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原来是个超级有钱的家伙,还有一颗超级大脑。

所以……

“你和那个人结婚,是为了借助他的资源,实现自己的梦想吗?”

陈千景没有可怜谁。

陈千景看着镜子,只是很难受,难受到眼泪根本止不住。

“未来的我……你……为了赚到钱,为了能实现理想……成为了连婚姻都能赔出去,做交换筹码的大人吗?”

她明明没有很希望过成为多厉害的漫画家。

她更不想利用某个背景深厚的人实现自己的愿望。

嗯,因为她还只是在读高二,她肯定没有多少社会阅历,她也不懂十年后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改变了什么——

“比起你,我就是很天真,也很蠢。”

十七岁的陈千景哭着问:“可为什么……为什么……不仅没成功和我最喜欢的人结婚……还非要弄脏我们从小就偷偷藏在心里的梦想呢?”

想要成为漫画家。想赚很多钱。

——可做不到没关系的。

因为我脑子没有那么聪明,背下来的单词总是出错,编出来的故事也蠢蠢的。

因为好多好多漫画家都是很难赚到钱的,能赚钱的漫画家只有凤毛麟角。

因为我画画也没那么好看的,勉强模仿着原图刻下的橡皮章要反复修正好多次线条。

因为要学习美术要好多好多钱,我家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钱,还是老实学习比较好。

因为……因为……我只要在脑子里悄悄幻想一下,就满足了。

做不到就做不到好了,普通人慢慢接受现实好了,期望只要一开始调到最低就不会再落空了。

没关系。

普通就普通,贫穷就贫穷。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要去利用欺骗另一个人的婚姻与财产——她只想要——

对着镜子,陈千景大哭出声。

“喂,我问你啊,呜,陈千景,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了——干嘛要用这种方法去实现——呜——我不想讨厌自己啊——长大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唉。】

锤上去的拳头被猛地一牵,另一个人攥住了她绷紧的指节。

镜子里,用力大哭、乱作一团的那张脸不知何时冷静下来,只微微皱眉,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她像是刚睡醒,还带着点怨气,又强忍了下来。

【你是笨蛋吗。】

拉扯感自胸口上升,蹲着的陈千景一个恍惚,被镜子那头的陈千景牵了过去。

仿佛坠入一个无限的兔子洞,她坠入镜子之中。

【胡乱脑补也有个限度吧,笨蛋,非要我带你亲自看看是吗?】

那个陈千景恼恨地瞪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住她的脸,可真正牵着她向下的手却很温柔。

她划开一道道光怪陆离的水波,水波下映出一盏盏晕黄乳白的明灯。

【你以为我是什么魔王吗——谁啊——竟然还指控我是出于利益——】

陈千景自镜面坠入纷杂陌生的记忆之中,下一秒就要坠入记忆中另一个人的眼睛。

温柔,又专注,虚假的笑意,是假模假样的顾芝。

而那个自己恼恨教训的尾音还在胸腔深处回荡。

【——我才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你是笨蛋吗!!】

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的千景宝宝:[爆哭][爆哭][爆哭]被威逼利诱妥协结婚就算了,未来的我竟然还学会了利用别人去实现自己那么珍惜那么干净的梦想——

功成名就的小陈老师:[裂开][裂开][裂开]你……算了你……笨蛋,给我进来!我把我的记忆糊你脸上给你看!!

下章入v,万字爆更,将首次披露大千景视角的婚前故事哟~~~敬请期待~~[害羞][害羞]

猜猜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答案显而易见)

最先望见的, 是水波下那一盏盏明亮的灯。

并非多浪漫精致的造型,而是一颗颗被外接电线吊起的裸露灯泡。

一家烟熏火燎的夜市大排档,老板不断在猛火下颠着油汪汪的炒锅, 老板娘则在另一边的碳炉前摇着蒲扇反复翻烤。

然后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我只想和第一次喜欢的人谈从一而终的恋爱,然后一起迈入婚姻殿堂,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哈?”

听到这话后, 二十四岁的陈千景捏扁了被自己倒空的第三罐青0啤酒。

她将满满当当的超大扎啤杯举起来, 豪横地往嘴里灌了好大一口。

“——爽!”

