继续说，吞掉音，转开话题：“我要那么多人做什么？砍价吗？那我要三百个好了，然后唯独不要你。”
说着他用余光看迟煦的反应。
不出意外，什么我都接受？光光一句玩笑话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倒是咬出红，见人观察他，他强装豁达地一笑，怨毒的鬼气萧森四溢。
原芃顿时脊背发寒，他看了一会流苏的死结，背手去摸裤子口袋。
类似塑料袋的嚓嚓轻响，迟煦还在为那一句话百般恚恨，忽感右手被握住，他梗着脖子顺方向看去，只见原芃在往他手腕上缠一条五彩绳。
长短刚刚好。
霎时间迟煦鼻腔酸楚，说好决不流泪的没用泪腺复苏，这一刻，他的妒怨都消失了，凭微风飞逝、任温水融软、随时间的流沙而埋没。
“端午安康，”细弱而温柔的祝福于上方盘踞，“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话音未落，原芃眼前瞬息闪过庞大的黑影、线状的吊灯白光，最终对上黑褐与猩红交杂的欲望。
骤缩的瞳仁光亮，几近滴血。
“真的？只要我一个？”
迟煦剧烈呼吸着欺身上前：“只有我能靠近你吗？”
原芃垂低眼帘，微微噘唇。
“只有我能亲你吗？”
烦人的嘴巴贴来厮磨，原芃小声哼着快速扭头，于是迟煦从距离最近的左脸颊开始亲，落到斜方的右额角，再接着从左额亲到右脸，这还没完，温热顺着发际线缓缓流下，描摹居中的五官轮廓，将眉心、鼻梁、唇珠的秀美尝到艳俗，循环往复。
“你下五子棋呢？”一脸红圆点的原芃忍不住骂。
交感神经跳出皮肤似的疯狂冲撞，迟煦丧失理智，忘我地深埋颈窝，闷喘起来没完没了，吵得原芃耳膜疼，于是伸手揪他耳朵，有罪同受。
瘾暂时解了，迟煦又问：“那种事也只有我能做吗？”
话落的一瞬间，原芃感到冷嗖嗖的，他急忙搭住宽阔的肩，企图凭反作用力从上方钻出，可生病的狗比驴倔，不舔一口绝不罢休。
蹬腿再用力，也只是将沙发罩揉乱，和衣物一起踢到地上。
-
落雨的青涩夏夜微凉，别墅的室温调节装置未开，唯一的热源就是壮硕活力的身体和喜极而泣的热泪。
原芃困顿无比，神智竭力撕扯着归属，再被泪水和口腔的热源侵染，已然虚脱到手指都无法蜷缩，静静被迫举在胸侧，与其上的两手十指交叉，研磨指缝。
几分钟后，原芃生气了，他瞪着对方甩开手，旋身趴好，下巴一点一点蹭着沙发垫向边沿爬，很快就被翻过来控住。
牙齿再次磕到膝盖，原芃遂恼怒地自打自脸：“我不要了！我受不了你了！”
以前觉得虽然频率多了点，但说停就停，挺乖。
原芃不得不承认自己近视，最少五百度，一眼一个二百五。
水浪退潮，不过两秒的功夫，迟煦乖顺地用整张脸按压绷紧的肚皮。
一下下逐渐施力，心脏的悸动渐渐清晰，腑脏的呼吸也近在耳边，浓郁的皂香更是萦绕不散，好像软且韧的肤肉溢入鼻腔，粘在嗅觉感官的表层。
他越来越靠近这具躯体的灵魂。
不仅骂我、怪我、打我，还会向我撒娇，甚至毫无提防地哭泣，能欣赏这珍贵的脆弱的人，只有我……
“芃芃，”迟煦亲了亲肚脐，“我爱你。”
话语飘渺如风般吹进耳朵，似是即将互送衷肠的时刻，原芃却周身酸麻，止不住颤栗，而后——
萎了。
几乎是同时，他瑟缩着躲避，眼睛都不知看向何方，只能四处乱瞟。
“别……”原芃慢慢磨蹭的模样委屈极了，“我还没好，别喊我小名……你这样……”
你这样温柔真挚，好像我真的被你所深爱，我又要相信你了，别喊了。
热度瞬散，原芃的眼神光点下移，只见迟煦也在盯着出神，两眼直直的，随后轻笑两声，无所谓的样子。
