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顾芝:“我不生气。”

言罢游戏角色换下手里的枪,切出小匕首来,唰唰唰地怼地上捅npc尸体。

梁晓新:“……”

好的,这阴暗比超生气。

梁晓新想说话,又不敢说话,想劝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于情,自己刚病好出院,原本说好出差几天就回来的对象突然跑去外地度假半月,肯定会有那么点点介意。

于理,太久没有正式露面,被热情友好、庆祝自己新书大卖的同事们拉去参加团建,也是不好推脱的事情。

当然了,如果是直来直去的梁晓新,肯定会在电话里就和对象抱怨几句的——

但顾芝么,平时比他还明事理,懂大局。

于是他俩继续开了几局,直到日上三竿,梁晓新挠挠头告辞离去,也没说什么别的。

不好提的私事就不提了,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他帮谁说话都扯不清。

反正顾芝能把他自己调理好的,他本就是个工作狂,不会满心都是陪老婆出去玩玩玩,连人家团建旅行都眼红不已。

——事实完全相反,顾芝自己默默调理三天也没调理好,但这怪不了任何人,全怪他自己住院时把期待值拉得太满。

总觉得老婆在暗示他一起出去玩,总以为老婆念叨着想滑雪是想和他单独去雪山,可等了半月没等到她正式邀请,只等到她叒和别人出去度假的消息……

暗中期待的下场就是暗中破防,他怎么总没学乖,唉。

话说他压根就没必要等,明明自己也可以主动邀请老婆一起出去玩吧?我记得小千老师和前任谈时,次次都是顾锦宸主动邀请,她才会答应一起出去玩啊?

——可这次是她先天天对我旁侧敲击问我工作安排,难道不是要主动邀请我的意思吗——

况且就算他邀请她一起出去玩,也没办法再去她心心念念的雪山了,她已经去过玩过采过风——和别的同事朋友一起耍过的地方——那还有什么好去的。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即便是旅游搭子,也不乐意做别人的对照组啊。

生气。

……好气。

气得他也想独自出门散心,凭什么每次小千老师在外游山玩水的时候我必须呆在家里帮她看门喂猫遛狗,闲暇时间都用来自闭。

当然,顾芝清楚,自己这气生得真心很没道理。

就算他先下手为强,邀请了小千老师去雪山旅行,她被一帮同事催着请着去团建,也不可能说我和对象事先约好了,所以不能和你们去这地方旅行吧。

既破坏职场氛围,也破坏自己的风评。

顾芝在第四天慢慢把他自己调理过来,第五天,他已经能够坦然地打开小千老师的动态,给她分享的旅游照片点赞。

……虽然他同时给王编辑发的一溜团建动态点了踩,还自己这位高中老同学回的问号底下又回了一串的阴阳怪气小黄脸……但这不是重点。

一周后,顾芝按医嘱去医院复查,换药。

走廊上等候着一溜来复查的病患,因为身上要么打绷带要么打石膏,个人行动都有些不便,所以几乎个个有家属陪伴。

身上绑着一堆绷带、但就是能正常拿刀遛狗敲键盘的顾芝对这帮病患十分不屑,不就是换个药吗,何必还要别人陪着来,多耽误家属工作安排,也不嫌麻烦。

因为别人都扎堆聚在一起,阴暗比不想靠近,他挑了半天才看到有一个腿上绑了石膏的男人单独坐着,便向他旁边的位置走去,可还没坐下,那男人抬起头道:“不好意思,这位置是我老婆的,她去厕所了。”

顾芝:“……”

怎么,谁还没有个老婆了,要你多话,老婆陪着来是很值得到处乱讲的事吗。

他装作根本没打算落座的样子扭头往外走去,然后站在科室门口,直接站着等到了自己的号被叫。

护士很没好气地把他骂了一顿,就他扎着绷带缠着纱布还不小心把自己剌出血口的事进行了好一番问候,然后没好气地告诉他起码要过一周才能好全,警告他别再出幺蛾子。

一周啊,顾芝漫不经心地想,正好能卡在小千老师团建结束前好全,那没事了。

只要老婆不发现,事情就是没发生,嗯。

顾芝身上的绷带纱布被拆了大半,只之前被菜刀二次割伤的手掌用纱布新缠了两圈,医生开了一款新敷料,叫他争取每天早晚涂两次,能好得更快。

顾芝:“每天早晚涂两次?那岂不是每天都要单手拆开纱布,重新包扎两遍?太麻烦。”

医生:“不麻烦,叫你家里人帮忙就——你家里有人帮忙吧?”

