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

那是冬天,春节前夕。

不分昼夜地写题背书后,李柏初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假期——从除夕放到初七,短短八天。学校没有可收拾带回家的东西,李柏初背上包,一身轻踏出校门。司机在学校外等他,李桂霖也在。当他打开车门,后座某人立刻弹起来扑向他,“哥哥,哥!”

许久不见的李桂霖还是一股黏糊劲,贴上便拉不下来。眼见少年淡粉颜色的嘴唇近在咫尺,李柏初还是使了点劲推开他,警告他适可而止:“控制一下。”

被他拒绝后蔫蔫的李桂霖也没在纠缠,他往里挪动,给李柏初腾出位置。当李柏初坐稳后又立刻靠上去,枕着他的肩,明明没在说话,李柏初却能充分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依赖。

比即将离开母亲育儿袋的小袋鼠还恋恋不舍,李柏初给此时此刻的李桂霖找了个比喻,不一会又觉得不对,自己可不是他的袋鼠妈妈。李桂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从头到尾都只是靠着他,比静音的手机还安静,自从李桂霖说要做他女朋友之后,李柏初已经很久没和他见面了,临近考试那段时间他都没有回家。直到活生生的李桂霖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隐蔽在某个角落的思念忽然活泛起来,告诉自己,他好像有点想李桂霖。再乍一看到这么正常的李桂霖,他竟然萌生出一种荒唐的想法:如果李桂霖一直这么听话,真的和他在一起也没问题。

他震惊于自己的想法,目光却不由自主被李桂霖吸引。李桂霖瘦弱的身体尽最大可能贴近他,勉强能看清的小半张脸上看不出情绪,此时此刻的他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倒在李柏初身上。

“不开心吗,怎么路上一句话也不说?”一只手捞过李桂霖,轻松自然地搭在他肩头。两人的距离又靠近了一些,李柏初利用姿势的优势,吻了吻李桂霖的额角。

那动作似是而非,像是亲昵,又好像只是无意触碰。若说是亲吻,未免太过轻浅,但说是无意触碰,李桂霖却能感受到他有片刻停留,究竟是什么意思,李桂霖抬头看他,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找不出这个动作的深意。

“看你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李柏初的手从肩滑到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李桂霖上半身倒在他怀里,双臂紧紧环抱他的同时目光注视窗外,街道景物在不断后退,下一秒看到的又是新铺面,唯一不变的只有雪。

白皑皑的雪,落下树冠上,绿化带上,地面上,世界又是一片白色了。李桂霖讨厌这令人窒息的白色,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处不在,而自己也无处可逃。

仿佛下雪的日子就是自己一年一度的葬礼。

“下雪了,”李桂霖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面朝车窗,双目却是无神的,分明没有注视任何事物,只是自顾自地重复这三个字。

“嗯,外面在下雪,”李柏初用拇指擦了擦李桂霖脸颊“但你怎么哭了?”他的语速有点急,看上去居然有些紧张。

被他的话提醒,感官延迟的李桂霖才愣愣地摸自己的脸,甚至反问李柏初“我哭了吗?”

他一脸毫不知情地表情看李柏初,回了他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因为下雪了啊。”

李柏初忙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擦干后用手掌覆盖他的双眼,“别看窗外,看太久容易得雪盲症。”

雪盲症是李桂霖根本没听过的新词汇,可他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好治的病,他缩了缩脖子,对李柏初说:“那你抱紧我。”

李柏初依言抱紧他,默默地将窗外一切风雪隔绝身后。

司机开车时专注度极高,根本没注意两位少爷在后座的种种动作,毕竟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安全送到家。

到家之前李桂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蜷缩在李柏初怀里。李柏初抱着他,随手刷着手机,不时看看他的状态。

三十分钟的路程结束,他们终于到了家。到家已经是傍晚,西方斜阳余晖染红了雪,李桂霖被李柏初牵下车后,朝远处的太阳看了一眼,霎时间满目鲜红,那光芒刺痛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雪盲症的感觉吗,李桂霖揉了揉眼,刺痛后留下的酸涩感还没退散,他人已经被李柏初拉近屋。

老实说,异样的李桂霖让李柏初有些担心。好在那天晚上直到睡觉前他都只是情绪有些低落,没做出什么异常举动。

第二天李柏初来叫赖床的李桂霖吃早餐,李桂霖从蓬松的棉被里露出半张脸,漂亮的眼睛还有些涣散,他抻直腰,又滚了两圈后才慢慢坐起身,就着李柏初的衣服蹭过两回,人才肯下床。刚起床的李桂霖明显更像家猫,只差四肢着地舒展身体了。

李柏初回到房间,从书柜抽出一本书,坐着等他。事实证明李桂霖确乎是最关注李柏初的人,他在餐桌上见不到李柏初人,便跑到他房间来,正好看到要找的人在看书。房间开着柔光灯,李柏初身后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哥哥,怎么不拉开窗帘?”李桂霖蹦地扑进李柏初怀里,两人一同陷进布艺靠椅里。