雨过天晴，家犬虔诚舔吻干涸的土地。
迟煦说：“一碰到和你有关的事，我就变得冲动幼稚，总是多想错想，没找到对策，身体先做出行动，然后把一切都毁掉。”
“什么……啊……？”弹动打断吐字，原芃咬住指尖呜咽着问。
停顿少时，迟煦说：“你回国的第一天，是和戚锐睡了。”
原芃怔住，哭湿的眼一眨不眨，满是茫然。
果然，迟煦想，是错的。
但他选择说完：“第二天是，第三天也是。”
-原芃身上的烟味有多浓，我们就做了多久。
-他抽烟的样子有多性感，你不知道吧？
-吐烟都吸得很紧……
原芃一时间恍悟，他讶然启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开开合合半晌，最终抿到齿间粉碎。
迟煦笑了。
又露出情有可原的软肋，又和伤害你的人共情。
但这一次是因为我比较特殊吧？我是被认可的狗。
“芃芃。”
原芃的胳膊搭在眼前，闻言从间隙里看去，见迟煦的两腮微鼓，赶紧又闭眼。
迟煦坚持呼唤他，嘴巴自然要张开。
嘀嗒。过多的他落下，迟煦就吻走他，安慰他，将他的所有吞噬殆尽。
全是芃芃。
“芃芃。”
原芃耳鸣起来。
“芃芃。”
迟煦两臂支在原芃的脸侧，压低上半身让下巴抵到锁骨，而后沿脖颈浅浅落吻。
“芃芃，我其实不是一条好狗，我试演了上万种情况，想过当见不得光的情夫，我接受了，但是我无法接受你彻底抛弃我的这一结果。”
原芃救回一次腥湿的唇瓣，就讷讷重复一次：“要的，我要你了……”
不知第几回得到确切的答案，迟煦喜悦到难以自抑，他猛地咬住主人的脸颊，犬齿缓慢撕扯几下，主人就哭啼啼地说疼。
嗯，让主人太疼是不对的，因此改为托起后颈，送到嘴边温吞含住。
舌尖的甜味哼出腻腻的不满，也止于此了，不再有任何挣扎和反抗，毕竟认养了一条狗，就要负起责任喂它。
用他自己。
没人喜欢你？是芃芃太迟钝，把同性的爱慕当友情、以为异性的留恋是依赖。
你生来耀眼，摆脱囹圄、奔赴自由的你更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媒体都在报道你仿佛重获新生呢，我好高兴。
同时，我渴望吃掉你的新生。
我自私，自私到死后地狱都容不下我，每当你心软地赐予承诺，我就想僭越百丈千丈万丈，从而幻想完全拥有你。
可是你赢了，“我爱你”胜过了我的卑劣底色，我不敢锁住你、束缚你，做不到令你满心满眼都是我，下不去手害你变成一个只知道等我回家喊我老公的傻瓜宝宝……
我很乖吧？所以能多给一点奖励吗？
他不乖。
迟煦比原芃都清楚答案，那些寻求夸赞的小事都是正常人该做的，于是他并未贪婪讨要。
就像现在，他不想吐出主人的嘴，但早已亲到抽抽搭搭的了，只好放弃。
将手腕的彩绳仔细撸上小臂卡住，确保不会弄脏，迟煦走向浴室，两步过后，他听到身后微弱的呼唤。
“迟煦……”
芃芃小声喊他。
迟煦维持笑容转过身。
“迟煦，”原芃歪脸看来，“我们试试。”
死一样的静默。
看他没反应，原芃艰难坐起：“试到最后。”
而下一秒，他对上僵立的男人，视线不禁转动，立刻怕到咽口水，低头扣起沙发垫的花纹：“算了，当我没——”
说出口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顷刻间原芃漂浮般飞往一楼的卧室。
短短十几米跑出飓风感，迟煦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不行！不能出尔反尔！”
原芃之前住的卧室几乎保持原样，通室整洁，唯有床上的被单使用过。
