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走啦，裴执喻
迟延买了周五下午七点的票。
裴执喻开车，他在看麦当劳的主页。
“你都要走了，咱就不能去吃顿好的？”裴执喻忍不住叹气，“再这样下去鸡真的要灭绝了。”
“不吃鸡……”迟延埋着头，声音含糊着出来。
“那吃什么？”
车拐进停车场，裴执喻三两下把他的小行李箱拎出来。
迟延下单了一个板烧鸡腿堡，还有一个牛肉堡，咬着棒棒糖棍子声音很模糊，“你吃牛肉。”
“嚯。”裴执喻怪笑了一声，“对我怪好的。”
两人径直上了麦当劳，找了一处没人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麦当劳都比学校对面贵。”
迟延取完餐，五官皱着，显然是心疼钱了。
“贵了多少？”裴执喻咬着可乐吸管。
迟延算了一下，“贵了三十块。”
“那是有点多。”
得到了裴执喻的认可，迟延眉心皱得更过分，好在可乐加冰真的很爽，只一口他表情就舒展开来。
今天他的穿着打扮很值得考究，只一眼就是普通的灰色毛衣，一条宽松的深褐色运动裤，外加普通大学生最爱的运动鞋。
但裴执喻深知他衣柜里的风格，这件普通毛衣起码得翻二十分钟，才能从他那些花花绿绿、扎染破洞，还有挂件和金属环扣的毛衣里脱颖而出。
在装乖。
裴执喻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延延确实挺乖的。
"萍岛那边会冷么？"裴执喻撑着下巴，看他啃板烧鸡腿堡，“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很漂亮。”
“我也第一次去。”
迟延擦了擦嘴，“还挺期待的。”
“会出去玩吗？”裴执喻问。
“不知道。”迟延想了下，“应该会吧，萍岛是沿海城市，我还挺想去看看海边的。”
迟延是很典型的内陆孩子，从小到大连河都没见过几条大的，更别说海。
他对海有种没由头的向往。
“行吧。”裴执喻无奈叹气。
很少见迟延对旅游什么的有兴趣，可惜没法和他一起去。
“几个小时？”裴执喻也开始吃汉堡。
兴许是高铁站的麦当劳比其他地方的味道要差了些，裴执喻吃了两口，没什么兴趣。
“唔……”迟延看他不吃了，从他餐盘里拿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两个半小时，不算远。”
“好吧。”裴执喻舒了一口气，“注意安全。”
迟延笑了一下，“我已经是成年alpha了。”
“也是……”
一顿仓促的晚餐结束，迟延拎起行李箱，“我要走啦，裴执喻。”
裴执喻看着他，给他整理了下领口和肩线，“去吧。”
-
高铁是迟延少有坐上不会晕的交通工具，沿路的风景很漂亮，从内陆到沿海的变化过程称得上奇幻。
萍岛只算得上二三线城市，高铁站远没有榆州那么大那么繁华。
迟延下车已经是晚上，整片天都是墨蓝色，他跟着一群推着行李箱的人往外走。
出闸口人头攒动，迟延朝外看了很久才看到一个穿着厚棉衣的女人和旁边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人。
“延延！”
程娟比上次见面胖了一些，兴许是因为刚刚怀了孕，也有可能是过得很幸福。
“妈……”迟延拎着行李箱走近，太久没见，他都比程娟要高一个头了。
程娟一直看他身上的毛衣，打量完又摸他的裤子，“怎么穿怎么薄，毛衣看起来就不够厚，在榆州穿会不会感冒？”
“不会。”迟延干巴巴地摇头，被她摸了一下脸就开始罚站。
“那就好。”程娟叹了一声，转头看见周寻才想起来，“这是你周寻叔叔，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周寻叔叔好。”迟延打了个招呼。
周寻长相憨厚老实，也比迟延稍微矮了一点，之前程娟隐约跟他提过一嘴，说周寻是做生意的，具体是什么生意迟延倒是不清楚。
“小延好。”周寻笑意很深，脸上有几道不明显的皱纹。
“行啦，招呼也打完了。”程娟说着，就拉着迟延的手往外走，“咱们回家去吧，小舒等会等太久要闹了。”
周寻这才点头，“诶对。”
萍岛的夜晚比榆州要暗得多，迟延几乎看不清车窗外的夜景，也就听在程娟给他介绍说这里有条河，他抬眼什么都没看见，也含糊道确实。
