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逛了大半天,陆青见天色渐晚,便提议去上京最有名的酒楼吃饭。

“那家酒楼的招牌菜是一绝。”她笑着说,“师傅难得来一趟,定要尝尝。”

天机老祖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人便来到了那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

酒楼共三层,装修得富丽堂皇。

陆青要了二楼一个雅间,临窗而坐,可以看见楼下街市的繁华景象。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陆青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壶好酒。

菜很快上齐了。

水晶肴肉、清蒸鲈鱼、佛跳墙、桂花糖藕……一道道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阿萱早就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真好吃!”

玲珑鬼手尝了几口,也忍不住点头。

“确实不错。”

陆青见状,心中稍安。

她端起酒杯,敬天机老祖。

“师傅,徒儿敬您一杯。谢谢您这些年的教导,谢谢您……救了徒儿两次。”

天机老祖端起酒杯,眼中满是慈爱。

“傻孩子,跟师傅还客气什么。”

两人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阿萱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见闻,玲珑鬼手偶尔插几句嘴,璇玑四姝也难得地放松下来,低声交谈着。

陆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样温馨的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酒过三巡,玲珑鬼手喝得有些多了。

她原本就性子直爽,喝多了酒更是话多。她拉着陆青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丫头啊……”她声音有些含糊,眼中却满是心疼,“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跟我们回去多好,非得留在这受罪。”

陆青心中一酸,连忙扶住她。

“师傅,您别这样……”

“你听师傅说!”玲珑鬼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担忧,“师傅是心疼你,怕你再受伤……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呢?天底下好女子多得是,你怎么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陆青眼眶也热了。

她知道师傅是真的心疼她。

“师傅。”她低声说,“您放心,徒儿会照顾好自己的,不会再吃亏了。”

玲珑鬼手看着她,看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她摇摇头,“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吧。师傅……师傅不管了。”

陆青轻轻扶着她,心中满是感激。

她知道,师傅虽然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却是真疼她。

这顿晚饭吃了许久。

直到月上中天,一行人才离开酒楼。

玲珑鬼手喝得太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陆青和璇光一左一右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玲珑鬼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青儿……你要好好的……”

“要是那女人再欺负你……你就回天机阁……师傅给你撑腰……”

“你可千万别再犯傻了……”

陆青一一应着,眼眶一直热着。

回到小院,陆青将玲珑鬼手扶回房间躺下。

又轻轻为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她走到院中,天机老祖正站在那里等她。

“师傅。”陆青走上前。

天机老祖转过身,看着她。

“青儿。”她轻声说,“明日一早,我们就走了。”

陆青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师傅,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天机老祖笑了笑。

“你也是。”她顿了顿,又道,“阿萱那丫头难缠,明日一早,直接绑了扔车上。”

陆青一愣。

“这……”

“那丫头性子野,不这样制不住她。”天机老祖摆摆手,“正好路上给玲珑解闷。”

陆青忍不住笑了。

“还是师傅想得周到。”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天机老祖便回房休息了。

陆青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师傅要走了。

她又要一个人留在这上京城了。

可她倒是没那么茫然了。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女儿要教导,有天下百姓要守护,有师傅的期望要完成。

她会好好活下去,好好做她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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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小院里就热闹了起来。

阿萱果然不肯走,撒娇卖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跟着师姐!”

“师姐!你留下我吧!我保证听话!保证不惹祸!”

“师姐!求求你了!”

陆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璇光。”她淡淡开口,“绑了。”

“是!”

璇光应了一声,上前就要动手。

阿萱吓得哇哇大叫。

“师姐!你不能这样!我是你最亲的师妹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陆青连一个字也不信。

这丫头,为了留下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璇光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阿萱捆了个结实。

阿萱气得直跺脚。

“师姐!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老祖!我要告诉师傅!”

陆青不为所动。

“扔车上。”她吩咐道。

璇光点点头,扛起阿萱就往门外走。

阿萱在她肩上挣扎着,嘴里还不停地嚷嚷。

“师姐!我恨你!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陆青看着她被塞进马车,这才松了口气。

玲珑鬼手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就该这么治她。”

天机老祖也走了出来,上了马车,陆青带着璇玑四姝,跟着送到了城门口。

清晨的城门口,薄雾未散。

天机老祖的马车停在官道旁,车轮上还沾着晨露。玲珑鬼手已经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脸色虽然还板着,但眼中的不舍却藏不住。

