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们怎么会待在一起？
或许是阮格看过去的视线过于热烈，戚自匆和他身旁的人终于朝他看了过来。
视线一经撞上，阮格躲也不躲直接朝戚自匆走了过去。
站在戚自匆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一点点睁大了眼睛：“你是……”
阮格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毕竟当初自囱确实不记得了，也确实承认不认识他，现在戚自匆恢复记忆了，又认识他了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戚自匆面前，直接把生日蛋糕往他跟前轻轻晃了一下：“想着放冰箱浪费了，我就带过来了。”
还以为是小型的生日聚会，结果来了这么多人，不过人来多了也好，省得多出来的蛋糕吃不完浪费。阮格心想。
戚自匆看着他，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领。阮格还没说什么，戚自匆就动手把他敞开一些的衣领扣上了。
整理好阮格的衣服，他才接过阮格手里的蛋糕，说：“进去吧。”
阮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戚自匆却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径直朝前走。
阮格见对方满脸憋不住想要提问的样子，本来想打个招呼，干脆也不说了。
从大门进去，阮格首先注意到了环屋游水的锦鲤，金黄色、白色都有，一个个十分肥硕。
他不由停下了脚步，想要逗一下这些鱼。戚自匆却在他弯下腰去逗鱼前，后退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这么急干嘛？
阮格一头雾水。
原本他是急着见到戚自匆，想跟戚自匆表白的，但是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多人后，他就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表白哪一天都行，不一定要生日。
阮格心里正在打退堂鼓，戚自匆像是察觉出来他的想法，义无反顾地拉着他前进。
原本跟在身后的年轻人看见阮格他们跑了，微微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进了别墅，阮格看着一楼宽敞的大厅，布置得像是有新人要结婚一样的华丽，想起他在戚自匆家里布置的那些气球，顿时摸了摸鼻子。
他的审美好像是比其他人差一点。
不过，他看着牵着自己手腕的戚自匆，又觉得不是那么差了。
正好这时，戚自匆的妈妈戚又岭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身修身新式旗袍，一举一动很是优雅。不过阮格只看了两眼，就看向跟着她一起下来的男人，死死地盯着。
戚自匆突然说：“他是我之前说过的老林。”
阮格错愕地看向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当初在火车站认出戚自匆的那个男人就是戚又岭的司机老林。
他曾经还误解过，以为是自囱的金主。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也太想当然了。
不过，既然那时候老林就看到他们，那是不是代表着戚又岭早就知道戚自匆和他待在一起的事情了？
阮格顿时看了一眼戚自匆。
戚自匆却没有看他，而是松开他的手，朝戚又岭走了过去。
“客人都快到了吧？”戚又岭问。
戚自匆“嗯”了一声。
戚又岭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蛋糕：“哪来的蛋糕？”
“阮格送我的。”戚自匆说。
语气很平淡，但戚又岭却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来得意。她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才朝他身后的人看去，目光正好和鬼鬼祟祟的阮格对上。
像是才发现阮格一样，她笑了一下说：“本来自匆不准备办生日宴的，拗不过我，你们随意玩就好，不用太拘谨。”
阮格小鸡啄米式点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戚又岭朝他后面的年轻人走过去，拉住对方的手，说：“小招，好久不见，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年轻人也就是张招点头说：“还好，她最近跟着旅游队去礼佛了。”
说到这，他掏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观音吊坠：“戚阿姨，这是我妈妈找人开光过的，让我给您送来。”
戚又岭略有惊讶，还是从他手里接过看了看。
张招又拿出一个盒子，走到戚自匆面前：“这个吊坠也是我陪着妈妈开过光的，送给你。”他顿了顿，说，“戚自匆先生。”
阮格下意识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玉石吊坠。
他看不出来这里头有什么名堂，不过一看就很有心意。
他抬起头看了戚自匆一眼，戚自匆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张招似乎有点紧张，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
陆续有人被指引着走进来，阮格出门的时候没有吃饭，这会儿有点饿了。他没参加过这种聚会，见戚自匆被人拉着问东问西，就走过去拿吃的。
他拿着一盘甜点，靠着墙，无所事事地吃着。突然有人朝他靠近，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叫张招的年轻人问候他“你好”。
阮格顿时把嘴里的甜点咽了下去，不知道说什么，也跟着老老实实地回了声“你好”。