开了半个小时，迟延都快倒在后座。
周寻艰难地倒车入库，触底时晃动一下，迟延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延延，行李箱我给你拎上去了。”周寻敲了下车窗，示意车后座的两人。
迟延慢吞吞的坐起来，看见程娟还坐在她旁边。
“妈？”迟延揉了揉眼睛，满心期待，“我们不上去么？”
“我们等会上去。”程娟干笑了一下。
她看着迟延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启口，“是这样的……你周叔叔的妈妈昨晚忽然变卦，死活不愿意回去，说要再照顾一段时间小舒，然后我们又答应了要接你过来玩两天。”
“嗯。”迟延眸子轻轻眨了一下，“那要我回去吗？”
“没有那么严重。”程娟艰涩地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挽着迟延的掌心捏了两下，鼓足了勇气才说，“就……妈妈跟她说，你是我家里那边的亲戚，没有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没有说清他们的关系。
迟延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是作为来探望的亲戚，而不是来看母亲的儿子，更不是这个家里的任何一点有存在感的成分。
“这样啊。”迟延倒是意外地平静，很快就接受了，“好。”
程娟松了口气，挤出一抹笑，“那就上去吧，延延。”
老旧的居民楼，每层楼道门前都多多少少堆放点纸箱子之类的东西。
程娟带着迟延上了四楼，门外放着奶粉的包装箱，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垃圾袋。
“老周啊——开门。”程娟把门外草草收拾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周寻怀里抱着个小婴儿，看起来是刚刚哭过。
“进来吧小延。”
周寻给他找了个拖鞋，迟延在玄关换上鞋，往里走着，看清了里面的模样。
两室一厅，两个卧室的门都是关着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婴儿的家庭用品，显然这一家都在围着刚出生的小婴儿转。
“他……看起来好乖。”迟延观察了一下已经半掩着眉眼的小孩。
“嘿。”周寻眼眉弯起，神色很柔和，“闹腾得很，刚出生那一阵每天晚上都要哭，我和……你妈妈每天都被他闹得头疼，白天还得去店里。”
迟延跟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叔叔的店是卖什么的？”
“卖……额。”周寻思索了一下，“网吧是卖什么的？”
“网吧啊。”迟延有点羡慕，老实道，“那小舒很幸福，以后天天都可以打游戏。”
周寻笑了好一阵，“那我真的要打他了。”
程娟进来，就看见两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的，“你俩小声点，妈不是已经睡了吗。”
“哦对。”周寻收敛了点，指着一扇卧室的门，“那是小舒的奶奶，她睡得早，明天醒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起来做早餐了。”
“哦……好。”
程娟走进来，风风火火地把客厅收拾了一圈。
期间拖把无数次从迟延和周寻脚边上拖过，两人抬起脚，过了很久都没敢放下去。
迟延很久没有这样过，一时间有点无助。
“她就是洁癖。”周寻小声说。
迟延点头，跟他说悄悄话，“她以前就这样。”
“啧。”周寻说着，有点笑意，“之前我追你妈的时候，有次邀请她来我家吃晚饭，结果她人来了没吃饭，收拾了大半天我的客厅，还被数落了一顿。”
“唔……”迟延目光飘忽，点头道，“她很勤劳。”
“是的。”周寻赞同道。
程娟收拾完房间，围上围裙走出来，“饿不饿？延延，要不要给你煮点宵夜。”
迟延从下午的麦当劳后，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确实肚子有点饿。
他也很久没吃过程娟做的饭了。
