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关于男人是否能生孩子这一重要命题, 某狗抱持谨慎的科研态度携主人彻夜研究，最终得出结论：是它不行。
惋叹过后，它坚信勤能补拙, 耗费足足两天的光阴耕耘到端午尾巴。
原芃也只短暂拥有两次意识。
于晕厥的炽热，他让流经喉咙的凉水唤醒, 虽然几乎包住，但嘴对嘴送得很急, 水滴淅沥蜿蜒，染白了蜜红的轮廓。
原芃有实感的第一时间就鼻音浓重地拒绝，没用, 手搭上汗湿的结实胸膛, 推不动，于是抿紧嘴微微歪脸，脑袋脱力摔向迟煦的脖侧，片刻后从肩膀滚到胸口, 嗯嗯着卖娇, 表示可以了。
迟煦似乎意会，扔掉空水瓶, 旋即抱起人往熟悉的方位走。
“啊……”喊哑的咽喉无法正常发音, 原芃呛咳两声, 转而握住贴来顺气的手。
他用两手堪称庄重地握好, 然后把脸紧紧埋进去, 一边蹭一边摇头。
凌乱的呼吸湿漉, 补足的水分也令肿烫的眼睑再度潮湿, 使得落到掌中的脸蛋光滑绵软，让人牙根涩痒，恨不得咬一口下来。
这次迟煦可能真明白了, 笑着问：“那哥哥应该叫我什么？”
原芃从手心中抬起脸，半眯着眼看他，吸吸鼻子很没毅力地妥协：“宝宝……”
言传身教两小时才认证的称呼，如今轻轻松松就能讲出来。
脚步戛然停止，原芃松了一口气，可是转眼间左耳被完全咬住，他陡然尖叫，听到迟煦含糊的低声：“错啦，现在叫老公才有用。”然后在失控的喃语中大步上楼。
第二次是闹醒的。
和强壮的火炉严丝合缝，几乎咬破口子的腹背烘烤着，被窝热到唇舌发干，原芃长哼一声，想翻身散热却无法移动，他努力掀开眼皮，率先看到一个狗狗祟祟的脑袋。
原芃盯住发旋观望，逃避了半天现实，还是拿出男人应有的担当。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超级小声。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迟煦钻出头，掰手指向他陈列丰富的选项，“狗啊，弟弟啊，搭档，情夫，宝宝，老公……”
原芃：“……”
也不知道哪里能装下这么多人，随迟煦嘴瓢下去，家里的抽纸都是他的分身，情夫更是过不去了，常驻嘉宾。
原芃闷气闭眼，一抬手肘捅走未知生物，转身抱住有明确概念的好被子，过了几秒，千军万马的长胳膊长腿又自背后缠来。
再次苏醒，窗格通气小口的暖风拂面，帘布轻扫地板，沙沙轻响，与此同时，晕黄的光线笼住半面整洁的床。
卧室只剩原芃一人，他扶腰坐起来，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呆，等后背发冷才去穿床头的新衣服，有点大，长袖能盖住一半手背，幸好裤子是短款。
慢慢悠悠踩到地面，不适感猝然加深，走两步小腿肚就抽筋，原芃颤颤巍巍哆嗦到门口，忽然脊背一震，他立刻扶住把手，额头抵住门板，自闭了。
很快，有人轻托脖子将揽他到胸前。
原芃皱眉，仰起头看他。
“早，”迟煦亲亲嘴边的鬓角，“吃饭吗？”
原芃拍走轻按喉结的大拇指，说：“没胃口，”又低头念叨，“我肚子疼。”
不等迟煦回答，他用指甲抓挠门板的雕花，发起满腹牢骚：“真的疼，浑身都疼，我都让你停了你为什么不停？我说的试试是试一次，你试好几天……你觉得我还年轻呢？我以为我要死了，两个人还一起失联，积压了好多工作……”
迟煦目光点过遍布的紫红吻痕，手背到身后，老实道歉。
怎么停？
迷糊的的芃芃可以随便吃，碰多碰少都会哭，没一点日常稳重的影子，可怜巴巴地用指甲抠横在腰上的手臂……估计断片都忘记了。
迟煦只好装傻说粥煮好了，不吃的话要倒掉吗？原芃就打住，然后雄赳赳气昂昂、一米七九一米七八地挪至桌前。