他心想，难道对方也要给他派发吊坠？
但是他感觉睡觉戴吊坠有点勒脖子。
“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吧。”张招说。
听他这么说，阮格意识到他不是来送吊坠的，松了口气，他重新拿起一块甜点边吃边说：“有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要是承认见过，那可解释不了当初为什么不承认自囱是戚自匆，阮格宁愿装傻，把这个问题抛回去给戚自匆。
张招见他不承认，也没逼问，而是说：“当年戚先生出事，是我捡到他，把他送到医院去的。”
阮格闻言，拿在手上的甜点掉到了地上。
张招弯腰捡起他掉落的甜点，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说：“他受伤不算很重，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低迷，其他人说他是个流浪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我看他的五官年纪也不大，可能就比我大个两岁，而且嘴里一直喊着'妈妈'，有点可怜，就送他去我妈妈在的医院了。”
看见眼前人骤然发白的脸色，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可能是运气好，有人认出他来，给他妈妈打了电话，他妈妈就过来接他了。”
阮格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他才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招凑近他，“我只是很好奇，当年他嘴上念着的那个人是谁。”
阮格下意识反问：“不是他妈妈吗？”
“不只是。”张招顿了顿，“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叫了'软软的哥哥'。我以为他叫的是哥哥，可后面见到戚阿姨，她告诉我，他没有哥哥。”
阮格低下头，一语不发。
看见阮格的反应，张招已经明白了：“是你吧。”
阮格迟疑了一下，这才自我介绍：“不是软软的软，是左耳旁的阮，我叫阮格。”
他从来不知道当年自囱记住了他的名字，那时候自囱从来只叫他“妈妈”。
“当年你跟戚先生发生了什么？”张招问，“戚先生不告诉任何人，连戚阿姨也不说，我只知道他是被他继父丢弃，可我知道他一定遇上了什么人。”
阮格又拿了一块甜点在手上：“我也捡到了他，但是我没有像你一样把他送进医院，跟他相处了一段时候后，我……我抛弃了他。”
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张招瞪大了眼睛。
阮格知道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对方或许会严肃地指责他，或许会把这件事告诉被蒙在鼓里的戚又岭。他只是在想，如果当年自囱一开始遇到的就是张招而不是他，或许自囱能早一天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用再经历一次抛弃。
戚自匆说如果不是阮格捡到他，他或许会成为一个傻子、疯子，被人埋在土里都无人在意。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会有像张招这样的人，把他从深渊上拉上来，没有考虑一切地送他去医院。
阮格抬起头看了张招一眼，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他问：“你喜欢戚自匆吗？”
张招本来要说什么，听他这么问，顿时抿住嘴唇。
阮格把手上的甜点塞进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又拿了一杯酒灌下，他擦了擦嘴巴说：“我的那一份蛋糕你帮我吃了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放下杯子，直接朝外面走。
“等一下！”张招在他身后喊着。
阮格直接走出了大厅，看见不远处在水池里游玩的锦鲤，他想自己这样走了好像也不太好。于是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戚自匆发一条消息，祝他生日快乐。
这句话，阮格本打算在他吹蜡烛的时候，当面跟他说，但现在有这么多人簇拥着他，当不当面说也无所谓了。
还没发出消息，他的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
他还以为是张招，可抬起头却看见戚自匆皱眉的脸。
“跑什么？”戚自匆问。
阮格张了张嘴，不好说自己突然觉得不配出现在这个生日宴。
在张招说出来那件事前，他还能说服自己，其实除了那两件事外，他对自匆也挺好的。
但可能是感情越深，反而对自己不自信了，没法理直气壮地认为他和戚自匆在一起是没有问题的。那点准备从包养转为正式，甚至让戚自匆母亲也接受自己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戚自匆见他不说话，直接拉着他朝里面走。
生日蛋糕已经被人推出来了，其他客人见戚自匆跑出来，纷纷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阮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浅绿色西装，假意热了要脱下外套，甩开了戚自匆的手。不过脱下外套后，他也没有再离开。
来都来了，人家又没有赶他离开，他又何必扫兴呢。
阮格想通了，又挂起笑脸。戚自匆狐疑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戚又岭突然朝他喊。
“自匆，快点过来切蛋糕吧。”
戚自匆看了一眼那边，对阮格说：“过去吧。”
阮格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戚自匆手里拿着刀，看着面前巨大无比的蛋糕。
