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外卖小哥承诺道:“至于我的原交易者,待会穿过这面镜子,您直接就能找到。我保证他不会在我们交易的这段时间内死亡。”

陈千景:“……”

陈千景:“你确定吗,我没有向你许愿的意思,也没有要支付额外代价……”

只是签几个名危机就解决了吗?一切都比想象中简单太多,她有点虚幻感。

“您放心,强迫许愿、诱导不知情者支付代价是违律的。”

外卖小哥又掏了掏不知位于哪里的兜,拿出一张证书:“我们是有正规营业执照的正规机构,从不搞漏洞合同。”

陈千景:“……”

正规执照的正规机构,投其所好签两张名就能通融通融吗?

那好像也不是很正规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什么吃灵魂什么要许愿什么算来算去还搞不到手的野鸡魔鬼啊,早是落后封建余毒了,同圈子的同行都看不上这德行的。

现在大家都讲究公平交易,你来我往——打好评就送仪式赠品,给to签还保家属平安,没毛病。

小陈同学:等等,哎,话说你帮忙要to签的那个同事是不是乱玩你手机壳的那个同事?你们同事关系怪好的咧。

小千老师:……所以画漫画是真的好有用啊……但是太轻易了反而有点不放心……

本章依旧没能出现的芝士蛋糕:……所以我的命就值三张to签咯?还是顺带送的赠品服务吗???

PS:虽然但是,对方顶多也只是帮小千老师拖延时间,芝芝主要还是靠自己,他真的很耐活。下章揭晓芝芝在江边的现状~

大人になるって難しいんだね

长大成人真是件难事呢

隠してたもの探しに行こうよ

让我们去寻找那些被隐藏的事物吧

——引自-Hello-Furui Riho

“咪。”

江边, 某处,顾芝剧烈咳嗽的声音一顿。

他艰难地伸出手,试着循着猫叫的动静摸索那只神出鬼没、疯疯癫癫的崽子, 可摸了半天触感只有粗砺的江沙、尖锐的石子,没有任何毛茸茸。

……也不知道那疯猫跑哪儿去了,希望是逃跑成功了吧。

听叫声还挺有中气的, 它动作一向灵活得很, 而且猫的反应力都是人类的数倍……大抵没事。

顾芝努力劝说自己摁下了对那疯猫下落的惴惴不安之心, 现在这个情况, 与其勉强伸手出去尝试寻找失散的猫,他更该寻找自己。

……寻找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情况,最关键的是,自己的眼镜。

顾芝眯缝着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光斑, 什么都看不清。

离开高速公路的十分钟后,恰好是陈千景开着车带小陈同学飙过那道风险路段、有石块砸歪后视镜的那一刻——

摇晃着往下走的顾芝,撞上了突发的山体滑坡。

因为发着高烧,他没能及时感知到头顶细碎砂石的洒落, 直到肩膀上的泡芙突然声嘶力竭地叫唤起来,使劲地抓着他的肩膀冲他的耳朵嘶鸣,而顾芝以为它是突然发癫痫了,便一把抱过它,向旁边跑了几步, 想在山道旁找个插着大点的路灯、能看清自家猫情况的地方——

而山岩正巧与他错身而过,砸穿了江边山道避雨的棚顶,覆灭了公路探头的电杆, 皲裂了数道顾芝刚刚才走过的、弯弯绕绕的小路……山体滑坡听上去没有飓风海啸可怕,从远处镜头拍摄、透过纪录片看可能也只不过是一段小土坡的崩塌,但对于正处在范围内的人类来说,就是骤然覆灭一切的灾难。

更何况山岩下就是滚滚大江——正如陈千景描述,出了什么事飞出去,死了都找不到尸首。

好消息,因为猫叫,顾芝没有被滑落的山石直接砸飞,然后碎成一片片沫子。

坏消息,因为急着抱猫找灯,他也没能完全跑出被滑坡波及的路段,踉跄几步便被余波冲倒了,几番滚落后,直接没了意识。

人的两条腿和车的四只轮子毕竟比不了,陈千景一踩油门就能呼啸甩开的风险,高烧40度的顾芝能不在山路震动时自己把自己绊倒就是胜利了。

结果,顾芝半截身子都被埋在塌陷的泥石砂土之中,因为高烧下摔了几圈跤,他大约昏迷了几十分钟,直到17岁的陈千景突然打电话过来,叫醒了他。

……倒霉,狼狈,但这绝不是偶然。

别说不知甩飞去哪的眼镜,镜架上那两片玻璃能不能在这种灾难下完整保留都是个未知数——他循着手机铃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根据在头顶右侧边缘摸到手机,虽然本就流血不止的掌心在摸索途中又糊上一层血泥,但强烈的痛感恰好让顾芝的理智短暂回笼。

