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输赢2

楼上的赌厅,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空气里的香氛换了,更沉,更冷,带着雪松和广藿香的疏离感,将楼下的甜腻彻底隔绝。

光线被精心调控成一种近乎全然的幽暗,只余每张赌桌上方垂落的冷白色射灯,将墨绿色的桌面和桌上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背景的钢琴曲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筹码与绒布摩擦的沙沙声,和人们压抑到极致的、轻微的呼吸。

季远被引到一张椭圆形的牌桌前。

桌上只坐了四个人,算上他五个。

每个人面前都堆着筹码,不是楼下那些深紫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方形大额筹码,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细线,在灯光下流淌着冰冷内敛的光泽。

每个,代表一万。

季远带来的那三万筹码,在这里,只够换三个。

小小的,可怜巴巴的三个,被他紧紧攥在汗湿的手心,冰冷,沉重,像三块即将压垮他的墓碑。

他坐下来,背脊僵直。

对面是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式对襟绸衫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拭着一枚纯金镶翡翠的戒指,眼皮都没抬。

左手边是个看不出年纪、面容姣好的女人,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却没点燃,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

右手边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正专注地看着自己新发的底牌,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荷官换成了一个年长的男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白手套一尘不染。

他洗牌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艺术,纸牌在他手中如同被驯服的精灵,无声地飞舞,交错,最后整齐地码成一摞。

“请下盲注。” 老荷官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季远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一枚冰冷的黑色筹码推了出去。

一万。

他三分之一的身家。

牌发下来。

两张暗牌,轻飘飘落在他面前。

他的手有些抖,掀起一角。

红桃A,黑桃A。

一对A,最大的起手牌!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膜里嗡嗡作响。

巨大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眩晕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来了!运气还在!

他紧紧捏住牌,指甲掐进塑料牌面,留下浅浅的印痕。

公共牌一张张翻开。

翻牌圈,红桃K,方块Q,草花J。

有顺面,有同花可能。

转牌,黑桃10。

顺子成了!

而且他手里有A,是最大的顺子,皇家同花顺的可能虽然渺茫,但……万一呢?

季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他看向其他人。

老者依旧擦着戒指,女人放下了烟,外国人微微挑了下眉。

下注轮开始。

老者跟注。

女人加注,加了一个黑色筹码。

外国人弃牌。

轮到季远。

他面前只剩一个黑色筹码。

如果全押,赢了,他就能拥有桌上大部分筹码,距离五万的目标几乎一步之遥。

如果输了……

不,不会输。

他是最大的顺子。

而且,他是AA起手,运气站在他这边,今晚,他就是天选之子!

赌徒最致命的幻觉,在绝佳的牌面和连赢的余温中,彻底吞噬了他。

他喉结滚动,眼睛因为激动和血丝而泛着骇人的亮光。

他猛地将面前最后一个黑色筹码,连同之前下注的那个盲注一起,全部推了出去。

“全押。”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栗。

老者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

他轻轻放下手帕,拿起两个黑色筹码,跟注。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很美,却没什么温度。

她也推出两个黑色筹码:“跟。”

老荷官示意开牌。

季远几乎是颤抖着,猛地翻开了自己的两张A。

“顺子!我是顺子!” 他低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赌厅里显得突兀而凄厉。

老者慢悠悠地翻开自己的牌。

红桃K,红桃Q。

他只是两对。

女人也亮牌。

方块J,方块10。

她是三条J。

季远的心脏狂喜地膨胀起来,他赢了。

他……然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女人的牌上,又猛地转向公共牌……红桃K,方块Q,草花J,黑桃10……最后一张河牌,在老荷官手中,缓缓翻开。

一张,方块A。

空气瞬间凝固。

季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方块A。

女人的三条J,加上公共牌里的J,和这张河牌的方块A,组成了……四条J。

而他的A高顺子,在四条面前,不堪一击。

“四条胜。” 老荷官温和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他优雅地伸手,将彩池中央那堆小山般的黑色筹码,包括季远刚刚全押进去的三万块,轻轻地推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筹码碰撞,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响声。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季远空空如也的心口。

三万。

他全部的本金。

他今晚所有的运气、希望、孤注一掷的疯狂……就在这张方块A翻开的瞬间,灰飞烟灭。

季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女人面前那堆原本属于他的筹码。

脸上那点激动的红潮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输了?

全输了?

怎么会?

他明明是最大的顺子,他今晚运气那么好!

一路赢上来的,这不可能!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是那张A!那张该死的方块A!