“好。”迟延点头。
“想吃啥？”程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厨房，声音模糊地传出来，“冰箱里有点手工面，还有饺子……”
“饺子吧。”迟延说。
程娟做的柠檬酸汤饺子很好吃。
“好……那你和叔叔在外面玩会儿，我去煮饺子。”程娟把饺子拿出来，过了几秒，“老周，你吃吗？”
“下点儿呗。”周寻说。
厨房里响起各种锅碗瓢盆的声音，周寻把小舒抱进房间里，放到了婴儿床里，又蹑手蹑脚地出来。
迟延还坐在沙发上，像个优等生似的姿势标准。
“小延，你妈妈说你考上A大了？”周寻又坐回来。
迟延点头，“是的。”
“成绩好啊。”周寻感叹一声。
“那……也没有。”迟延含糊道，“舞蹈系的，文化分不算高。”
“那也厉害。”周寻说，“我们那么大一家子，都没有考上A大的，考上了就是高材生啊。”
“叔叔有很多兄弟姐妹吗？”迟延问。
“是啊。”周寻点头，“我爸那边有四个兄弟，我妈又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我又是家里的老三，这一家子……事多呢。”
迟家的关系很单纯，几乎没有亲戚往来。
再加上迟延很少和迟家那寥寥无几的亲戚接触，每次就算有人来了，他也是躲在房间里，或者出去避一避。
他对这种庞大的家族体系完全没有想象。
光是听周寻这么一说，迟延就感受到了压抑。
“所以……”周寻放低音量，抚摸了一下迟延的手，“委屈一下延延了，这次就当叔叔没做好，不要生妈妈的气。”
“没事。”迟延敛下眼皮，很轻声，“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周寻松了一口气，“网吧我交给别人看一天，明天我和你妈妈带你在萍岛逛一逛。”
“小延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景点？喜欢爬山吗？或者吃什么小吃。”
“我……”迟延笑得很勉强，他旅游的次数寥寥无几，“都可以吧，可以都去看看。”
“行。”周寻点头，“那就看你妈妈的意思。”
“好。”
没聊几分钟，程娟端着两碗饺子出来，“别聊了，来把饺子吃了赶紧睡觉，都几点了……延延我看你发朋友圈都是晚上，在学校肯定是不好好睡觉。”
被数落了两句，迟延讪讪的，“偶尔……”
“要好好休息。”程娟嘴里念叨个没完，“妈妈经常看新闻里说，大学生在学校里读书熬夜猝死，其他东西都是次要的，身体熬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哎好好我们小延知道。”周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让孩子先吃东西吧。”
“很少熬夜的。”迟延咬着一个饺子，内芯肉量很大，裹着浓郁的韭菜味。
他确实没说谎，刚开学那一阵确实经常熬夜，后来和裴执喻熟了，被裴执喻监督着，天天准时关灯睡觉。
想熬夜都困难。
“那就好。”程娟舒了一口气，“饺子味道怎么样？”
迟延没空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程娟做的饺子味道还是那么好，柠檬酸汁的味道很鲜香，混着芝麻油和蚝油。
迟延一下吃了十几个，肚子都吃撑了，背靠着座椅，抬眼就看见和他一样吃撑了的周寻。
“吃饱了吗？”周寻擦了擦嘴，“没饱可以再……”
迟延赶忙回答，“饱了。”
“那就好。”周寻点头。
他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两条棉被，还有打地铺用的垫子，熟练地铺在地板上。
“今晚延延和你妈妈睡里面吧，我在客厅睡。”
迟延走过来，“我睡外面就好，你和妈妈去里面睡吧。”
“没事。”周寻笑着，“叔叔身板好。”
“这……”
迟延不喜欢这样，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睡吧。”周寻看出来他是个别扭的小孩，有点无奈的笑，“我是叔叔，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朋友来家里还打地铺。”
说完，他抚摸了一下迟延的脑袋。