其实他对热热闹闹地过生日没什么兴趣，人群的祝贺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他并不害怕社交，只是觉得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
昨晚他被母亲留下来，希望他能够在家里过生日，并且告诉他已经为他邀请了客人明天来家里，让他也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
戚自匆知道当年他变成傻子又走失回来后，母亲便克制不住对自己的过度照顾，若不是那家人的存在让母亲有危机感，他也不会被安排出国。只不过后来母亲明白了他不想被管束，渐渐地学会了放手，只偶尔跟他通通电话。
往年他生日，也只是简单过一过，或者干脆不过。
戚自匆看着母亲，戚又岭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安排一样，气势弱了下来：“我知道你可能更倾向简单过一下生日，不过你刚回国工作，很多事情应该比较陌生，我就自作主张帮你安排了，以后不会再干涉你了。”
戚自匆看得出来她的小心翼翼，知道当年她忙于工作疏忽了对自己的照顾心有愧疚。但是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自己却并不怎么怪她。
只是似乎每个人经历那种事情，都很难不在心里落下一层阴影。
阮格曾经是坦然的，他知道自己抛弃了自囱，面对自囱回来找自己，还以为对方是鬼被吓哭过，但当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当年才刚成年的他，想的是甩下一切包袱跑出山村做所谓的打拼，或许对自囱会有些不舍，但是他更想为了自己而活。
但或许是爱得深，就越痛恨曾经的自己，恨不得自己没有做过，恨不得从头到尾他都好好跟自囱在一起，怪自己有时候没有收敛好脾气，反而变得不够坦然，变得有些自卑。
可戚自匆要的不是这样。
他一再告诉阮格，不需要愧疚。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他真的觉得阮格十恶不赦，那么他们永远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同样地，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亲生母亲愧疚，过度地掌控、小心和忐忑，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会向他们索取，不需要他们再露出那样的神色。
戚自匆答应了办生日宴。
戚又岭松了口气，让他在别墅里早点休息。
当晚戚自匆发消息告诉阮格他不回去。
凌晨他睡不着觉，起来喝水，看到阮格发了消息过来，说要见他。
戚自匆放下水杯，已经走到别墅外面了，突然瞥见母亲房间亮起的灯。他拿出手机正要跟她说一句明天早上生日宴他会赶回来，阮格下一句话就发过来了，说“睡醒再见”。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无奈地笑了一下。
转身回别墅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因为匆忙出来，他连拖鞋和睡衣都忘了换掉。
或许是阮格看过去的视线过于热烈，戚自匆和他身旁的人终于朝他看了过来。
视线一经撞上，阮格躲也不躲直接朝戚自匆走了过去。
站在戚自匆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一点点睁大了眼睛：“你是……”
阮格一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毕竟当初自囱确实不记得了，也确实承认不认识他，现在戚自匆恢复记忆了，又认识他了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戚自匆面前，直接把生日蛋糕往他跟前轻轻晃了一下：“想着放冰箱浪费了，我就带过来了。”
还以为是小型的生日聚会，结果来了这么多人，不过人来多了也好，省得多出来的蛋糕吃不完浪费。阮格心想。
戚自匆看着他，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领。阮格还没说什么，戚自匆就动手把他敞开一些的衣领扣上了。
整理好阮格的衣服，他才接过阮格手里的蛋糕，说：“进去吧。”
阮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戚自匆却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径直朝前走。
阮格见对方满脸憋不住想要提问的样子，本来想打个招呼，干脆也不说了。
从大门进去，阮格首先注意到了环屋游水的锦鲤，金黄色、白色都有，一个个十分肥硕。
他不由停下了脚步，想要逗一下这些鱼。戚自匆却在他弯下腰去逗鱼前，后退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这么急干嘛？
阮格一头雾水。
原本他是急着见到戚自匆，想跟戚自匆表白的，但是来到这里看到这么多人后，他就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时机。
表白哪一天都行，不一定要生日。
阮格心里正在打退堂鼓，戚自匆像是察觉出来他的想法，义无反顾地拉着他前进。
原本跟在身后的年轻人看见阮格他们跑了，微微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进了别墅，阮格看着一楼宽敞的大厅，布置得像是有新人要结婚一样的华丽，想起他在戚自匆家里布置的那些气球，顿时摸了摸鼻子。
他的审美好像是比其他人差一点。
不过，他看着牵着自己手腕的戚自匆，又觉得不是那么差了。
正好这时，戚自匆的妈妈戚又岭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身修身新式旗袍，一举一动很是优雅。不过阮格只看了两眼，就看向跟着她一起下来的男人，死死地盯着。