顾芝:“……”

神金,好端端看个病突然攻击我干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伸出没包绷带的左手,艰难地单手转了转自己的戒指。

医生:神金,好端端看个病喂我吃狗粮干嘛,非要把你有老婆写脸上是吧。

……相互都觉得对方很神金的看诊结束后,顾芝拿着单子直接回了家,压根没去开那瓶敷料。

用新敷料必须每天单手拆解两次纱布,他嫌麻烦。

回家时是晚上八点,他一开门就险些被嗷嗷喊饿的曲奇扑倒,又用单手从发疯的泡芙爪下抢走自己险些沦为一团破毛线的生日礼物后,顾芝紧赶慢赶做好狗饭猫饭。

九点半时他才有了空闲顾及自己——因为要听老婆话养病,顾芝决定吃晚饭。

……虽然他今天忙到九点半才想起来吃晚饭,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培养了主动吃晚饭的优秀意识。

顾芝单手捞起手机,打算点外卖。

可特殊关心对象的动态推送到他眼前,打开一看,是老婆这趟雪山旅行的团建合照,陈千景和好几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棉服贴在一起,护目镜乱糟糟堆在头顶的毛线帽里,脸颊在风雪中显得红扑扑的,看上去特别温暖、柔软,又十足开心。

顾芝:“……”

啧。

顾芝给这条动态点了踩。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旁边,仰面倒在沙发上。

阴暗比不想点外卖了,他打算今晚饿死自己。

……兀自抑郁了大概半个钟头,吃完饭的泡芙幽幽转过来,一路从他的膝盖踩上他的脖子,然后转身,优雅地坐在他脸上。

顾芝:“……”

顾芝:“滚蛋。”

顾芝拎走这破猫,恶狠狠地捏了两把它肚子上的肥肉,这才缓和了一点心情。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芝芝?你干嘛给我之前发的动态点踩?”

顾芝一把坐起。

“我手滑了,刚才没注意——”他轻咳着转移话题:“你怎么有空回我电话,不是在雪山上,信号不好吗?”

陈千景在那端默了默,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柔声道:“因为我在外面和别人玩所以生气?”

顾芝:“……没有,怎么会,我这几天不是一直给你点赞吗,你和同事们好好玩……”

“芝芝。”

她打断了他,背景音里十分嘈杂,嗓音却格外坚定。

“可是我和别人玩时没玩好,始终挂念着在家里养伤的你。我很想你。”

顾芝:“……”

那你还不早点回来。

——他想抱怨出声,但听着她的呼吸,终究没舍得说出口。

但陈千景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坚定许诺:“已经陪他们应酬了一个多星期,足够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芝芝。我保证。”

“……真的?”

“真的。”

顾芝喉咙滚了滚,这些天来的怨气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那……想我也是真的吗?你玩的时候也会想我吗?”

“真的,当然——你才刚出院,身上还有伤,我怎么可能只顾着玩,压根不惦记你?你今天有去医院复查换药吧——恢复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好了大半?”

顾芝立刻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

“嗯,都好全了,身上已经没有伤口了。”

“那就好。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顾芝决定挂了电话就去叫外卖。谁说晚上十点多吃的外卖不能叫晚饭。

“吃了,”他理直气壮:“我每天都定时吃晚饭。”

“那就好……”

陈千景不再开口,听筒里只有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顾芝听着听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之前背景音还很嘈杂,像是处在车流里,怎么现在就完全安静下来,像到了密闭空间呢?

如果是从酒店大堂进了单独的房间,她呼吸为什么会这么乱?

“小千老师,你……你在哪里?”