“我打扫卫生了，”迟煦喊道，“有事叫我哦。”
见敷衍点头，迟煦走回楼梯附近，拾起拖把擦干喷洒的水渍，再将垃圾袋提出家门。
白色垃圾袋里透出片片殷红，毕竟鼻血纸代替套扔了满筐。
因为只有尺寸正确。
被夸叫声好听的同一时刻，芃芃瞪他一眼，然后脸朝墙面，不服输般压抑呼吸，将婉转的音节独吞。
之后还是输了，加热和形状的功能附属为什么没标清楚？
迟煦倚在玄关，看向站着吃饭的背影，他抬手摸摸鼻子，手指忽而下滑，依次抚过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似还留有舌头的柔软。
泪痕未干，新的水色重返，与请求交融后黏附香软的唇，主动亲向下颏。
对此，犬齿毫不怜惜，颊边瞬间起红，芃芃睁大眼睛，舌尖都收不回，一脸可爱的痴傻相。
他全然处于状况之外，百思不解为什么向来听话的孩子非但不照顾他、顺从他，反而施加蛮力。
下一瞬，流不尽的泪珠砸落，只听他大哭责骂：“你不是！你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好！”
因为迟煦一开始问：“芃芃，我是你的好孩子吗？”
遭受背叛的主人放声哀泣，化成一碗可口的甜汤，迟煦好心疼，也好喜爱这份痛苦，无奈地想：芃芃傻乎乎的。
这种时候，服软必须从一而终，不然只会得到恶趣味的捉弄。
瞟见迟煦收拾完卫生，突然摸着下巴奸笑，原芃捧起碗，退到三米外喝剩的一半，刚一仰头就觉得肚子热。
？..？！
难道——
原芃赶紧低头看，发现是迟煦的胳膊，立刻无语地扭腰顶他让他滚，结果迟煦顺势往后拉拽，同时快速扶好上半身，再勾起腿弯，让屁股悬在半空。
被迫折叠的原芃面色不虞，可是近距离看到邀功的亮眸，他抿直唇线，举高饭碗用碗壁怼傻狗的脸：“躺着吃饭会噎住的。”
此外，这姿势对核心力量的要求过高，他现在支撑不了。
原芃的腹肌发出尖叫，语气倒是平淡：“我快吃饱了，走开。”
说完就嘴巴含住碗沿抿，抿一口就眨大眼睛催促一下，迟煦深深呼吸突发恶疾，对准额头吧唧三四口才将人搀正。
全程光速如火箭，原芃甩甩晕乱的脑袋，问：“你的卧推极限是多少？”
迟煦说了一个原芃这辈子没见过的数字，他顿时头垂得快到肚子里，不太开心地往嘴里送饭。
吃好了，原芃放下碗，突然说：“你别为难那姐弟俩了。”
不打不相识，原翡和莱冬日渐熟悉，前些日子她提起莱冬，说他倒霉死了，每天活得像死神来了。
迟煦笑道：“好。”
“天天关注别人不累吗？”原芃拿眼黑瞥他，“以后多对自己的人生上心。”
迟煦也不知道听的哪行字，两手交叠放到胸前，眼神脉脉期待，原芃脑内警铃大作，蹒跚的腿脚跑不快，被奔来的迟煦擒住手腕。
“我们以后还能……”迟煦用气音特指，“感觉好吗？”
原芃脸一红，哑炮了，随后像一只战败的小史莱姆，晃晃悠悠蹲下，环抱住小腿，尖尖的下巴埋在两膝之间。
迟煦也蹲到旁边，将原芃整个人罩住那样轻轻拢好。
一旦面对无措的新情况，原芃习惯躲进窄小的空间，或者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他注视空空如也的墙壁、地面、天花板，运转同样白茫的大脑，自己疏导自己，看起来异常孤独。
因为他这么做，是没人时时刻刻为他遮风挡雨，迟煦就要做这个第一人，不，第一狗。
可见，他方才的问话有些急切，而下一秒，感到怀中的动静，他看到原芃在点头。
迟煦的喉结上下一滑，他按捏起全是牙印的手指：“感觉好，你就多用用啊。”
原芃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迟煦舔舔唇，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是你的，你要我，你拿我当擦嘴的纸巾都行，但是擦完了不要扔，我可以自己滚。”