急忙拽来被子将人裹好，迟煦帕金森一样拿出裤子里的手机，他激动到浑身发抖，手机屡屡摔向地板，屏幕破碎三次，还要固执点击。
原芃被小玩具似的搬来搬去，一时头晕眼花，缩被子里趴床上好一会才回神。
见迟煦急得在室内团团转，原芃披好薄被，探出脑袋小声问：“你干吗呢？”
搜寻信号的迟煦面上十分尴尬：“家里没有套……”
迟煦把一楼主卧的wifi掐断那天是没想到此时的局面，终是吃到豪华版回旋镖，他是走也不舍得走，买也买不到。
加载圈转不出结果，他急到想撞墙，又生怕人跑掉，只能看一秒手机，再频频盯向大白团子，却见原芃乖乖坐好，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听到原芃好奇地问：“男的也要戴吗？”
类似过山车的波动情绪对大脑的损伤有多大？大抵不亚于一颗原子弹，总之，晕乎乎的原芃极其迷惘无助，不比出生两天的兔子幼崽聪明多少。
见迟煦不回复，原芃松开覆体的厚被，两手转而上下摸肚子。
纯白滑落在甘蜜两侧，圣洁的幕布褪净，施舍出内里的红。
眼眶红，嘴唇红，脸颊的红晕浓到稠艳，俊秀又婀娜的肉-体更不必多提，他就这样漂亮天真地摁压自己结实柔软的小腹。
呆呆仰起脸，和愣住的疯狗对上视线后，笨兔子认真发问：
“不会怀孕的吧？”
作者有话说：wifi（仁义路过）
*同wifi仁义畅享不可发的五千字
砰！咔！接连的震响轰然, 紧随其后是嘹亮的一声命令。
“滚下来！”
原芃将病不轻的铁坨子指挥下车，然后推搡着他去解锁。
滴的一声过后, 哐！别墅大门被狠狠踢上，终于处在封闭安全的环境中，火苗沿白线烧到尽头, 原芃紧缩的眉间愈发凝重, 蓄势待燃。
下一刹，他揪住顺从的男人的手臂，两人一路纠缠到客厅中央。
腿弯磕到沙发，原芃微微后倾, 加之前来的重力, 他掼倒着坐下，颇显狼狈, 幸好迟煦聪明地迅速蹲到桌子和原芃的小腿中间, 全部位于同一海拔, 局面才好看些许。
碰上一个脑神经紊乱、打骂照单全收的隐藏款精神疾病患者, 原芃的气都不知向哪里发泄, 这一噗通示弱, 郁气马上衰减。
原芃伸手握拳、抬高, 上下敲迟煦的头，还得顾忌打傻了，邦邦两下就放回腿上, 想着怎么收拾他，装死的疯货体贴到不行，牵打他的那只手揣怀里揉。
好了，难听的话也没了。
“你烧傻了吧？整天想些什么没用的。”
原芃说起不痛不痒的指责：“我和谁睡？你……”他顿了顿，重重呼吸几下，边喘边斥，“把话说清楚！”
迟煦现在和方才判若两人，凹出暖心小三的姿态：“没什么，反正我都接受。”
“你接受？我都没接受呢！”原芃气得握拳乱挥，“其他人整天编排我就算了，你也要掺和着添油加醋，你要是再不说，那以后别来见我了，我没你喜欢的那种怪癖！”
说着就沾到脏灰似的甩手，起身奔向大门。
“楚子鹄……”背后小小声控诉道，“他亲你。”
往外移动的脚步瞬间顿住，鞋尖在原地调回方向，随后快速杀到人前。
原芃盯着眼下的轴脑袋半晌，两指一捏，使劲弹脑门。
听脆生的动静，里头估计空空如也。
“你好傻的吧？你在我们中间看到我们亲的吗？”原芃说完撇嘴，不知又嘀咕谁，“演错位电视剧呢。”
迟煦呆愣地抬头。
原芃搓搓脸，说：“首先，我和他没亲，其次，虽然我和你现在称不上……情侣，但我也不习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最后，”原芃压低声音，无奈道，“你冷静了吗？”
迟煦还是一副傻德行，但听得进话了，于是点头。