阿萱老实了,坐在马车角落里,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委屈和不甘。

陆青站在马车旁,身后是璇玑四姝。

“师傅。”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路上保重。”

天机老祖从马车里探出身来,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

“好了,就送到这吧。”她温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远处某个方向,“再送下去,宫里那位怕是坐不住了。”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躬身深深一礼。

“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玲珑鬼手在一旁看着,终于还是没忍住,跳下车来,走到陆青面前。

“丫头。”她声音有些哑,“好好照顾自己。要是……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天机阁。”

陆青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师傅放心。”

玲珑鬼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走了。”

马鞭扬起,车轮缓缓转动。

陆青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转过身。

“回吧。”她淡淡道。

璇玑四姝跟在她身后,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刚走出不远,陆青忽然停下了脚步。

“璇光。”

“在。”

陆青顿了顿,冷声道:“拿下,不必留情。”

“这群跟屁虫,我们早就忍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璇玑四姝动了。

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快得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左后方屋檐下,一个黑衣男子正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陆青的背影,忽然觉得颈后一凉。

他骇然转头,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手中短剑正抵着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另一个暗卫也被璇音和璇律一左一右制住,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两个暗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成了阶下囚。

陆青缓缓转过身,走到两人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再让人跟踪,别怪我不客气。”

两个暗卫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璇光松开了手。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转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陆青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中一片漠然。

她知道是谁派的人。

也知道那人为什么这么做。

怕她走。

怕她跟着师傅一去不回。

可这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让她愤怒,这次她断然不会再让人轻易拿捏。

“阁主……”璇光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陆青摆摆手。

“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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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长乐殿。

谢见微正在批阅奏折,手中的朱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从清晨天机老祖的马车出城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派去的暗卫还没有消息传回,陆青会不会……真的跟着走了?

这个念头一起,让她坐立难安。

“娘娘。”苏嬷嬷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见她神色怔忪,轻声道,“您歇会儿吧,这些奏折晚些再看也不迟。”

谢见微摇摇头,放下朱笔。

“嬷嬷。”她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陆青会不会偷偷跟着走了?”

苏嬷嬷心中一叹。

“娘娘,陆大人既然答应了留下,就不会不告而别。您别多想。”

“可是……”谢见微咬了咬唇,“她师傅今日离京,她若是一时冲动……”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暗卫匆匆进来,跪倒在地。

谢见微猛地站起身,“如何?陆青她……”

“陆大人……”为首暗卫吞吞吐吐,脸色发白,“陆大人发现了我们,还、还让带话回来……”

“什么话?”谢见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暗卫伏在地上,声音颤抖:“陆大人说……再让人跟踪,别怪她不客气。”

殿内一片死寂。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凤椅上,手中的帕子被攥得变了形。

不客气……

陆青竟然用了这样的词。

“娘娘……”苏嬷嬷慌忙上前扶住她。

谢见微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她早知道陆青会生气。

可没想到……会到这般地步。

从前的陆青,哪怕再愤怒,也会顾及君臣之礼,顾及两人的体面。可如今,她竟然直接擒了暗卫,还放出这样的狠话。

这不是生气。

这是……划清界限,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

是在告诉她:别再越界,否则后果自负。

“她是不是……”谢见微喃喃道,眼中满是慌乱,“嬷嬷,陆青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太了解陆青了。

那个温和守礼,总是顾及他人感受的陆青,似乎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陆青——冷静,决绝,不留情面。

而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一整日,谢见微都心神不宁。

奏折看不进去,茶饭不思,就连小女帝来请安,她也只是勉强应付了几句,便让乳母带走了。

她也不敢再轻易传召陆青。

如今宫中流言四起,她若再传召陆青,只会让那些流言愈演愈烈,对陆青的名声更不好。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脑子里全是陆青那张冰冷的脸,全是那句‘别怪我不客气’。

陆青在想什么?

是不是恨透了她?烦透了她?连一句话也不愿和她说了?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让她喘不过气。

夜幕降临。

宫灯次第亮起,将长乐殿照得灯火通明。

谢见微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可理智在一点点崩塌。

她想见陆青。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有没有生气,若是生气,总该要做些什么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谢见微猛地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了一套许久未穿的夜行衣。

黑色劲装,是她当年还是谢家大小姐时习武常穿的衣裳。

她略微犹豫,一咬牙,着手换上夜行衣,蒙上面巾,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人影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

荒唐。

太荒唐了。

堂堂太后,竟然要夜探臣子府邸。

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身形如燕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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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的小院静悄悄的。

院中只点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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