原芃困惑极了：“你也没离开啊？”
迟煦神情自若：“我要照顾你嘛，我的功能性和适应能力很强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舒舒服服睡一觉，我全部打点好，比机器好多了吧？”
原芃皱眉：“机器？”
也是，芃芃哪里会懂。
迟煦避而不谈，两人蹲成团分析人类的优缺点，原芃听得害臊，说以前那样互帮互助就挺好的。
迟煦神态肃穆，表示你那是忘记了，现在再试试你就知道绝对不一样，立马在原芃惊恐的眼神中扒他衣服，逼得原芃赶紧捂胸认可。
最后原芃抽出手，比了个ok。
对准像感触台灯一样骤然变亮的眼睛，原芃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知道吧？我们就按照这个标准，三个月一次。”
三个月正好是赛季站点赛的间隔期，原芃安排得十分完美，心里一阵得意，见人不回复，他抬脸去看，差点亲上绝望的惨白脸庞。
原芃缩缩脖子：“……你怎么啦？”
迟煦像被掏空心肺，说话都漏气：“我会死的芃芃，我不想死。”
原芃：“？”
前几天不还说杀了你都可以？
“瞎讲，”原芃让他呸掉，“你之前那个那个……不也活得很自在？”
“我现在好了！你治好我了！”迟煦听也不听，胡咧咧一顿自己想说的，然后用力抱住可怕的三个月，头使劲钻领子闹腾，“不可以，我抗议！抗——议——！三个月？你就是不要我了！你都不愿意用！三个月？？？”
原芃耳朵差点出血，连忙推走怒吼的脸，他这么一推，迟煦站不稳似的身子倾斜，一把搂住原芃的腰当支撑点，直接锁到怀里。
“知道了，唔……我知道了！”被叼住腮威胁，原芃立刻暂缓，“等着再说，你别急，别急！”
迟煦的动作乍然收束，牙一闭换成嘴唇摩擦，温柔小意的：“我不急。”
原芃：“……”
不急？我还以为你要生吞了我！
他选择不留情面：“你做事太情绪化了。”
迟煦听得懂：“我知错，有问题我绝对及时报告，不拖后腿不造成人员伤亡，保持合理作息和健康饮食，每天起床正念冥想，宝宝，相信我，我很快会像大家一样正常。”
表情真诚，语气阳光，原芃心口却像闷久的酥，软塌发蔫。
原芃叹气，沉默半晌向眼前明显紧张怯弱起来的男人说：“没必要学大多数人，你一没危害社会，二能稳固住，嗯……你可能天生就是这样的孩子，所以不用强求那种正常。”
话音刚落，原芃还以为迟煦后面长出了尾巴，反正对方异常激动，鼻头红着凑来，原芃让他吸得缺氧。
“我爱你。”迟煦说。
原芃张了张嘴，目光偏到天花板，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提高衣领，谈论起八月的灰雀山的比赛。
迟煦枕着肩，说：“有你在就不可能输。”
原芃挑高眉尾，扫向他自信的脸，眼底有些嘲弄。
迟煦神叨叨的：“用这种眼神看我对我很不好。”
原芃：“嗯？”
迟煦嘿嘿笑着，牵住手去摸。
“……”原芃嘴角抽动，救回手，“我要走了。”
“回去收拾行李。”原芃霍然警告眼冒绿光的饿犬，窜跳的一霎，他忽感两道温热的水线，回头一看，短裤洇得暗亮。
原芃的胃口不算大。
为了提高学习和工作效率，他基本定点少食，所以要他吃一顿饕宴是强人所难。
他坐在椅子上艰难吞咽，及至肚皮凸起，吃撑吃反胃都不能吐出，要一直含好，不断从椅子上挣起又坐紧，乖乖吸收和消化不喜欢的食物。
显然，小胃是咽不下那么多的。
此时此刻，迟煦春风得意，原芃怔忪麻木，贴耳的歉意都蒙住般模糊：“深……清理……对不起。”
少时，迟煦朝涨红的耳廓吹气：“能再来一天吗？老婆？”
-
循规蹈矩的日子过得最快。
