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堂堂一名警察沦为窃贼,叶言溪只有一个体会,人是被逼出来的。

吃饱了,喝足了,太阳也出来了。

为了方便行动,叶言溪把自己一头的黑色长发找了根绳子绑成马尾。

手上拿著一大包食物的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去,尽管精神充足但身体仍然疲累,在寝宫里休息随时会被人打扰。还不如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这麽想著的他往僻静的,类似於皇家园林的林子里走去,来到一棵挺直茂密的大树前,向上望了望後,他把手中包裹好的食物系在腰上,赤著脚向树上攀爬。

身体有些不适,但这并不影响他爬树,很快,他爬到高高的大树上,然後倚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

“……王後气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的叶言溪听到有人在说话,便睁开眼,向树下望去。

他看到两个侍女装扮的女子站在树下,一个哭肿了眼睛,另一个在不停安慰。

“到底出了什麽事了?”

“是王後的膳食莫名其妙失踪了,她就迁怒在我们这些当侍女的身上。”

“不见,怎麽会不见了呢?”

“我怎麽知道,听说是在厨房的时候就不见的,而且不止一次,是好几次都这样。我们去拿王後的膳食,却怎麽也找不到。”

“那现在怎麽办呢?”

“好在大皇子及时出现,要不然王後准会把我们打死。大皇子叫人另给王後做了一份早膳,哄了王後几句才逗得她开心,并告诉她一定会查明白她的膳食之所以会不见的原因。”

“啊,整个皇宫之中,王後最听大皇子的话了,每次她生气只要大皇子出现,一会儿就好了。”

“是啊,我们都很奇怪呢。像王後这麽刁蛮的人,却那麽听大皇子的话──啊,我听说,好像只要大皇子当上了国王就会迎娶王後,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大皇子与王後的关系才这麽好呢?”

“说的也是呢,王後只比大皇子大一岁,国王如果去逝,那麽大皇子迎娶王後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嘛……”

她们接下来越扯越偏的谈话并没有引起叶言溪的注意,他听到她们的话,除了惊奇自己偷吃的居然都是王後的食物,猜想是不是她的食物特别合他的胃口外,就是这里的人对於王後与纳西德这对理论上的母子可能会通婚这件事情的接受程度。

会不会是这种事情在这里是时空见惯的?

而且,他记得在他的那个世界,这样的事情在古代偶尔也会有的。

那麽他,并不应该大惊小怪喽?

叶言溪微眯起眼睛,望著由树梢间照射进来的阳光,停留一会儿,见站在树下的两名女子离去後,他爬到树下,回到自己的寝宫中。

他刚把自己带回来的食物藏好,受命照顾他的侍女就端著他的早膳姗姗出现了。这时太阳已经高挂在半空,时间应该是十一点锺左右了吧?

叶言溪庆幸自己没有傻傻地等,要不然没被折磨死也被饿出病来了。

当这名侍女退出去,叶言溪把这些食物拿到离他的寝宫约有一百米的池子里喂鱼。池子里的鱼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不过都很漂亮,而且很贪吃,叶言溪喜欢看这些鱼儿争夺著吃东西的样子。

当他把带来的食物全喂光,拍拍手站起来的时候,一道让他不寒而栗的声音自他身後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麽?”

叶言溪浑身一僵,迟疑地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庭廊上的俊美挺拔、气势凌人的男子。

“你在这里做什麽?”

左右各跟随著一名侍卫的男子见他只是看他没有说话,捺著性子冷声再问了一次。

“看鱼。”

他回答得简洁完整。

“这个时候你应该呆在你的寝宫里!”

男人微蹙起了眉。

叶言溪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里?”

侧身面对男人,他回答:“你不是说,这时候我应该呆在我的寝宫里吗?我现在就回去啊。”

男人挑挑眉,双手曲起抱住了胸:“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听话了?”

“现在开始。”

回答完毕,他继续向前方走去。

“站住!”