戚自匆突然说：“他是我之前说过的老林。”
阮格错愕地看向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当初在火车站认出戚自匆的那个男人就是戚又岭的司机老林。
他曾经还误解过，以为是自囱的金主。
现在想想，自己当时也太想当然了。
不过，既然那时候老林就看到他们，那是不是代表着戚又岭早就知道戚自匆和他待在一起的事情了？
阮格顿时看了一眼戚自匆。
戚自匆却没有看他，而是松开他的手，朝戚又岭走了过去。
“客人都快到了吧？”戚又岭问。
戚自匆“嗯”了一声。
戚又岭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蛋糕：“哪来的蛋糕？”
“阮格送我的。”戚自匆说。
语气很平淡，但戚又岭却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来得意。她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才朝他身后的人看去，目光正好和鬼鬼祟祟的阮格对上。
像是才发现阮格一样，她笑了一下说：“本来自匆不准备办生日宴的，拗不过我，你们随意玩就好，不用太拘谨。”
阮格小鸡啄米式点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戚又岭朝他后面的年轻人走过去，拉住对方的手，说：“小招，好久不见，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年轻人也就是张招点头说：“还好，她最近跟着旅游队去礼佛了。”
说到这，他掏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观音吊坠：“戚阿姨，这是我妈妈找人开光过的，让我给您送来。”
戚又岭略有惊讶，还是从他手里接过看了看。
张招又拿出一个盒子，走到戚自匆面前：“这个吊坠也是我陪着妈妈开过光的，送给你。”他顿了顿，说，“戚自匆先生。”
阮格下意识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个玉石吊坠。
他看不出来这里头有什么名堂，不过一看就很有心意。
他抬起头看了戚自匆一眼，戚自匆伸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张招似乎有点紧张，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
陆续有人被指引着走进来，阮格出门的时候没有吃饭，这会儿有点饿了。他没参加过这种聚会，见戚自匆被人拉着问东问西，就走过去拿吃的。
他拿着一盘甜点，靠着墙，无所事事地吃着。突然有人朝他靠近，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叫张招的年轻人问候他“你好”。
阮格顿时把嘴里的甜点咽了下去，不知道说什么，也跟着老老实实地回了声“你好”。
他心想，难道对方也要给他派发吊坠？
但是他感觉睡觉戴吊坠有点勒脖子。
“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记得吧。”张招说。
听他这么说，阮格意识到他不是来送吊坠的，松了口气，他重新拿起一块甜点边吃边说：“有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要是承认见过，那可解释不了当初为什么不承认自囱是戚自匆，阮格宁愿装傻，把这个问题抛回去给戚自匆。
张招见他不承认，也没逼问，而是说：“当年戚先生出事，是我捡到他，把他送到医院去的。”
阮格闻言，拿在手上的甜点掉到了地上。
张招弯腰捡起他掉落的甜点，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说：“他受伤不算很重，但是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低迷，其他人说他是个流浪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我看他的五官年纪也不大，可能就比我大个两岁，而且嘴里一直喊着'妈妈'，有点可怜，就送他去我妈妈在的医院了。”
看见眼前人骤然发白的脸色，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可能是运气好，有人认出他来，给他妈妈打了电话，他妈妈就过来接他了。”
阮格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会他才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招凑近他，“我只是很好奇，当年他嘴上念着的那个人是谁。”
阮格下意识反问：“不是他妈妈吗？”
“不只是。”张招顿了顿，“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叫了'软软的哥哥'。我以为他叫的是哥哥，可后面见到戚阿姨，她告诉我，他没有哥哥。”
阮格低下头，一语不发。
看见阮格的反应，张招已经明白了：“是你吧。”
阮格迟疑了一下，这才自我介绍：“不是软软的软，是左耳旁的阮，我叫阮格。”
他从来不知道当年自囱记住了他的名字，那时候自囱从来只叫他“妈妈”。
“当年你跟戚先生发生了什么？”张招问，“戚先生不告诉任何人，连戚阿姨也不说，我只知道他是被他继父丢弃，可我知道他一定遇上了什么人。”
阮格又拿了一块甜点在手上：“我也捡到了他，但是我没有像你一样把他送进医院，跟他相处了一段时候后，我……我抛弃了他。”
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张招瞪大了眼睛。
阮格知道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对方或许会严肃地指责他，或许会把这件事告诉被蒙在鼓里的戚又岭。他只是在想，如果当年自囱一开始遇到的就是张招而不是他，或许自囱能早一天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用再经历一次抛弃。