七八月休赛期，除去练习，原芃心心挂念找个老中医给迟煦一针扎回去。
这念头在原芃以为烫坏了，半夜偷偷在厕所抹泪，被迟煦抓了现行之后愈发强烈。
迟煦很是理解，隔天腻歪完，他掏出来一个药味冲鼻的木盒。
“这是什么？好重的薄荷味。”浴室雾气袅袅，原芃看不清，回头问身后的男人。
迟煦一边亲湿濡的额发，一边打开盒子，里头的白柱一根根摆在原芃面前，原芃楞住一秒，遽然暴怒：“这是什么！”说着捧起浴缸的水就往身后狂泼。
“听我、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迟煦抹了把脸，捞住滑溜溜箍住，温言温语道，“我问了懂行的中医，他建议药养……”
原芃气息粗重，好似蒙受天大的侮辱：“迟煦，我叫你找中医是治你的病，不是让你给我下套的，我不要！”
迟煦敛容凝色，肃然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原芃踏出浴缸，大张胳膊让严肃的大狗给自己擦干水，恭候佳音。
-
信迟煦鬼话的他纯粹是个傻蛋。
迟煦的两全其美就是弄化涂抹，最后一步还是涂新的塞好过夜。
熬到凌晨以为即将解放，听到口吻兴奋的噩耗，原芃泪雨溃泄，哭闹整晚。
记吃更要记打，原芃遂将忧虑转成行动：躲。
日常避不开，那下车他就跑，复盘交给通讯设备，终于争取到养护身心的两周，这段时间，原芃不仅跑去和两个新人练配合，还叫上莱冬到中心车场比圈速。
“你姐姐快回来了，”原芃拿起两条毛巾，递出一条，“两年没见到她了吧？壶城那边的公共交通过年都加班。”
莱冬把两人的头盔交给工作人员，再接过毛巾边擦脸边啧：“谁管她。”
原芃弯弯嘴角，又问：“学校里还好吗？”
莱冬点点头：“原翡过挺滋润，猪一样能吃。”
原芃拍他肩，沉声道：“我问的是你，迟煦要是再找事，你马上告诉我。”
说到这里，莱冬表情倏地扭曲，过了很久才问：“哥，你真要和他谈吗？”
原芃不知怎么回答，所幸莱冬没有想听答案的意思，叭叭地高速贬低以前的好堂哥。
原芃听笑了，打趣道：“你是比你堂哥懂事，容易学乖。”
莱冬的脸微红，犹豫投去试探的目光，小声道：“那我，我……”
瞬时间原芃被训练出来的同性雷达滴滴滴响，他急忙转身拿水喝，故作严厉道：“学生学习才是主业。”
莱冬在后头撇嘴。
这脸，这性格，故意说爹话也不招人烦。
聊到大学城新开的VR体验馆，忽地四周环绕空灵的叫喊，原芃和莱冬疑惑对视，还以为幻听，等出了俱乐部的门，激烈的声浪越发清晰。
原芃觉得耳熟，顿住脚步朝声源侧身，就见迟煦在门口蹲坐着哇哇大哭，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莱冬没眼看：“芃哥！这也太丢人了吧！”
原芃责怪地看他：“有的人就是比较脆弱，”又转头嘀咕，“他好像瘦了。”
看着壮到膀子能当雨棚的堂哥，莱冬沉默了。
在迟煦用哭腔谱出新曲子之前，原芃和莱冬告别，在火热的围观视线中冲去架起趴地上的埋汰男人，飞速带回家。
这下轮到脆弱的心软主人交出两周的存粮。
宛若羊羔的颤然哭鸣断断续续，须臾便崩溃般凄厉不绝。
疯犬体贴绕圈，偶尔叼住勒出肉的白色系带，磨牙似的拉扯，静候主人恢复好了接着喂它，喂到饱。
作者有话说：原芃：伤筋动骨一百天巴拉巴拉巴拉
迟煦：好的好的走你！
惋叹过后，它坚信勤能补拙, 耗费足足两天的光阴耕耘到端午尾巴。
原芃也只短暂拥有两次意识。
于晕厥的炽热，他让流经喉咙的凉水唤醒, 虽然几乎包住，但嘴对嘴送得很急, 水滴淅沥蜿蜒，染白了蜜红的轮廓。
原芃有实感的第一时间就鼻音浓重地拒绝，没用, 手搭上汗湿的结实胸膛, 推不动，于是抿紧嘴微微歪脸，脑袋脱力摔向迟煦的脖侧，片刻后从肩膀滚到胸口, 嗯嗯着卖娇, 表示可以了。