“嗯……”迟延点头，“那早点睡吧，叔叔。”
“去洗澡吧。”周寻笑了下，又继续铺床。
裴执喻开车，他在看麦当劳的主页。
“你都要走了，咱就不能去吃顿好的？”裴执喻忍不住叹气，“再这样下去鸡真的要灭绝了。”
“不吃鸡……”迟延埋着头，声音含糊着出来。
“那吃什么？”
车拐进停车场，裴执喻三两下把他的小行李箱拎出来。
迟延下单了一个板烧鸡腿堡，还有一个牛肉堡，咬着棒棒糖棍子声音很模糊，“你吃牛肉。”
“嚯。”裴执喻怪笑了一声，“对我怪好的。”
两人径直上了麦当劳，找了一处没人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麦当劳都比学校对面贵。”
迟延取完餐，五官皱着，显然是心疼钱了。
“贵了多少？”裴执喻咬着可乐吸管。
迟延算了一下，“贵了三十块。”
“那是有点多。”
得到了裴执喻的认可，迟延眉心皱得更过分，好在可乐加冰真的很爽，只一口他表情就舒展开来。
今天他的穿着打扮很值得考究，只一眼就是普通的灰色毛衣，一条宽松的深褐色运动裤，外加普通大学生最爱的运动鞋。
但裴执喻深知他衣柜里的风格，这件普通毛衣起码得翻二十分钟，才能从他那些花花绿绿、扎染破洞，还有挂件和金属环扣的毛衣里脱颖而出。
在装乖。
裴执喻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延延确实挺乖的。
"萍岛那边会冷么？"裴执喻撑着下巴，看他啃板烧鸡腿堡，“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很漂亮。”
“我也第一次去。”
迟延擦了擦嘴，“还挺期待的。”
“会出去玩吗？”裴执喻问。
“不知道。”迟延想了下，“应该会吧，萍岛是沿海城市，我还挺想去看看海边的。”
迟延是很典型的内陆孩子，从小到大连河都没见过几条大的，更别说海。
他对海有种没由头的向往。
“行吧。”裴执喻无奈叹气。
很少见迟延对旅游什么的有兴趣，可惜没法和他一起去。
“几个小时？”裴执喻也开始吃汉堡。
兴许是高铁站的麦当劳比其他地方的味道要差了些，裴执喻吃了两口，没什么兴趣。
“唔……”迟延看他不吃了，从他餐盘里拿了一根薯条塞进嘴里，“两个半小时，不算远。”
“好吧。”裴执喻舒了一口气，“注意安全。”
迟延笑了一下，“我已经是成年alpha了。”
“也是……”
一顿仓促的晚餐结束，迟延拎起行李箱，“我要走啦，裴执喻。”
裴执喻看着他，给他整理了下领口和肩线，“去吧。”
-
高铁是迟延少有坐上不会晕的交通工具，沿路的风景很漂亮，从内陆到沿海的变化过程称得上奇幻。
萍岛只算得上二三线城市，高铁站远没有榆州那么大那么繁华。
迟延下车已经是晚上，整片天都是墨蓝色，他跟着一群推着行李箱的人往外走。
出闸口人头攒动，迟延朝外看了很久才看到一个穿着厚棉衣的女人和旁边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人。
“延延！”
程娟比上次见面胖了一些，兴许是因为刚刚怀了孕，也有可能是过得很幸福。
“妈……”迟延拎着行李箱走近，太久没见，他都比程娟要高一个头了。
程娟一直看他身上的毛衣，打量完又摸他的裤子，“怎么穿怎么薄，毛衣看起来就不够厚，在榆州穿会不会感冒？”
“不会。”迟延干巴巴地摇头，被她摸了一下脸就开始罚站。
“那就好。”程娟叹了一声，转头看见周寻才想起来，“这是你周寻叔叔，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周寻叔叔好。”迟延打了个招呼。
周寻长相憨厚老实，也比迟延稍微矮了一点，之前程娟隐约跟他提过一嘴，说周寻是做生意的，具体是什么生意迟延倒是不清楚。
“小延好。”周寻笑意很深，脸上有几道不明显的皱纹。
“行啦，招呼也打完了。”程娟说着，就拉着迟延的手往外走，“咱们回家去吧，小舒等会等太久要闹了。”
周寻这才点头，“诶对。”
萍岛的夜晚比榆州要暗得多，迟延几乎看不清车窗外的夜景，也就听在程娟给他介绍说这里有条河，他抬眼什么都没看见，也含糊道确实。
开了半个小时，迟延都快倒在后座。
周寻艰难地倒车入库，触底时晃动一下，迟延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延延，行李箱我给你拎上去了。”周寻敲了下车窗，示意车后座的两人。