戚自匆说如果不是阮格捡到他，他或许会成为一个傻子、疯子，被人埋在土里都无人在意。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会有像张招这样的人，把他从深渊上拉上来，没有考虑一切地送他去医院。
阮格抬起头看了张招一眼，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他问：“你喜欢戚自匆吗？”
张招本来要说什么，听他这么问，顿时抿住嘴唇。
阮格把手上的甜点塞进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又拿了一杯酒灌下，他擦了擦嘴巴说：“我的那一份蛋糕你帮我吃了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放下杯子，直接朝外面走。
“等一下！”张招在他身后喊着。
阮格直接走出了大厅，看见不远处在水池里游玩的锦鲤，他想自己这样走了好像也不太好。于是他掏出手机，想要给戚自匆发一条消息，祝他生日快乐。
这句话，阮格本打算在他吹蜡烛的时候，当面跟他说，但现在有这么多人簇拥着他，当不当面说也无所谓了。
还没发出消息，他的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
他还以为是张招，可抬起头却看见戚自匆皱眉的脸。
“跑什么？”戚自匆问。
阮格张了张嘴，不好说自己突然觉得不配出现在这个生日宴。
在张招说出来那件事前，他还能说服自己，其实除了那两件事外，他对自匆也挺好的。
但可能是感情越深，反而对自己不自信了，没法理直气壮地认为他和戚自匆在一起是没有问题的。那点准备从包养转为正式，甚至让戚自匆母亲也接受自己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戚自匆见他不说话，直接拉着他朝里面走。
生日蛋糕已经被人推出来了，其他客人见戚自匆跑出来，纷纷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阮格低头看着自己的浅绿色西装，假意热了要脱下外套，甩开了戚自匆的手。不过脱下外套后，他也没有再离开。
来都来了，人家又没有赶他离开，他又何必扫兴呢。
阮格想通了，又挂起笑脸。戚自匆狐疑地看着他，正要说什么，戚又岭突然朝他喊。
“自匆，快点过来切蛋糕吧。”
戚自匆看了一眼那边，对阮格说：“过去吧。”
阮格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戚自匆手里拿着刀，看着面前巨大无比的蛋糕。
其实他对热热闹闹地过生日没什么兴趣，人群的祝贺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他并不害怕社交，只是觉得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
昨晚他被母亲留下来，希望他能够在家里过生日，并且告诉他已经为他邀请了客人明天来家里，让他也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
戚自匆知道当年他变成傻子又走失回来后，母亲便克制不住对自己的过度照顾，若不是那家人的存在让母亲有危机感，他也不会被安排出国。只不过后来母亲明白了他不想被管束，渐渐地学会了放手，只偶尔跟他通通电话。
往年他生日，也只是简单过一过，或者干脆不过。
戚自匆看着母亲，戚又岭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安排一样，气势弱了下来：“我知道你可能更倾向简单过一下生日，不过你刚回国工作，很多事情应该比较陌生，我就自作主张帮你安排了，以后不会再干涉你了。”
戚自匆看得出来她的小心翼翼，知道当年她忙于工作疏忽了对自己的照顾心有愧疚。但是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自己却并不怎么怪她。
只是似乎每个人经历那种事情，都很难不在心里落下一层阴影。
阮格曾经是坦然的，他知道自己抛弃了自囱，面对自囱回来找自己，还以为对方是鬼被吓哭过，但当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当年才刚成年的他，想的是甩下一切包袱跑出山村做所谓的打拼，或许对自囱会有些不舍，但是他更想为了自己而活。
但或许是爱得深，就越痛恨曾经的自己，恨不得自己没有做过，恨不得从头到尾他都好好跟自囱在一起，怪自己有时候没有收敛好脾气，反而变得不够坦然，变得有些自卑。
可戚自匆要的不是这样。
他一再告诉阮格，不需要愧疚。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他真的觉得阮格十恶不赦，那么他们永远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同样地，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亲生母亲愧疚，过度地掌控、小心和忐忑，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会向他们索取，不需要他们再露出那样的神色。
戚自匆答应了办生日宴。
戚又岭松了口气，让他在别墅里早点休息。
当晚戚自匆发消息告诉阮格他不回去。
凌晨他睡不着觉，起来喝水，看到阮格发了消息过来，说要见他。
戚自匆放下水杯，已经走到别墅外面了，突然瞥见母亲房间亮起的灯。他拿出手机正要跟她说一句明天早上生日宴他会赶回来，阮格下一句话就发过来了，说“睡醒再见”。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无奈地笑了一下。
转身回别墅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因为匆忙出来，他连拖鞋和睡衣都忘了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