迟煦似乎意会，扔掉空水瓶, 旋即抱起人往熟悉的方位走。
“啊……”喊哑的咽喉无法正常发音, 原芃呛咳两声, 转而握住贴来顺气的手。
他用两手堪称庄重地握好, 然后把脸紧紧埋进去, 一边蹭一边摇头。
凌乱的呼吸湿漉, 补足的水分也令肿烫的眼睑再度潮湿, 使得落到掌中的脸蛋光滑绵软，让人牙根涩痒，恨不得咬一口下来。
这次迟煦可能真明白了, 笑着问：“那哥哥应该叫我什么？”
原芃从手心中抬起脸，半眯着眼看他，吸吸鼻子很没毅力地妥协：“宝宝……”
言传身教两小时才认证的称呼，如今轻轻松松就能讲出来。
脚步戛然停止，原芃松了一口气，可是转眼间左耳被完全咬住，他陡然尖叫，听到迟煦含糊的低声：“错啦，现在叫老公才有用。”然后在失控的喃语中大步上楼。
第二次是闹醒的。
和强壮的火炉严丝合缝，几乎咬破口子的腹背烘烤着，被窝热到唇舌发干，原芃长哼一声，想翻身散热却无法移动，他努力掀开眼皮，率先看到一个狗狗祟祟的脑袋。
原芃盯住发旋观望，逃避了半天现实，还是拿出男人应有的担当。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超级小声。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迟煦钻出头，掰手指向他陈列丰富的选项，“狗啊，弟弟啊，搭档，情夫，宝宝，老公……”
原芃：“……”
也不知道哪里能装下这么多人，随迟煦嘴瓢下去，家里的抽纸都是他的分身，情夫更是过不去了，常驻嘉宾。
原芃闷气闭眼，一抬手肘捅走未知生物，转身抱住有明确概念的好被子，过了几秒，千军万马的长胳膊长腿又自背后缠来。
再次苏醒，窗格通气小口的暖风拂面，帘布轻扫地板，沙沙轻响，与此同时，晕黄的光线笼住半面整洁的床。
卧室只剩原芃一人，他扶腰坐起来，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呆，等后背发冷才去穿床头的新衣服，有点大，长袖能盖住一半手背，幸好裤子是短款。
慢慢悠悠踩到地面，不适感猝然加深，走两步小腿肚就抽筋，原芃颤颤巍巍哆嗦到门口，忽然脊背一震，他立刻扶住把手，额头抵住门板，自闭了。
很快，有人轻托脖子将揽他到胸前。
原芃皱眉，仰起头看他。
“早，”迟煦亲亲嘴边的鬓角，“吃饭吗？”
原芃拍走轻按喉结的大拇指，说：“没胃口，”又低头念叨，“我肚子疼。”
不等迟煦回答，他用指甲抓挠门板的雕花，发起满腹牢骚：“真的疼，浑身都疼，我都让你停了你为什么不停？我说的试试是试一次，你试好几天……你觉得我还年轻呢？我以为我要死了，两个人还一起失联，积压了好多工作……”
迟煦目光点过遍布的紫红吻痕，手背到身后，老实道歉。
怎么停？
迷糊的的芃芃可以随便吃，碰多碰少都会哭，没一点日常稳重的影子，可怜巴巴地用指甲抠横在腰上的手臂……估计断片都忘记了。
迟煦只好装傻说粥煮好了，不吃的话要倒掉吗？原芃就打住，然后雄赳赳气昂昂、一米七九一米七八地挪至桌前。
“我打扫卫生了，”迟煦喊道，“有事叫我哦。”
见敷衍点头，迟煦走回楼梯附近，拾起拖把擦干喷洒的水渍，再将垃圾袋提出家门。
白色垃圾袋里透出片片殷红，毕竟鼻血纸代替套扔了满筐。
因为只有尺寸正确。
被夸叫声好听的同一时刻，芃芃瞪他一眼，然后脸朝墙面，不服输般压抑呼吸，将婉转的音节独吞。
之后还是输了，加热和形状的功能附属为什么没标清楚？
迟煦倚在玄关，看向站着吃饭的背影，他抬手摸摸鼻子，手指忽而下滑，依次抚过嘴唇，最后停在下巴，似还留有舌头的柔软。
泪痕未干，新的水色重返，与请求交融后黏附香软的唇，主动亲向下颏。