它不该出现的,它……

“季先生,” 那个黑衣男人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依旧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礼貌,“您的本金已清零。您看……”

“不……!” 季远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桌沿,身体前倾,眼睛赤红地瞪着黑衣男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不肯相信而扭曲变形,“我……我还不能走!我……我还有!我……!”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三万块!

他好不容易赢来的三万块,还有他搭进去的所有,他必须赢回来!

下一把!下一把他一定能赢回来!

刚才只是意外,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点,他的手气还在,他能感觉到。

“您还有什么,季先生?” 黑衣男人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询问。

“我……我……” 季远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慌乱地扫过赌桌,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赢家,扫过老荷官金丝眼镜后平静无波的眼睛,最后又死死盯住黑衣男人,“你……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肯定有办法!借我!借我一点!我一定能赢回来!我马上就能还!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绝望边缘的哀求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黑衣男人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中的戏码。

“方法嘛……自然是有的。” 他慢悠悠地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季先生这边请,我们详细谈谈。”

季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踉跄着,跟着黑衣男人离开了那张吞噬了他一切的赌桌,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白炽灯光。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他们穿过一条更幽静的、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黑衣男人推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装潢是极简的冷感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冰冷的璀璨夜景。

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如纸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王经理,这位是季远先生。” 黑衣男人介绍道,随即安静地退到门边阴影里。

被称作王经理的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温和而职业的笑容。

“季先生,请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高背椅。

季远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指节泛白。

“听说,季先生今晚手气稍有起伏,本金方面……遇到点小困难?” 王经理语气平和,像在谈论天气。

季远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输,输光了。”

“哦,这样。” 王经理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而具有说服力,“赌博嘛,有输有赢,很正常。重要的是控制风险,量力而行。我们这里呢,为了帮助像季先生这样偶尔遇到资金周转困难的客人,也提供一些……小小的便利。”

他看着季远骤然亮起又充满疑虑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继续:“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临时贷款。额度嘛,看您的需要。您在我们场子里,用这笔贷款赢回来的钱,先还上本金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息就可以了。很简单。”

“利息……” 季远像是抓住了关键词,急切地问,“利息……怎么算?”

王经理笑了,那笑容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模糊:“利息嘛,我们是按天计算的,很公道。您也知道,赌桌上瞬息万变,全凭运气和心态。别的,我们也不好说太多,更不会做任何保证。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清楚自己的财力在哪里,我们只希望客人在自己可承受的范围内,做可控的……预支。如果季先生觉得今天运势未尽,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季远,“如果觉得手气不佳,想暂时休息,随时可以离开。我们绝不强留,也绝不会做任何……不合规的挽留或胁迫。我们工作人员,也只是看季先生似乎……确实有急用,才好心提个建议。”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温和有礼,将高利贷包装成了应急便利,将诱人深入粉饰成了好心建议。

每一句都敲在季远濒临崩溃的神经和膨胀的赌欲上。

急用……是的,他急用。

他要赢回那三万,不,他要赢到五万,不,他要赢更多。

把输掉的都赢回来!

然后带着钱,离开这里,让林知遇去佛罗伦萨……

这个念头,像最后的强心剂,注入了季远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

“行!” 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我要……一万,先借我一万!”

先赢回本金!

只要赢回本金,他就走!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季先生,没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通常我们这里,最低起贷额度是十万。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季远,眼神里带着一种破例的宽容,“既然季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也想交个朋友。一万,就一万。”

他拿起桌上一部复古造型的电话,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黑衣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枚代表一千的筹码。

“季先生,需要我帮您拿到赌桌上吗?” 黑衣男人问。

季远几乎是抢一般从托盘上抓过那十枚筹码。

沉甸甸的。

像是抓住了翻身的资本,又像是接过了通往更深地狱的门票。

“谢谢。” 他生硬地说了一句,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而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沿,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朝着那亮着惨白射灯的赌桌方向,近乎奔跑而去。

他看不到身后,王经理端起那杯清茶,轻轻吹了吹水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也看不到,门边阴影里,黑衣男人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那扇锈蚀铁门内的地狱,似乎对林知遇稍稍掀开了一丝缝隙。