坐在她对面的罗茜扁了扁嘴。

“我在跟你抱怨恋爱话题呢, 你这是什么反应?这么久不见, 一点也不关心你亲爱的室友吗?”

什么反应,还能什么反应。

工作两年、好容易从加班地狱中逃出的社畜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出来撸串就撸串, 你冷不丁地发表什么弱智言论呢?还谈恋爱……从一而终……退化成了高中小女生吗?”

白白的啤酒沫还沾在嘴上她也懒得擦,直接抓起烤肉咬进嘴里,然后又紧接着闷下一大口酒。

啤酒配烧烤, 这才叫活着。

……而不是成天窝在办公室里对着那该死的秃顶上司不断道歉检讨……想办法把无比繁琐累赘的内容精简化后要被他喷“你在教我做事”, 按照他给的标准重做两遍后交给客户又被甲方喷“这点内容也好意思拿出手”……然后重复循环……上有神经上司,下有一篇报告几百个错字的实习生,外有刁钻甲方,只有她这个资历半新不老的职员挤在中间成天帮人擦屁股……

二十四岁的陈千景依旧很年轻, 但她已经麻了。

她如今不渴望恋爱,不渴望成名,更不热爱学习或工作,对某些人私底下卷来卷去的自我提升毫无兴致。

每天下班基本都是九点之后,每顿晚饭都在夜宵排挡与速食外卖中间摇摆, 每天打卡后都会祈祷手下的实习生不要再捅篓子,每周末能挤出半天回去看奶奶就是万幸。

……啊,好累。

生活本身, 累死了。

累得私底下的人际交往能量也截截倒退,以前读书时总挤在一大堆姐妹中间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现在能勉强维持住零星几个朋友就是极限,偶尔叫出来喝顿酒撸次串联络联络,就是她的极限了。

至于异性交往……

什么恋爱什么喜欢什么一生一世,统统是骗小孩的虚幻童话。

上次对帅哥心动,好像还是手机里的二游。

……在现实谈恋爱还不如窝在家里看刑侦剧,起码努力去破案抓人肯定有个确定的结果,努力去理解另一个和自己三观完全不同的男人只会得到一场空。

哦,对了,更糟糕的可能性,还会得到性病。

二十四岁的陈千景又闷下一大口冰啤酒,斜眼看向朋友。

“比起恋爱那种无关紧要的破事,来聊点更实际的,陪我诅咒那个秃头老板早日被人扯着舌头拉上路灯吊死。吊死吊死吊死吧。”

“……你最近负能量好强哦,小千,和在学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工作就是这样令人面目全非吗?”

“是的,”陈千景冷漠道:“研究生不会懂,何况你也不是什么多向往从一而终的人,大学四年就换了五个男朋友、现在又在撩隔壁帅哥的家伙在说什么瞎话。”

桌对面,相识六年的挚友罗茜哈哈大笑,收回了对隔壁桌帅哥比划的手。

“……就是觉得我们应该聊点恋爱话题嘛,所以随便扯了个开头……”

她拿起一串烤鸡翅:“你跟前任分手都多久了?快一年了吧?还是两年?丧气消沉的失恋期还没过去呢?”

陈千景麻木地叹了口气。

“我要说多少遍,这和我前男友没关系。”

前任这种东西不过是一个坎,分了也就是分了,直接跨过就好。

那场分手在她格外忙碌的毕业实习季,过程太过匆忙,她甚至早就模糊了那家伙的脸。

偶尔再次想起那段恋情,也只是在床上翻滚起来、弓腰抓头——

这不是因为失恋而痛苦。

这是因为那个当年那个傻兮兮的泡在初恋的粉红泡泡里、甚至期待和对方结婚的自己而痛苦。

……每每想起,就不得不抓头无声哀嚎,然后爆锤枕头。

太可耻了。

……上次有这种想完全掩埋的黑历史还是她四岁,试图劝小狗吃作业本结果把自己吃进了医院……啊……好痛苦……

可偏偏,不知为何。

周围的朋友总是认为她对那段感情“仍有留恋”,在她面前提起前任也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还锲而不舍地劝她重新去谈恋爱,“哪怕随便玩玩也好呢,就当转换心情”。

她表示不想谈,对方肯定就会露出复杂的表情,一副“我就是知道你放不下某某”的了然。

——可她真的只是懒得再谈。

工作很忙,生活很累,真的没有去应付陌生异性的精力了,能够成天腻在一起琢磨那些牵手打啵拉扯你爱我我爱你的,说白了也只不过是生活无忧的小孩。

我甚至每天早上都懒得起床吃早饭……怎么可能还留存能量去经营恋爱……

“可你很受欢迎啊,小千。”

罗茜点亮手机:“喏,班长又发消息来敲你了,他想问你这次同学聚会来不来。你快毕业时才终于恢复单身,这些男人可是蠢蠢欲动呢。”

“咳咳咳咳!”