男人一声令下,让叶言溪顿时止住脚步,不过没有回头看他。

“你先别回去了,跟我来一趟。”

慢悠悠地看向男人,除了看到男人湛蓝清冷的蓝眼睛外,他看不出他的一点心思。想了一会儿,他在男人不耐烦的开口催促前,朝他走了过去。

跟他对抗没有好果子吃,这是他的认知,在没有知道事情是好是坏前,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纳西德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附近,原来就是打算去找他的。

知道这件事後,叶言溪的心更沈,他直觉认为纳西德就是因为他偷吃了王後的食物才来找他的。

上次挟持王後被喂狮子,这次偷吃她的东西不知会被怎麽样?

可是他想错了,纳西德根本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他,而是──

“你知不知道陷落之城?”

把叶言溪把带书房一样,到处都是书籍的房间,挥退左右後,纳西德翻身坐在一张铺著虎皮一样的毯子的椅子上,支著肘子撑住脸,闲闲看他。

顿了一两秒,叶言溪缓缓摇头。

似乎在意料之中的纳西德放下手,从椅子一旁的书柜中抽出一张画卷,递到他面前。

“你看过这样的图吗?”

一点一点把画卷展开,呈现在叶言溪眼前的景象让他呆愕。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眼前的金发男人。

“这就是陷落之城。”手指了指叶言溪手上拿著的图卷,纳西德回答,“是根据潜下海里的人所描述的景象而画的。我看到时也很吃惊,海下面的城市如此宏大,且构造奇特,被海水浸泡了数万年都不曾腐朽,都有点惊叹万年前的人类鬼斧神工的技艺──”

纳西德住了嘴,他凝望著面前的人死死盯住画卷时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包括听到他的话时,眼里的不可置信。

“你──”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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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开口问之前,脸色白得可怕的男人抬头叫了出来,“你们怎麽会有这样的画,这个世界不应该会出现这些的!”

纳西德悠哉的扬扬眉,讥笑道:“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让你这麽肯定的说这些话,但是图里的一切,的确真实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海里面。这是一百多年前才被人们所发现的城市,经过多年探讨,才知道这是万年前的人类所居住生活的城市。”

“数万年前,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导致极度发达与文明的世界遭受灭顶之灾,城市深深陷进海里,人们来不及逃跑也被淹没於大海中,可能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生存了下来。有了他们繁衍後代,於是才有了现在的我们。”

“因为害怕这件事在世人间引起恐慌,发现陷落之城的事情只有王族的少部人知道而已。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听说黑色部族的人握有关於陷落之城的一些秘密──”

纳西德站了起来,走到面无血色的人面前,手指顺著那张削瘦的脸的线条轻轻划著。

“从你现在的表现来看,看来我是找对人了。你的确知道一些事情──”

纳西德的手一直轻抚的脸突然间消失,待他抬眼一看时,原本僵著身子一动不动的人已经疯狂地跑出了大门外。

“来人,给我拦住他!”

一声令下,大门外立刻出现了无数的士兵,把甫出宫殿门外的男人挡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

起先一直很安静的男人在士兵的扛架下面色惊乱的拼命挣扎。

在纳西德的示意下,叶言溪被丢到地下,无数的枪戟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不能动弹。

纳西德高高立於他面前,冷眼看著他,以自身的优势无声的胁迫他,当他终於无可奈何的放弃挣扎,脸色黯淡的趴伏在地上时,纳西德才开口说话:“告诉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被迫坐在地上的他用力摇头。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麽,为什麽会这样……

为什麽,他以为根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会在这个世界出现?

图上所呈现的画面,那明明就是他的那个世界才会有的景象,那钢筋水泥筑成的高耸林立的大楼,甚至还可看见曾经的繁华──

为什麽,纳西德还说,那是数万年前的世界?