原芃有些嫌弃地瞥他，继而坐回沙发，两腿交叉，手搭在膝盖上，胸脯起伏着下达指令：“坐。”
狗立刻坐好，跪坐的。
原芃见状长叹一声，食指指节抵住眉心按揉。
迟煦自上车到此时，头一直卑微低垂，但他眼睛动态瞄定那张羞愤的脸，耳朵也不间断捕捉夹带轻喘的问话。
像是搬运了重物，疲惫过头导致周身发软，声线便因此不稳，沙沙的细细的，说脏话只像嗔怪。
迟煦想，完蛋了。
挨骂都开心，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
他必须让自己痛。
没等原芃多消消气捋顺思路，就听迟煦嗓音暗哑：“他们对你都有那种心思。”
“我和他们不熟，还有仇，”原芃纳闷到押韵，“我又不是人见人爱的红票子金链子。”
“我也欺负你，欺负你好久，”迟煦陈述，“我这个畜生都可以，他们呢？”
原芃噤声了。
迟煦骂自己从不吝啬词汇，怎么难听怎么下贱就怎么来，偏要搞成不像人才满意似的。
原芃承认，他曾经心里有气，想想吧，扔掉或者给一个钢蹦纸钞，都比需要开户的支票强。
字迹龙飞凤舞，赫然是迟煦亲笔，也就是说，为了成功出具足额的一块钱凭证，竟然劳他大驾写了遍银行卡号，如此大费周章，显得心意异常轻贱。
“我都说算了，”原芃抓起沙发布上的流苏打结，脸颊一鼓一鼓快速嘟囔，“你非要重提，你是很过分，但我都说过去了，你还纠结不放，你好矫情，莫名其妙的，想揍你。”
迟煦滑到腿边仰高脖子，诚邀巴掌降临。
“走开！”原芃烦躁地坐远了，“皮那么厚，打你我手疼。”
“那我自己抽自己好不好？”迟煦自荐。
“不要，”原芃嘴角往下拉，打结的手越来越快，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你不在我面前演血腥片伦理片就不舒坦？长着个嘴就知道乱说话乱吃东西乱造谣，我到你嘴里成玩咖了。”
“在你眼里我就特别小肚鸡肠，我不仅要报复你，报复的方法还是和你认识的人……”
原芃不好意思继续说，吞掉音，转开话题：“我要那么多人做什么？砍价吗？那我要三百个好了，然后唯独不要你。”
说着他用余光看迟煦的反应。
不出意外，什么我都接受？光光一句玩笑话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倒是咬出红，见人观察他，他强装豁达地一笑，怨毒的鬼气萧森四溢。
原芃顿时脊背发寒，他看了一会流苏的死结，背手去摸裤子口袋。
类似塑料袋的嚓嚓轻响，迟煦还在为那一句话百般恚恨，忽感右手被握住，他梗着脖子顺方向看去，只见原芃在往他手腕上缠一条五彩绳。
长短刚刚好。
霎时间迟煦鼻腔酸楚，说好决不流泪的没用泪腺复苏，这一刻，他的妒怨都消失了，凭微风飞逝、任温水融软、随时间的流沙而埋没。
“端午安康，”细弱而温柔的祝福于上方盘踞，“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话音未落，原芃眼前瞬息闪过庞大的黑影、线状的吊灯白光，最终对上黑褐与猩红交杂的欲望。
骤缩的瞳仁光亮，几近滴血。
“真的？只要我一个？”
迟煦剧烈呼吸着欺身上前：“只有我能靠近你吗？”
原芃垂低眼帘，微微噘唇。
“只有我能亲你吗？”
烦人的嘴巴贴来厮磨，原芃小声哼着快速扭头，于是迟煦从距离最近的左脸颊开始亲，落到斜方的右额角，再接着从左额亲到右脸，这还没完，温热顺着发际线缓缓流下，描摹居中的五官轮廓，将眉心、鼻梁、唇珠的秀美尝到艳俗，循环往复。