这一大口冰啤酒灌得太急,陈千景咳嗽起来,烤串的椒盐险些呛进鼻子。

“……班长?你说我们系当年那个戴眼镜的……”

她尴尬地挥挥手:“别吧,我不喜欢眼镜男。戴眼镜的人感觉都很聪明……比我聪明……”

智商普通的男人她都很难搞懂,更别提智商超高心思特多的男人了。

或许因为从小到大都称不上“聪明好学生”,陈千景对高智感人群一向敬谢不敏。

绝不是她驾驭得住的类型,所以压根不想靠近。

“知道知道,阳光开朗大狗狗款的体育生才是你的菜——有哦,这个浏览了我空间照片的体育系学弟也想联系你。要我给他你联系方式吗?”

“……茜茜。拜托了。别闹。”

罗茜翻翻白眼。

“知道,知道,你只爱年上。无可救药的大叔控晚期。”

“……喜欢比自己大的男人怎么了。倒不如说我完全不懂你,年纪比自己小的男人又不可靠又没有稳定的工作,还要你腾出空闲来照顾体谅他的情绪……”

同龄的男人也大多这样,总是没有女人成熟。

所以,要寻求成熟可靠的异性,大三岁,不,起码大五岁以上……那才是心动前提。

陈千景飞快摇头。

“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不,不,我下辈子都不可能和年纪小的男人谈。”

罗茜点点手指:“那就在你公司找嘛,你公司里也有喜欢你的、年龄稍稍比你大几岁的吧?”

“……啊?公司里有什么好谈的,根本没人会在工作时喜……”

“可上回去你公司时,不是有个感觉还挺不错的男同事?嗯?听说他给全办公室的同事点了奶茶之后,特意把你这杯送——”

罗茜的话音突然拉远了。

肉香,菜香,鼎沸的人声,电动车的鸣叫,啤酒从冰镇易拉罐里咕噜噜倒出来的气泡,这些独属于深夜夜市的所有喧嚣都被拉远。

塑料板凳被拉开的动静放得再轻也称不上优雅,可身边人坐下后敛起衣角的动作,就是有种格格不入的帅气。

“抱歉。公司比较忙,我来晚了。你们之前在聊什么?同事点奶茶?”

罗茜一拍手:“哎,你来得正好!作为今晚聚餐里唯一的男同胞,顾芝,你来说说,小千她公司里那个大她四岁的男同事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陈千景又一次被啤酒呛到。

“咳咳咳……茜茜你跟我学弟瞎说什么呢!他才二十一岁!青葱水嫩的大学生,哪懂这些玩意!!”

顾芝:“……”

在一阵麻木又辛酸的胃痛中,二十一岁的顾芝习惯性推推眼镜,但手指落了空,只摸到光裸的鼻梁。

……这段时间每次来见她都会特意更换隐形眼镜,他差点忘了。

顾芝及时扯出一个愚蠢清澈的笑。

“虽然我的确不懂这些,但我早就不是大学生了,小千……学姐。”

陈千景拍了拍后辈的肩膀,看着他还未染上职场风霜的脸蛋,格外欣慰。

“二十一岁就是需要呵护的脆皮大学生!学弟你就是太容易害羞啦!没关系,没关系,学姐会罩着你,就像那天在班级聚会——”

“……哦。谢谢学姐。”

虽然择偶倾向是比自己年龄大的成熟款,但年纪小的弟弟乖巧应好的笑总能令陈千景升起强烈的保护欲。

当然,她没有将他当做“可以谈恋爱的异性”看待,只是格外照看这个最近认识的学弟而已。

——前段时间,高中同学聚会上,陈千景意外撞见了学弟顾芝。

得知对方少时竟然与自己读过同一个初高中,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她便欣然引以为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