他心道今天的李柏初异于往常,换做平时他白天进来找李柏初,房间的窗帘都会拉开,窗外的阳光亮刺刺的,他总被照得眼睛疼。

李柏初把书放在桌上,抚摸着李桂霖的脊线,“你不是不喜欢看雪吗,”所以不拉了。

李桂霖哼唧一声,心中无端泛起甜蜜来。要是哥哥总这么照顾自己感受就好了,这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爱着,此刻的李桂霖比拥有全世界还幸福。当然,被爱只是他单方面认为,他无从得知李柏初对自己的真实情感,只当他对自己的每一点好都是爱。

“李柏初,我爱你。你要不要和我做爱。”李桂霖大受鼓舞,贴上去吻李柏初。

温软的触感,相互交织的气息,两人越吻越深,唇舌间不留一丝缝隙,连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起来。李桂霖莫名有种自己会因为这个吻窒息而死的感觉。

这是一个漫长的吻,李桂霖快化作一滩水流淌在李柏初身上,李柏初才肯放开他。对比两人吻后的状态,李柏初除了喘气比较急促之外看上去并无大碍,而最先撩起事端的李桂霖,则已经变成一团果冻粘在李柏初身上,整个人都迷蒙起来。

李柏初哼了声,似乎是对李桂霖耐力的不屑,“这都坚持不下去,怎么有体力和我做爱?”

李桂霖将脸埋在他肩颈间,情动之间嘟喃着“李柏初,哥哥,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他疯劲一股脑上来,竟伸手去解李柏初的皮带。手忙脚乱间屡次蹭到李柏初的敏感部位。李柏初被他三番五次撩拨,真撩出火来,一把抓住他不规矩的手,作势要打他。

可他手掌停在距离李桂霖的脸不到一指宽的地方,下不去手。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着李桂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花的脸,才警觉自己已经多久没动手打过李桂霖了。

“你是不是......犯贱,”他猛地丢李桂霖到床上,人砸进床垫的声音不小,李柏初抽出皮带,捆紧李桂霖的双手。

他捏着李桂霖没有什么肉的脸颊,逼他与怒火中烧的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郑重地对李桂霖说:“李桂霖,你听好。我不会要你这种把自己当祭品奉献给我的爱。你把自己看得这么低贱,又谈何爱我。去爱别人前先学会爱自己,这个道理你懂吗?”

他承认他对李桂霖的欲望,甚至开始学着接纳对他的欲望。不是没设想过他们终有一天会走到水乳交融这一步,可前提绝不是李桂霖为了谋求他的关注他的爱将自己奉献给他。

视若珍宝的爱被否定,李桂霖忽然感到眼前一片雪白,他像是瞎了眼,连李柏初也看不见,甚至连自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他大口喘气,再次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几次开合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动不了,说不出,只能机械地嚎哭。

李柏初怕他躺着哭顺不过气,忙扶直他,让他坐好在床上,“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别哭太用力,小心咳嗽。”

先把他轻视他的感情现在又做体贴哥哥,李柏初每一步他都看不懂,每个动作都让他心碎,为什么总在推开他后又抱紧他,到底为什么,“李柏初,不要再拒绝我好吗?我会死的。”他的语气几近哀求,李柏初对他来说如同冬天的太阳,抬头看去如此刺眼,摸上去却好冷。

少年的话是击倒李柏初的犹豫的最后一颗石子,他在逼李桂霖平视他,同时也在逼自己正视自己的情感,他捧着李桂霖满是泪痕依旧秀美的脸,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并不希望你通过自轻自贱的方式获得我的爱,明白吗?正因为我重视你,所以才强迫你和我站在同等位置沟通,而不是把我当主人,为了让我爱你把自己抹杀。或许你现在还不懂,但我可以教你,等你,直到有一天你真正明白怎么去平等地爱一个人。”

李桂霖的哭声渐渐消去,尽管还打着哭嗝,但也能含糊地答应一声“好。”

把他哄好后,两人黏糊糊吻了一会儿,李柏初的脸也被李桂霖蹭得湿漉漉的。

“你还想做吗?”李柏初才和李桂霖分开,就问他。

李桂霖水润的双目看着他,喜出望外道:“可以吗?”

“嗯,我来教你在上面,”李桂霖从小孱弱,李柏初自觉还没有禽兽到操自己年幼体弱的弟弟。但自己也处在年轻气盛的年纪,若说不想和李桂霖做,那是不可能的。

权衡利弊之后,李柏初最终决定让李桂霖在上面。

叶馨和李晟惜走亲戚回来之前他们拢共做了两回,李桂霖开头还有些兴奋,到后来浑身发软只能任由李柏初反复翻腾。

反倒是李柏初时间越长他兴致越高,平时深埋心底的恶趣味一展无余。李桂霖在和哥哥做爱很开心及希望早点结束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中煎熬,傍晚时候甚至开始发低烧。

“应该是着凉了,”晚饭后,李柏初一只手拿体温计,一只手摸了摸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少许发丝的李桂霖,丝毫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

十二点,窗外出现一点点升空的火星,随后炸出朵朵绚烂的烟花。各色的光芒接踵出现在李柏初的窗帘,他从梦中醒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印上光芒的窗帘。空荡荡的脑中,盘亘着梦中李桂霖对他说的话:“李柏初,你把你亲弟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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