“你下五子棋呢？”一脸红圆点的原芃忍不住骂。
交感神经跳出皮肤似的疯狂冲撞，迟煦丧失理智，忘我地深埋颈窝，闷喘起来没完没了，吵得原芃耳膜疼，于是伸手揪他耳朵，有罪同受。
瘾暂时解了，迟煦又问：“那种事也只有我能做吗？”
话落的一瞬间，原芃感到冷嗖嗖的，他急忙搭住宽阔的肩，企图凭反作用力从上方钻出，可生病的狗比驴倔，不舔一口绝不罢休。
蹬腿再用力，也只是将沙发罩揉乱，和衣物一起踢到地上。
-
落雨的青涩夏夜微凉，别墅的室温调节装置未开，唯一的热源就是壮硕活力的身体和喜极而泣的热泪。
原芃困顿无比，神智竭力撕扯着归属，再被泪水和口腔的热源侵染，已然虚脱到手指都无法蜷缩，静静被迫举在胸侧，与其上的两手十指交叉，研磨指缝。
几分钟后，原芃生气了，他瞪着对方甩开手，旋身趴好，下巴一点一点蹭着沙发垫向边沿爬，很快就被翻过来控住。
牙齿再次磕到膝盖，原芃遂恼怒地自打自脸：“我不要了！我受不了你了！”
以前觉得虽然频率多了点，但说停就停，挺乖。
原芃不得不承认自己近视，最少五百度，一眼一个二百五。
水浪退潮，不过两秒的功夫，迟煦乖顺地用整张脸按压绷紧的肚皮。
一下下逐渐施力，心脏的悸动渐渐清晰，腑脏的呼吸也近在耳边，浓郁的皂香更是萦绕不散，好像软且韧的肤肉溢入鼻腔，粘在嗅觉感官的表层。
他越来越靠近这具躯体的灵魂。
不仅骂我、怪我、打我，还会向我撒娇，甚至毫无提防地哭泣，能欣赏这珍贵的脆弱的人，只有我……
“芃芃，”迟煦亲了亲肚脐，“我爱你。”
话语飘渺如风般吹进耳朵，似是即将互送衷肠的时刻，原芃却周身酸麻，止不住颤栗，而后——
萎了。
几乎是同时，他瑟缩着躲避，眼睛都不知看向何方，只能四处乱瞟。
“别……”原芃慢慢磨蹭的模样委屈极了，“我还没好，别喊我小名……你这样……”
你这样温柔真挚，好像我真的被你所深爱，我又要相信你了，别喊了。
热度瞬散，原芃的眼神光点下移，只见迟煦也在盯着出神，两眼直直的，随后轻笑两声，无所谓的样子。
雨过天晴，家犬虔诚舔吻干涸的土地。
迟煦说：“一碰到和你有关的事，我就变得冲动幼稚，总是多想错想，没找到对策，身体先做出行动，然后把一切都毁掉。”
“什么……啊……？”弹动打断吐字，原芃咬住指尖呜咽着问。
停顿少时，迟煦说：“你回国的第一天，是和戚锐睡了。”
原芃怔住，哭湿的眼一眨不眨，满是茫然。
果然，迟煦想，是错的。
但他选择说完：“第二天是，第三天也是。”
-原芃身上的烟味有多浓，我们就做了多久。
-他抽烟的样子有多性感，你不知道吧？
-吐烟都吸得很紧……
原芃一时间恍悟，他讶然启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开开合合半晌，最终抿到齿间粉碎。
迟煦笑了。
又露出情有可原的软肋，又和伤害你的人共情。
但这一次是因为我比较特殊吧？我是被认可的狗。
“芃芃。”
原芃的胳膊搭在眼前，闻言从间隙里看去，见迟煦的两腮微鼓，赶紧又闭眼。
迟煦坚持呼唤他，嘴巴自然要张开。
嘀嗒。过多的他落下，迟煦就吻走他，安慰他，将他的所有吞噬殆尽。
全是芃芃。
“芃芃。”
原芃耳鸣起来。
“芃芃。”
迟煦两臂支在原芃的脸侧，压低上半身让下巴抵到锁骨，而后沿脖颈浅浅落吻。
“芃芃，我其实不是一条好狗，我试演了上万种情况，想过当见不得光的情夫，我接受了，但是我无法接受你彻底抛弃我的这一结果。”
原芃救回一次腥湿的唇瓣，就讷讷重复一次：“要的，我要你了……”
不知第几回得到确切的答案，迟煦喜悦到难以自抑，他猛地咬住主人的脸颊，犬齿缓慢撕扯几下，主人就哭啼啼地说疼。