在经历了漫长的拉锯之后,牌桌上的风向,微妙地变了。

不再是一边倒的红灯。

开始有输有赢,但赢的似乎比输的多那么一点点。

他面前的廉价彩色塑料片,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在增多。

五十,一百,两百……像最吝啬的溪流,艰难地汇聚着。

林知遇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

他计算着概率,观察着对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习惯动作,判断着他们的牌力范围。

他不再轻易弃牌,也不再盲目全押。

每一次下注,都精确的割向最有可能盈利的缝隙。

终于,在一把关键的牌局中,他利用一个对手的急躁和另一个对手的保守,用一个中等强度的两对,巧妙地加注、挤压,将彩池做大,然后稳稳地收下。

哗啦一声,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筹码被推到他面前。

有塑料片,有脏兮兮的硬币,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钞。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加上他之前小心翼翼攒下的,总数,应该接近三万了。

三万。

距离他心中那个目标七万,给季远凑够出国的钱,还差四万。

但他自己那五万的缺口……他暂时不去想。

先解决季远的。

季远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他所有不堪的过去、挣扎的现在和可能同样晦暗的未来。

把季远送走,送到那个没有他们共同噩梦、没有无尽纠缠的、阳光明媚的地方,或许……就能打破这面镜子,也打破他自己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

季远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是不是就能放下那些偏执的恩怨?

是不是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而他,林知遇,留在这里,继续在泥泞里跋涉,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反正,他也习惯了。

他站起身,周围的喧嚣和浑浊似乎瞬间远离。

他走到门口,杜哥正靠在墙边,眯着眼抽烟,看到他出来,挑了挑眉。

“哟,出来了?” 杜哥吐了口烟圈,上下打量着他,啧啧两声,“看来今晚,老天爷总算开眼了,站了你这边一回?”

林知遇没说话,只是走到他旁边,也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

杜哥嘿嘿一笑,凑过来,“咔嚓”给他点上。

林知遇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颅顶,带来短暂的麻木。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看着门外那片被污染的夜空,没有星星。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老天,” 他缓缓吐出烟雾,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不清,“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说完,他将抽了不到一半的烟,在斑驳掉灰的砖墙上,用力摁灭。

火星熄灭,留下一小点焦黑的痕迹。

他直起身,拍了拍杜哥的肩膀,没再看对方的表情,转身,重新走向那扇敞开着的铁门,走向里面翻腾的、充满铜臭和绝望的浑浊空气。

杜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光影和烟雾里,叼着烟,眯着眼,看了很久,最后也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气音,摇了摇头。

……

楼上的高级赌厅里,季远的好运似乎彻底用尽了。

借来的一万,在两张牌后,因为一个愚蠢的跟注错误,烟消云散。

他不信邪。

不,是那张牌不该那么出!

是荷官洗牌有问题!

是他的位置不好!

他红着眼睛,再次冲回那间办公室。

王经理依旧温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理解。

两万,批了。

两万在桌上停留的时间更短。

一把看似必胜的牌,被河牌绝杀。

他又输了。

三万,四万……数字在借款单上累加,在他空洞的脑海里盘旋,却再也无法变成面前实实在在的筹码。

它们像流水,像沙砾,从他颤抖的指缝间,从他不甘的怒吼和哀求里,无情地流逝。

每一次输光,他都像濒死的野兽一样冲回办公室,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言语越来越混乱癫狂。

“最后一点!再借我一点!我下一把一定能翻盘!我感觉到运气回来了!我一定可以!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经理始终保持着那种彬彬有礼的平静。

金额在累计。

五万,八万,十万……季远已经看不清借款单上具体的数字了,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越来越庞大的阴影,和内心那个越来越强烈的、吞噬一切的念头,赢回来,下一把,下一把一定赢!赢回所有,然后离开,带着钱,让林知遇走……

当他又一次,双手空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前时,他几乎已经站不稳,需要用力扶着桌沿才能撑住身体。

衣服皱巴巴,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色是一种透支过度的灰败。

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的、不熄的火焰。

“最后……五万……” 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我只要……最后五万……王经理……求求你……最后五万……我一定……我一定……”

王经理放下手中的钢笔,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季远濒临崩溃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说了句什么。

“季先生,” 他放下电话,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祝福语调,“祝您……接下来,鸿运当头。”

季远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祝福意味着什么。

直到黑衣男人再次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五枚崭新的、代表着又一层深渊的黑色大额筹码。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那些筹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虚幻的慰藉和力量。

“谢谢……谢谢……” 他胡乱地说着,将筹码死死捂在胸口,像是捂着自己最后的心跳,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再次奔向那片惨白的、吞噬一切的灯光。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王经理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底的茶叶,目光深幽。

黑衣男人安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照耀着这个夜晚和夜晚里,一个个沉浮不定、走向注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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