迟延慢吞吞的坐起来，看见程娟还坐在她旁边。
“妈？”迟延揉了揉眼睛，满心期待，“我们不上去么？”
“我们等会上去。”程娟干笑了一下。
她看着迟延的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启口，“是这样的……你周叔叔的妈妈昨晚忽然变卦，死活不愿意回去，说要再照顾一段时间小舒，然后我们又答应了要接你过来玩两天。”
“嗯。”迟延眸子轻轻眨了一下，“那要我回去吗？”
“没有那么严重。”程娟艰涩地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挽着迟延的掌心捏了两下，鼓足了勇气才说，“就……妈妈跟她说，你是我家里那边的亲戚，没有说清楚我们的关系，可以吗？”
没有说清他们的关系。
迟延沉默了一秒。
所以他是作为来探望的亲戚，而不是来看母亲的儿子，更不是这个家里的任何一点有存在感的成分。
“这样啊。”迟延倒是意外地平静，很快就接受了，“好。”
程娟松了口气，挤出一抹笑，“那就上去吧，延延。”
老旧的居民楼，每层楼道门前都多多少少堆放点纸箱子之类的东西。
程娟带着迟延上了四楼，门外放着奶粉的包装箱，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垃圾袋。
“老周啊——开门。”程娟把门外草草收拾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周寻怀里抱着个小婴儿，看起来是刚刚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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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小延。”
周寻给他找了个拖鞋，迟延在玄关换上鞋，往里走着，看清了里面的模样。
两室一厅，两个卧室的门都是关着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婴儿的家庭用品，显然这一家都在围着刚出生的小婴儿转。
“他……看起来好乖。”迟延观察了一下已经半掩着眉眼的小孩。
“嘿。”周寻眼眉弯起，神色很柔和，“闹腾得很，刚出生那一阵每天晚上都要哭，我和……你妈妈每天都被他闹得头疼，白天还得去店里。”
迟延跟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叔叔的店是卖什么的？”
“卖……额。”周寻思索了一下，“网吧是卖什么的？”
“网吧啊。”迟延有点羡慕，老实道，“那小舒很幸福，以后天天都可以打游戏。”
周寻笑了好一阵，“那我真的要打他了。”
程娟进来，就看见两人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的，“你俩小声点，妈不是已经睡了吗。”
“哦对。”周寻收敛了点，指着一扇卧室的门，“那是小舒的奶奶，她睡得早，明天醒的时候她应该已经起来做早餐了。”
“哦……好。”
程娟走进来，风风火火地把客厅收拾了一圈。
期间拖把无数次从迟延和周寻脚边上拖过，两人抬起脚，过了很久都没敢放下去。
迟延很久没有这样过，一时间有点无助。
“她就是洁癖。”周寻小声说。
迟延点头，跟他说悄悄话，“她以前就这样。”
“啧。”周寻说着，有点笑意，“之前我追你妈的时候，有次邀请她来我家吃晚饭，结果她人来了没吃饭，收拾了大半天我的客厅，还被数落了一顿。”
“唔……”迟延目光飘忽，点头道，“她很勤劳。”
“是的。”周寻赞同道。
程娟收拾完房间，围上围裙走出来，“饿不饿？延延，要不要给你煮点宵夜。”
迟延从下午的麦当劳后，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确实肚子有点饿。
他也很久没吃过程娟做的饭了。
“好。”迟延点头。