嗯，让主人太疼是不对的，因此改为托起后颈，送到嘴边温吞含住。
舌尖的甜味哼出腻腻的不满，也止于此了，不再有任何挣扎和反抗，毕竟认养了一条狗，就要负起责任喂它。
用他自己。
没人喜欢你？是芃芃太迟钝，把同性的爱慕当友情、以为异性的留恋是依赖。
你生来耀眼，摆脱囹圄、奔赴自由的你更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媒体都在报道你仿佛重获新生呢，我好高兴。
同时，我渴望吃掉你的新生。
我自私，自私到死后地狱都容不下我，每当你心软地赐予承诺，我就想僭越百丈千丈万丈，从而幻想完全拥有你。
可是你赢了，“我爱你”胜过了我的卑劣底色，我不敢锁住你、束缚你，做不到令你满心满眼都是我，下不去手害你变成一个只知道等我回家喊我老公的傻瓜宝宝……
我很乖吧？所以能多给一点奖励吗？
他不乖。
迟煦比原芃都清楚答案，那些寻求夸赞的小事都是正常人该做的，于是他并未贪婪讨要。
就像现在，他不想吐出主人的嘴，但早已亲到抽抽搭搭的了，只好放弃。
将手腕的彩绳仔细撸上小臂卡住，确保不会弄脏，迟煦走向浴室，两步过后，他听到身后微弱的呼唤。
“迟煦……”
芃芃小声喊他。
迟煦维持笑容转过身。
“迟煦，”原芃歪脸看来，“我们试试。”
死一样的静默。
看他没反应，原芃艰难坐起：“试到最后。”
而下一秒，他对上僵立的男人，视线不禁转动，立刻怕到咽口水，低头扣起沙发垫的花纹：“算了，当我没——”
说出口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顷刻间原芃漂浮般飞往一楼的卧室。
短短十几米跑出飓风感，迟煦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不行！不能出尔反尔！”
原芃之前住的卧室几乎保持原样，通室整洁，唯有床上的被单使用过。
急忙拽来被子将人裹好，迟煦帕金森一样拿出裤子里的手机，他激动到浑身发抖，手机屡屡摔向地板，屏幕破碎三次，还要固执点击。
原芃被小玩具似的搬来搬去，一时头晕眼花，缩被子里趴床上好一会才回神。
见迟煦急得在室内团团转，原芃披好薄被，探出脑袋小声问：“你干吗呢？”
搜寻信号的迟煦面上十分尴尬：“家里没有套……”
迟煦把一楼主卧的wifi掐断那天是没想到此时的局面，终是吃到豪华版回旋镖，他是走也不舍得走，买也买不到。
加载圈转不出结果，他急到想撞墙，又生怕人跑掉，只能看一秒手机，再频频盯向大白团子，却见原芃乖乖坐好，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听到原芃好奇地问：“男的也要戴吗？”
类似过山车的波动情绪对大脑的损伤有多大？大抵不亚于一颗原子弹，总之，晕乎乎的原芃极其迷惘无助，不比出生两天的兔子幼崽聪明多少。
见迟煦不回复，原芃松开覆体的厚被，两手转而上下摸肚子。
纯白滑落在甘蜜两侧，圣洁的幕布褪净，施舍出内里的红。
眼眶红，嘴唇红，脸颊的红晕浓到稠艳，俊秀又婀娜的肉-体更不必多提，他就这样漂亮天真地摁压自己结实柔软的小腹。
呆呆仰起脸，和愣住的疯狗对上视线后，笨兔子认真发问：
“不会怀孕的吧？”
作者有话说：wifi（仁义路过）
*同wifi仁义畅享不可发的五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