他不停地在想,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维中,忘记了一切,一直,害怕、不安、恐惧的去想著,直至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看著被自己的侍卫击昏在地的人,纳西德把侍卫全都挥退後,上前抱起了他,朝自己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纳西德湛蓝冰澈的眼睛中,闪现著深高莫测的光芒。

─阳光般的笑容─

现在醒来睁开眼睛前,都会带著一种期盼,希冀自己只是在做梦,这段时间遇见的种种都不过是梦境。荒诞可笑的梦。

这一次,他张开眼睛,看到的已然不是这些天看到的景象。但他没有丝毫喜悦,因为他所身处的地方,仍旧不属於他原来的那个世界──

不,或许就是他的那个世界,只是时间已经改变。

想起昏倒前,纳西德对他所说的那些话,他就不知所措。

是真的吗?

他的灵魂穿越了数万年的时光,来到了未来,出现在这个未来的国度中。

视线在比他之前的房间大上好几倍,宫殿一样奢华明亮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他慢慢坐起来,走下床,朝大门口一步一步走去。

打开沈重的大门,他没能如愿走出外面,守在寝宫外的侍卫把他拦了回去。

“大皇子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你不能踏出他的寝宫半步!”

侍卫冷硬的言语让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回到寝宫中,听著大门阖上的声音,他再次巡视纳西德的寝宫。身为王族中最有权势的大皇子,他住的地方差不到哪儿去,在叶言溪的眼中,这个房间足可用奢侈来形容。

尽管如此,叶言溪还是承认房间中营造出来的氛围还是不错的。光看房间就能看出主人的性格,霸气敏锐、强硬冷静。

呆在房间中就像站在纳西德面前一样。自觉与他迥异的距离,渺小的不由得放低身段,屈膝仰望高高在上,神明一般的纳西德。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人对纳西德又敬又畏的原因之一吧。

他无法否认,他对纳西德存有恐惧,只要他出现,甚至只要嗅到他的气息,他就怕得胃都在抽痛。但自尊不允许他屈服,在他面前强撑,只因为害怕一旦屈服,身心都会被腐蚀,那时,就真的回不去了。

这比什麽都可怕。

他可以面对死亡与痛苦,就是不能面对永远呆在这个世界,再也不能回去这件事。

他不属於这里,他有他自己的家庭,有他最爱最放心不下的妻女,她们是他的全部,他舍弃一切,也不能舍弃她们。

他一定要回去,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不管发生什麽事,他决不放弃。

“你醒了?”

身後传来熟悉、冷淡的声音,他全身一僵後,慢慢转过身,视线迎向那双慑人的蓝色眼睛。

“你不用这麽盯著我看,我又没打算对你做什麽?”

纳西德哼了一声,在他的注视下走到一边的高背椅上坐下。

他对他做的过分事情还少吗?

叶言溪保持身体不动,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纳西德身上,纳西德坐下後,他是侧著身斜眼睨视他的。

坐下後,纳西德看到他时,他仍然保持这个姿势。

纳西德凝起视线,面色有些冷:“如果是别人,敢用这种不敬的态度对待我,他早被拉去处刑了!”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是早已经尝受过纳西德冷血的人,因此当纳西德说完这些话後,他收回视线,并站正了身子。

如果没有牵挂,那麽他不怕死,可惜他有牵挂,所以他害怕死亡。因为害怕,他不得不怯懦,不得不屈服或妥协。

但他这样,纳西德显然还不是很满意。冷著脸的纳西德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再向他接近一些。

叶言溪蹙著眉迟疑,但一对上纳西德没有感情的眸子时,暗暗咬牙向他走近,并在纳西德目光的指示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中,然後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扯进了纳西德的怀中。

艰难地想在纳西德的怀里站移脚跟,但有人就是跟他作对,他好不容易站直身体,双脚却突然悬空,以为自己被绊倒了,吓出一身冷汗後,他惊魂未定地发现,他居然坐在了纳西德的大腿上。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按到床上去!”

纳西德不是开玩笑的言语让他僵住身子,不敢再乱动。

“我有事情要问你。”

问就问吧,干嘛要以这种难堪的姿势询问呢?

“对於陷落之城的事情,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他不由得望向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男人。

“你不要好奇我为什麽要问你这些事情,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只要把我问你而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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