“想吃啥？”程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进厨房，声音模糊地传出来，“冰箱里有点手工面，还有饺子……”
“饺子吧。”迟延说。
程娟做的柠檬酸汤饺子很好吃。
“好……那你和叔叔在外面玩会儿，我去煮饺子。”程娟把饺子拿出来，过了几秒，“老周，你吃吗？”
“下点儿呗。”周寻说。
厨房里响起各种锅碗瓢盆的声音，周寻把小舒抱进房间里，放到了婴儿床里，又蹑手蹑脚地出来。
迟延还坐在沙发上，像个优等生似的姿势标准。
“小延，你妈妈说你考上A大了？”周寻又坐回来。
迟延点头，“是的。”
“成绩好啊。”周寻感叹一声。
“那……也没有。”迟延含糊道，“舞蹈系的，文化分不算高。”
“那也厉害。”周寻说，“我们那么大一家子，都没有考上A大的，考上了就是高材生啊。”
“叔叔有很多兄弟姐妹吗？”迟延问。
“是啊。”周寻点头，“我爸那边有四个兄弟，我妈又有三个哥哥一个妹妹，我又是家里的老三，这一家子……事多呢。”
迟家的关系很单纯，几乎没有亲戚往来。
再加上迟延很少和迟家那寥寥无几的亲戚接触，每次就算有人来了，他也是躲在房间里，或者出去避一避。
他对这种庞大的家族体系完全没有想象。
光是听周寻这么一说，迟延就感受到了压抑。
“所以……”周寻放低音量，抚摸了一下迟延的手，“委屈一下延延了，这次就当叔叔没做好，不要生妈妈的气。”
“没事。”迟延敛下眼皮，很轻声，“小事，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周寻松了一口气，“网吧我交给别人看一天，明天我和你妈妈带你在萍岛逛一逛。”
“小延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景点？喜欢爬山吗？或者吃什么小吃。”
“我……”迟延笑得很勉强，他旅游的次数寥寥无几，“都可以吧，可以都去看看。”
“行。”周寻点头，“那就看你妈妈的意思。”
“好。”
没聊几分钟，程娟端着两碗饺子出来，“别聊了，来把饺子吃了赶紧睡觉，都几点了……延延我看你发朋友圈都是晚上，在学校肯定是不好好睡觉。”
被数落了两句，迟延讪讪的，“偶尔……”
“要好好休息。”程娟嘴里念叨个没完，“妈妈经常看新闻里说，大学生在学校里读书熬夜猝死，其他东西都是次要的，身体熬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哎好好我们小延知道。”周寻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让孩子先吃东西吧。”
“很少熬夜的。”迟延咬着一个饺子，内芯肉量很大，裹着浓郁的韭菜味。
他确实没说谎，刚开学那一阵确实经常熬夜，后来和裴执喻熟了，被裴执喻监督着，天天准时关灯睡觉。
想熬夜都困难。
“那就好。”程娟舒了一口气，“饺子味道怎么样？”
迟延没空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程娟做的饺子味道还是那么好，柠檬酸汁的味道很鲜香，混着芝麻油和蚝油。
迟延一下吃了十几个，肚子都吃撑了，背靠着座椅，抬眼就看见和他一样吃撑了的周寻。
“吃饱了吗？”周寻擦了擦嘴，“没饱可以再……”
迟延赶忙回答，“饱了。”
“那就好。”周寻点头。
他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两条棉被，还有打地铺用的垫子，熟练地铺在地板上。
“今晚延延和你妈妈睡里面吧，我在客厅睡。”
迟延走过来，“我睡外面就好，你和妈妈去里面睡吧。”
“没事。”周寻笑着，“叔叔身板好。”
“这……”
迟延不喜欢这样，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睡吧。”周寻看出来他是个别扭的小孩，有点无奈的笑，“我是叔叔，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小朋友来家里还打地铺。”
说完，他抚摸了一下迟延的脑袋。
“嗯……”迟延点头，“那早点睡吧，叔叔。”
“去洗澡吧。”周寻笑了下，又继续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