对此，犬齿毫不怜惜，颊边瞬间起红，芃芃睁大眼睛，舌尖都收不回，一脸可爱的痴傻相。
他全然处于状况之外，百思不解为什么向来听话的孩子非但不照顾他、顺从他，反而施加蛮力。
下一瞬，流不尽的泪珠砸落，只听他大哭责骂：“你不是！你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好！”
因为迟煦一开始问：“芃芃，我是你的好孩子吗？”
遭受背叛的主人放声哀泣，化成一碗可口的甜汤，迟煦好心疼，也好喜爱这份痛苦，无奈地想：芃芃傻乎乎的。
这种时候，服软必须从一而终，不然只会得到恶趣味的捉弄。
瞟见迟煦收拾完卫生，突然摸着下巴奸笑，原芃捧起碗，退到三米外喝剩的一半，刚一仰头就觉得肚子热。
？..？！
难道——
原芃赶紧低头看，发现是迟煦的胳膊，立刻无语地扭腰顶他让他滚，结果迟煦顺势往后拉拽，同时快速扶好上半身，再勾起腿弯，让屁股悬在半空。
被迫折叠的原芃面色不虞，可是近距离看到邀功的亮眸，他抿直唇线，举高饭碗用碗壁怼傻狗的脸：“躺着吃饭会噎住的。”
此外，这姿势对核心力量的要求过高，他现在支撑不了。
原芃的腹肌发出尖叫，语气倒是平淡：“我快吃饱了，走开。”
说完就嘴巴含住碗沿抿，抿一口就眨大眼睛催促一下，迟煦深深呼吸突发恶疾，对准额头吧唧三四口才将人搀正。
全程光速如火箭，原芃甩甩晕乱的脑袋，问：“你的卧推极限是多少？”
迟煦说了一个原芃这辈子没见过的数字，他顿时头垂得快到肚子里，不太开心地往嘴里送饭。
吃好了，原芃放下碗，突然说：“你别为难那姐弟俩了。”
不打不相识，原翡和莱冬日渐熟悉，前些日子她提起莱冬，说他倒霉死了，每天活得像死神来了。
迟煦笑道：“好。”
“天天关注别人不累吗？”原芃拿眼黑瞥他，“以后多对自己的人生上心。”
迟煦也不知道听的哪行字，两手交叠放到胸前，眼神脉脉期待，原芃脑内警铃大作，蹒跚的腿脚跑不快，被奔来的迟煦擒住手腕。
“我们以后还能……”迟煦用气音特指，“感觉好吗？”
原芃脸一红，哑炮了，随后像一只战败的小史莱姆，晃晃悠悠蹲下，环抱住小腿，尖尖的下巴埋在两膝之间。
迟煦也蹲到旁边，将原芃整个人罩住那样轻轻拢好。
一旦面对无措的新情况，原芃习惯躲进窄小的空间，或者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他注视空空如也的墙壁、地面、天花板，运转同样白茫的大脑，自己疏导自己，看起来异常孤独。
因为他这么做，是没人时时刻刻为他遮风挡雨，迟煦就要做这个第一人，不，第一狗。
可见，他方才的问话有些急切，而下一秒，感到怀中的动静，他看到原芃在点头。
迟煦的喉结上下一滑，他按捏起全是牙印的手指：“感觉好，你就多用用啊。”
原芃不可置信地看他。
“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迟煦舔舔唇，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是你的，你要我，你拿我当擦嘴的纸巾都行，但是擦完了不要扔，我可以自己滚。”
原芃困惑极了：“你也没离开啊？”
迟煦神情自若：“我要照顾你嘛，我的功能性和适应能力很强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舒舒服服睡一觉，我全部打点好，比机器好多了吧？”
原芃皱眉：“机器？”
也是，芃芃哪里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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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煦避而不谈，两人蹲成团分析人类的优缺点，原芃听得害臊，说以前那样互帮互助就挺好的。