虽然脑子依然很晕,但只稍稍思索,便明白了自己所遭遇的并非自然事故——

计划落空、没能逮住小千老师的魔鬼选择了报复,他们猜得一点没错。

被高烧持续折磨就意味着他被那东西用诅咒之类的力量标记了,与小千老师分开后它失去了能害到她的手段,最终,在陈千景高速驶过那段险路后,无法再施加干扰的那东西恼羞成怒,决定弄死顾芝解恨。

而他现在浑身上下还在发烫,就说明了……那东西依旧没有撤走它的锚点与诅咒。

它还盯着他,想把他彻底摁死。

……想通之后,顾芝接了电话,并没有趁机向陈千景求救。

听对面小陈同学叽叽喳喳汇报的情况,她们已经快抵达约好的体操楼了,距离仪式开始的时间也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叫她们回来,只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即便发着烧,顾芝也知道自己和她分开会遭遇风险,他离开本就是想尽可能地帮她转移走那鬼东西的威胁,因山体滑坡被埋进土里还不算是他设想中最糟糕的情况,最糟糕的是突然冲出几个逃窜多年目露凶光的持械歹徒……那顾芝能耐再大也躲不过子弹……

况且,那东西还盯着他,如果察觉到他破坏了小陈同学的离开,又把两个陈千景分裂的灵魂叫回身边,肯定会喜不自胜——还有比这更像送菜的操作么。

顾芝安抚了小陈同学,又编借口掩饰了自己的状态,虽然小陈同学说不关她事搞得他有点点破碎了,但他依旧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和对方正式告别……

虽然顾芝有那么点点想嘱咐小陈同学,“你回去后能不能甩了顾锦宸别再被他霍霍那么久,高中生就专注学习不香吗”,但这要求在他心里来回倒腾一遍,还是咽了回去。

首先,这种嘱咐注定没用,多提一嘴也会被她忘光,说了等于没说。

其次,顾芝自觉这种嘱咐实在太破坏自己在小陈同学眼里的形象——虽然他似乎本就没什么好形象,但实在不想成为陈千景眼中,那种会棒打鸳鸯、高喊早恋、限制青春少女谈恋爱的封建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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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17岁的她终究不会对违反她理想型的奇怪阴暗比有多少好感,他该接受。

一阵剧烈的、无法用清嗓子与风大解释的呕吐冲动涌上胸口,顾芝赶紧和小陈同学说了再见,然后歪头往外呕了一会儿,万幸的是没吐出什么血或内脏碎片,他想他这种犯恶心可能是后遗症,或许自己有点脑震荡吧。

顾芝喘了几口气,多少想缓一会儿,但也明白如果身体的温度继续往上升,顶着脑震荡+高烧双重buff,自己这点间隙的清醒都要失去了。

所以他没歇着,开始找猫。

顾芝勉强记得,自己昏迷失去意识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泡芙往树上扔,因为人抱着猫倒地昏迷有风险直接把猫压死,而他家的疯猫总能在被投掷到竖直物体旁时立刻抻出爪子把自己挂住,比他能躲。

“咪……”

猫叫声便在这时响起,忽远忽近,也不知道它是在表示自己好端端位于某处,还是表示“人,既然你把我甩飞,我就远走高飞了拜拜”。

顾芝卡在土里,沙哑地叫着它的名字找了五分钟,可他双手能摸索到的区域一直没碰到毛茸茸,耳边只有猫叫声不绝如缕,也不知道是不是趴在哪处树干上嘲讽他这个被埋了半截子土的两脚兽,自身难保还惦记着本大爷呢——

顾芝从“泡芙宝宝”喊到“破猫”最后又回归了读书时的“喂”“那谁”,统统未果。

他便放弃了。

还有劲咪咪叫个不停来嘲讽他,想必是没事的。

他翻过糊满血泥的手掌,咳嗽着捏过手机,又眯着眼,贴在极近的距离瞧手机。

顾芝想找到除陈千景之外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其他联系人,可上上下下翻了一通,撇除一堆工作上的下属、股东、合作方……