她笑了起来。

嗡嗡的,几不可闻的规律震动声在手机里响起——与此同时,客厅里侧,那部只通向车库的电梯升上来。

举着手机、拖着行李,陈千景兴冲冲地蹦出了电梯。

“芝芝,惊不惊喜,我提前回——你手上那一大圈新绑上去的纱布怎么回事?!”

顾芝:“……”

顾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右手往后一藏,斩钉截铁:“小千老师,你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芝士蛋糕:老婆你回来啦我好高兴你不知道我今天受了多少委屈,他们都歧视我没老婆陪——

小千老师:你起开。手拿出来。

因为叒趁她不在自个儿作死, 顾芝成功把老婆惹毛了。

……当然他不可能遮掩过去,陈千景又不是傻子,看他把手往后藏就真的看不见了……

倒不如说顾芝遮掩的举动反而让她的怒火“嗡”一声冲上最高峰——

显然, 这伤是他自己不好好养病折腾出来的,反过来想想,如果这伤是出于什么正常、自然、不得不为之的缘由, 那顾芝怎么也要抢先解释清楚, 而不是心虚不已地将它藏起来。

“小千老师, 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没什么好解释!”

“小千……”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解释!”

多么经典的对话啊, “我不想听”“你没法说”,其中底层逻辑几乎能概括每一次情侣吵架。

但放完狠话的陈千景没有扭头就跑, 边跑边继续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她只是黑着脸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然后用提炸药包般的杀气提来了医药箱。

原本急切想追她的顾芝便又往后退了退, 手藏得更深, 神情欲言又止。

陈千景:“怎么,真不解释了,你自己知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是吧?”

顾芝看看她杀气凛然的表情,又看看她小心翼翼拆纱布的动作。

其实狡辩的余地总是有的, 更何况这种只是划在掌心的小伤。

行动不便,所以意外摔了一跤划伤——顾芝不用动脑子就能找出合理解释,还能以此赚得小千老师更多的怜惜——毕竟,是因为你不在家陪着我,我才会冒冒失失的, 弄伤了自己也没人帮忙。

可此刻他并不想。

借口、解释、任何花言巧语。

上一秒在电话里说“我很想你”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这样近的距离,他实在……

“只是在家里拿刀做菜, 一时没注意。”

顾芝轻轻抖动着睫毛:“你知道我的,小千老师,我近日很听你话,固定三餐,好好养病。”

陈千景:嘁。

我还不知道你,阴暗比特性,哪里绑着纱布和药就本能去折腾那块地方,上医院吊个水都能反复拔针三四次不在乎冒血的神金,我不在家看着,你怕是巴不得作出一个二次三次创伤。

但不得不说,他没有狡辩,而是认真解释,又表明自己“听话养病”的态度,让她脸色好了许多。

是做菜意外切到了手,不是故意割开自己手——虽然前者同样令人生气,哪有伤患一个人在家非要绑着绷带拿菜刀耍的——

可她对自家阴暗比对象的要求已经很低了,看在他自个儿还知道给自己做菜吃、主观意愿是听她话养好病的份上,陈千景深感欣慰。

于是她坐近了一点,依旧臭着脸,抿着嘴——但夸奖般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

顾芝被亲得有点迷糊。

本以为要过十几天才能见到的人出现在眼前,本以为要被骂被发火时突然被亲一口,换了谁都会迷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俯身,弯腰,亲回去,然后这样那样……她耳垂下的那一小块皮肤嗅上去好香……

陈千景低头专心查看他的伤口,没注意到这人悄悄倾身靠近的动作:“嗯?医生怎么说?”

顾芝心思哪还在伤口上。

他瞄着她那片柔软的皮肤,琢磨着该用怎样的角度接触能打消她的戒备,嘴上则漫不经心道:“医生说每天早晚涂一次敷料,一星期左右就能好……”

压根没心思撒谎、掩饰、描补。

而陈千景依旧没察觉到对象的举动,她“嗯”了一声,拆开纱布,用酒精棉小心擦拭那处割开的皮肉:“装敷料的瓶呢?给我。”

“……”

顾芝在距离她耳根皮肤大约十几厘米的位置僵住。

“顾芝?医生开的药在哪?你——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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