迟煦神态肃穆，表示你那是忘记了，现在再试试你就知道绝对不一样，立马在原芃惊恐的眼神中扒他衣服，逼得原芃赶紧捂胸认可。
最后原芃抽出手，比了个ok。
对准像感触台灯一样骤然变亮的眼睛，原芃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知道吧？我们就按照这个标准，三个月一次。”
三个月正好是赛季站点赛的间隔期，原芃安排得十分完美，心里一阵得意，见人不回复，他抬脸去看，差点亲上绝望的惨白脸庞。
原芃缩缩脖子：“……你怎么啦？”
迟煦像被掏空心肺，说话都漏气：“我会死的芃芃，我不想死。”
原芃：“？”
前几天不还说杀了你都可以？
“瞎讲，”原芃让他呸掉，“你之前那个那个……不也活得很自在？”
“我现在好了！你治好我了！”迟煦听也不听，胡咧咧一顿自己想说的，然后用力抱住可怕的三个月，头使劲钻领子闹腾，“不可以，我抗议！抗——议——！三个月？你就是不要我了！你都不愿意用！三个月？？？”
原芃耳朵差点出血，连忙推走怒吼的脸，他这么一推，迟煦站不稳似的身子倾斜，一把搂住原芃的腰当支撑点，直接锁到怀里。
“知道了，唔……我知道了！”被叼住腮威胁，原芃立刻暂缓，“等着再说，你别急，别急！”
迟煦的动作乍然收束，牙一闭换成嘴唇摩擦，温柔小意的：“我不急。”
原芃：“……”
不急？我还以为你要生吞了我！
他选择不留情面：“你做事太情绪化了。”
迟煦听得懂：“我知错，有问题我绝对及时报告，不拖后腿不造成人员伤亡，保持合理作息和健康饮食，每天起床正念冥想，宝宝，相信我，我很快会像大家一样正常。”
表情真诚，语气阳光，原芃心口却像闷久的酥，软塌发蔫。
原芃叹气，沉默半晌向眼前明显紧张怯弱起来的男人说：“没必要学大多数人，你一没危害社会，二能稳固住，嗯……你可能天生就是这样的孩子，所以不用强求那种正常。”
话音刚落，原芃还以为迟煦后面长出了尾巴，反正对方异常激动，鼻头红着凑来，原芃让他吸得缺氧。
“我爱你。”迟煦说。
原芃张了张嘴，目光偏到天花板，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提高衣领，谈论起八月的灰雀山的比赛。
迟煦枕着肩，说：“有你在就不可能输。”
原芃挑高眉尾，扫向他自信的脸，眼底有些嘲弄。
迟煦神叨叨的：“用这种眼神看我对我很不好。”
原芃：“嗯？”
迟煦嘿嘿笑着，牵住手去摸。
“……”原芃嘴角抽动，救回手，“我要走了。”
“回去收拾行李。”原芃霍然警告眼冒绿光的饿犬，窜跳的一霎，他忽感两道温热的水线，回头一看，短裤洇得暗亮。
原芃的胃口不算大。
为了提高学习和工作效率，他基本定点少食，所以要他吃一顿饕宴是强人所难。
他坐在椅子上艰难吞咽，及至肚皮凸起，吃撑吃反胃都不能吐出，要一直含好，不断从椅子上挣起又坐紧，乖乖吸收和消化不喜欢的食物。
显然，小胃是咽不下那么多的。
此时此刻，迟煦春风得意，原芃怔忪麻木，贴耳的歉意都蒙住般模糊：“深……清理……对不起。”
少时，迟煦朝涨红的耳廓吹气：“能再来一天吗？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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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规蹈矩的日子过得最快。