没了。

他的亲友圈只有恨他恨得想帮忙杀了他的亲爹与后妈,与远飞国外在海岛上喝椰子水的亲妈,和零星几个借着老婆关系认识的朋友,譬如一起聚过餐的罗茜、私下有联络的王编辑——但那是更亲近陈千景的朋友,不是会单独为了顾芝千里迢迢开车来挖土的好友。

至于梁晓新,顾芝一开始就给他去了电话,但连着打了七八通,全部占线。

正常,因为梁晓新和顾芝不一样,他是一款真正阳光开朗的狗系大男孩,朋友一直多多的。

……顾芝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朋友很少,但他是第一天如此深刻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出了事,能求救的人数数量都不超过一只手。

如果我真的死了,顾芝突然冒出一个猜想,除了心地柔软总能共情一切的小千老师,还有谁会因为我死而难过?

几秒后,他意识到自己又在不合适的时机开始阴暗下沉了,赶紧掐了掐虎口,再次让尖锐的刺痛驱散脑子里想浑浑噩噩休息下去的冲动。

在这种时候突然emo有点违和,他现在时不时的浑噩感,是因为持续的高烧、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埋在土下、他看不清、也感觉不到的某个部位失血过多?

现在他能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头和两只手,塌陷的沙土大概压在胸口略下的位置,呼吸有点不顺畅,但短时间内不至于窒息,但他的确越来越感觉不到埋在土下的身体部位了。

顾芝咬牙,再次拨打梁晓新的手机,然后点进工作群,发消息给他的秘书与助理们。

——通话占线,而他的求救消息一直转圈圈缓冲,无人响应。

顾芝一愣。

是江边数据信号太差吗?可刚才小陈同学打过来没影响啊……

他迅速切出页面,顺着联系人列表一路打下去,包括后妈亲爹甚至顾锦宸——

占线,占线,除了陈千景的号码,所有联系人都打不通。

不提别的,顾锦宸的手机他不可能打不通——顾芝知道顾锦宸跑去堵陈千景了,也对小千老师999+的攻击力非常有自信,现在顾锦宸的手机要么被小千老师扔了要么被小千老师踩碎,打过去绝对不会响起“对方占线中”的提示。

顾芝甚至尝试了119和110。

……果不其然,全部占线中。

他挂断手机,无视了唯一显示在线的,备注“小千老师”的联系人,深呼吸。

高度近视的视野里还是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块,他找不到方向,更描述不出自己位于哪里,远方哪怕有过路人经过也不可能看清……没救了。

它只给他留了唯一一个选项。

联系陈千景,把她叫来救自己——否则就去死。

顾芝深呼吸了几十次,攒足力气,然后……

他抠过附近的砂石,以自身胸口为中心,开始奋力挖土。

山体滑坡带来的冲击力让土填得很紧很密,碎石里也夹杂了不少村路附近的垃圾杂物,徒手挖掘很困难,但顾芝想,总比埋得就剩头在外面、手都用不上劲的情况好。

他被它刻意扔在了孤立无援的境况里折磨,仿佛这样一来它就能逼出陈千景的位置消息似的——可他又不是被捆在刑房里遭审讯,他还有两只能自由活动的胳膊。

不管是绕过那些霸凌者从学校卫生间门板底下钻出去,还是从夹杂着护栏电线碎片的砂石中爬出去,他总能找到逃走的办法。

虽然……如果可以……他讨厌总是处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境地挣扎……还不如直接死了……就这样呆在原地等待死亡……

顾芝用力一锤拳头。

后者正巧砸在土块中一团碎玻璃上,血肉模糊,尖锐的神经痛再次唤回了他再次跑偏的理智。

好消息,他又清醒了不少。

坏消息,那团碎玻璃好像是他的眼镜。

顾芝摸索着抓起来,用衣领仔细揩揩,抖掉碎片,戴上后重新看向远方。

满是裂缝的视野,还夹杂着灰尘和零星血点,但他终于勉强能拥有清楚的视野了,向远处的路人呼喊求救的几率大大上升,而且只要他的眼睛能看清,不管怎样都不怕——

“嘶——喵!!!”

尖锐、刺耳的猫叫再次炸响。泡芙好像就待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顾芝迅速顺着叫声看过去,探身抓猫,然后——

“哐!!!”

一截之前被山体滑坡砸断的钢管擦着顾芝的耳背砸下去,直接勾着镜腿甩出了他勉强架上脸的眼镜,残余的镜片在砂石中发出粉碎的脆响。

顾芝愣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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