七八月休赛期，除去练习，原芃心心挂念找个老中医给迟煦一针扎回去。
这念头在原芃以为烫坏了，半夜偷偷在厕所抹泪，被迟煦抓了现行之后愈发强烈。
迟煦很是理解，隔天腻歪完，他掏出来一个药味冲鼻的木盒。
“这是什么？好重的薄荷味。”浴室雾气袅袅，原芃看不清，回头问身后的男人。
迟煦一边亲湿濡的额发，一边打开盒子，里头的白柱一根根摆在原芃面前，原芃楞住一秒，遽然暴怒：“这是什么！”说着捧起浴缸的水就往身后狂泼。
“听我、听我解释听我解释！”迟煦抹了把脸，捞住滑溜溜箍住，温言温语道，“我问了懂行的中医，他建议药养……”
原芃气息粗重，好似蒙受天大的侮辱：“迟煦，我叫你找中医是治你的病，不是让你给我下套的，我不要！”
迟煦敛容凝色，肃然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原芃踏出浴缸，大张胳膊让严肃的大狗给自己擦干水，恭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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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迟煦鬼话的他纯粹是个傻蛋。
迟煦的两全其美就是弄化涂抹，最后一步还是涂新的塞好过夜。
熬到凌晨以为即将解放，听到口吻兴奋的噩耗，原芃泪雨溃泄，哭闹整晚。
记吃更要记打，原芃遂将忧虑转成行动：躲。
日常避不开，那下车他就跑，复盘交给通讯设备，终于争取到养护身心的两周，这段时间，原芃不仅跑去和两个新人练配合，还叫上莱冬到中心车场比圈速。
“你姐姐快回来了，”原芃拿起两条毛巾，递出一条，“两年没见到她了吧？壶城那边的公共交通过年都加班。”
莱冬把两人的头盔交给工作人员，再接过毛巾边擦脸边啧：“谁管她。”
原芃弯弯嘴角，又问：“学校里还好吗？”
莱冬点点头：“原翡过挺滋润，猪一样能吃。”
原芃拍他肩，沉声道：“我问的是你，迟煦要是再找事，你马上告诉我。”
说到这里，莱冬表情倏地扭曲，过了很久才问：“哥，你真要和他谈吗？”
原芃不知怎么回答，所幸莱冬没有想听答案的意思，叭叭地高速贬低以前的好堂哥。
原芃听笑了，打趣道：“你是比你堂哥懂事，容易学乖。”
莱冬的脸微红，犹豫投去试探的目光，小声道：“那我，我……”
瞬时间原芃被训练出来的同性雷达滴滴滴响，他急忙转身拿水喝，故作严厉道：“学生学习才是主业。”
莱冬在后头撇嘴。
这脸，这性格，故意说爹话也不招人烦。
聊到大学城新开的VR体验馆，忽地四周环绕空灵的叫喊，原芃和莱冬疑惑对视，还以为幻听，等出了俱乐部的门，激烈的声浪越发清晰。
原芃觉得耳熟，顿住脚步朝声源侧身，就见迟煦在门口蹲坐着哇哇大哭，像极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莱冬没眼看：“芃哥！这也太丢人了吧！”
原芃责怪地看他：“有的人就是比较脆弱，”又转头嘀咕，“他好像瘦了。”
看着壮到膀子能当雨棚的堂哥，莱冬沉默了。
在迟煦用哭腔谱出新曲子之前，原芃和莱冬告别，在火热的围观视线中冲去架起趴地上的埋汰男人，飞速带回家。
这下轮到脆弱的心软主人交出两周的存粮。
宛若羊羔的颤然哭鸣断断续续，须臾便崩溃般凄厉不绝。
疯犬体贴绕圈，偶尔叼住勒出肉的白色系带，磨牙似的拉扯，静候主人恢复好了接着喂它，喂到饱。
作者有话说：原芃：伤筋动骨一百天巴拉巴拉巴拉
迟煦：好的好的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