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再次笑了,开心的安心的笑。

展开手臂,他把洛桑抱入怀中,感受心脏一起跳跃时的宁静。



洛桑就是七个皇子中最小的一位,正是若瑟小皇子。他今年的确是二十二岁,大皇子纳西德与他相差十一岁,并且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洛桑的生身母亲在生完他後因为失血过多去逝了,洛桑是由他的奶娘,也正是当日叶言溪所见的萨蓝夫人带大的。

洛桑是若瑟的乳名,除了萨蓝夫人与叶言溪,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纳西德对於他这个亲生的弟弟,是近乎溺爱的,除了他一出生就失去母爱外,也因为在这个权利纷争的皇宫,他是他唯一真正的亲人。

听到这些事,叶言溪才明白当日萨蓝夫人为何这麽肯定洛桑能够救他出去,因为纳西德对於洛桑的要求,几乎全都是有求必应的。

“一开始,为什麽你不告诉我,你是一个皇子呢?”

洛桑明亮清澈的冰蓝色眼眸闪过一簇莫明的光芒,他咬住唇思忖一阵,才回答:“当我见到你,发觉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时,瞬间产生了一定要把这件事隐瞒住的念头。我不要你是因为我是皇子,才跟我在一起,然後像所有人一样对我阿媚奉承。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朋友。”

叶言溪没有怪他,他能理解他心中的感受,只觉得他很可怜,皇子的光环给予他的不仅是权利与荣耀,也有孤独与无奈。

“我没有怪你骗我,我只是问问而已。”他对锁起细眉的他微笑道。

“言溪……”洛桑抬头,目光中闪现不安,“言溪,你真的……真的相信我吗?”

他笑著点头:“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信得过的朋友。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

“言溪!”

洛桑扑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搂住他,像把他的一切都纳入自己的身体,永远铭刻一样。

察觉他的不安,他含笑搂住了他。

“言溪。”

“嗯?”

“跟我走吧。”

他一愣,既而以为他是在说要带他离开皇宫,他笑著点头:“嗯。”

“你真的同意了?!”他拉开他,以不确定的目光看他。

“我为什麽不同意?”他反问他。

“我一直想离开,我不会对这里的任何事务留恋——哦,不,我会记住你的,洛桑,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知心朋友,我感激你,真心的谢谢你。”

前面的话让洛桑激动高兴的话,那麽後面的话,就如同让他受到打击一样脸色顿时黯淡——

“洛桑?”

“若瑟小皇子,大皇子知道他的侧室在您这,便叫了人来把他接走。”

叶言溪狐疑地想问什麽,门外传来的低沉声音让他微愕,然後不禁担忧地看向洛桑。

“没事的,言溪。我这就去跟哥哥说让你留在我这,并且让他把你给我,他一定会同意的。”

洛桑朝他笑了一下,让他安心。然後从床上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若瑟小皇子!”

“那个来接人的人在哪,让他带我去哥哥那,我会去向哥哥说明这件事。”

“是!”

稍许後,洛桑的声音消失於屋外,确定他已经离开,叶言溪的心莫名的悬了起来,他突然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却不知为何——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走进来一个人,定晴一看,他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已经有十多天不曾见面的萨蓝夫人。

“在想什麽?”来到他身边後,萨蓝夫人向他微微笑道。

“没。”心绪如絮杂乱难诉,他只能摇摇头。

“洛桑怕你一个人害怕,所以叫我来陪你,你看,他够为你著想吧?”

萨蓝夫人走到低矮的,离地面只有十几公分差距的床的旁边,双膝跪到床沿上,嘴角含笑的为他拉好滑下了些,露出他一部分胸膛的宽领衣服,同时遮去了他胸前的一些斑斑点点,乌紫的痕迹。

“你有些著凉,还是注意些为好。”

让叶言溪难堪的那些乌紫痕迹,萨蓝夫人却对它视若无睹,依然浅浅笑著。

“洛桑这麽关心你,为了他,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迎上萨蓝夫人诚挚关怀的目光,叶言溪鼻头发酸的点点头,她让他想到了他已经逝世多年的母亲。

“你知道吗?洛桑对关於你的很多事,都是亲力而为,就像为你沐浴更衣,他都把所有人遣了出去,亲自为你洗澡然後换衣服。”

怪不得他现在觉得全身这麽舒畅,原来是洗过澡了啊?

等等?洛桑帮他洗了澡,那就表示,洛桑看到了他身体上的那些被纳西德强留上的痕迹,还有身後被侵犯得肿痛的私密地方——

“哎,你的脸怎麽突然间变得这麽红了!”

萨蓝夫人吃惊的声音传来,他却恨不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被纳西德侵犯,他除了屈辱与恶心外什麽都没有,为何洛桑只是帮他洗个澡而已,他就觉得如此难堪与,羞耻?





等了半晌,叶言溪等到的不是洛桑,而是带著侍卫沉著脸出现的纳西德。

萨蓝夫人一见是他,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去向他行礼,可他没有一句答应,面色肃冷的带侍卫逼近叶言溪。

自纳西德出现的那一刻起,叶言溪除了心跳因为惊慌难以抑制的加速外,还为方才自己不安的直觉如此准确感到无奈。

纳西德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他,当叶言溪把目光对上他泛著冷光的蓝色眼睛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手朝他脸上用力甩了一掌——

“啪!”

清脆而响亮的一记耳光,让所有人怔住了。皆只能呆愕地看著脸上裹著一层薄冰的纳西德,与被打偏向一边的叶言溪。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说话,空气陷入一份僵凝中,脸偏向一边的叶言溪像是被打懵了一样,久久没有移动。

过了好久,也许只是一阵,他终於动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这时候人们才看清他的脸。他的脸上毅然出现了一个肿起的手掌印,他的嘴边挂上一条清晰的血痕,他的双眼,只有让人哑然的镇静与深沉,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

没有惊惶,没有不安,没有愤怒。

仿佛早已经知道纳西德会这麽做,仿佛早就在等待,於是才能如此平静——

“你太可恨了!”

说话的是纳西德,他目光森冷,伸出手指住平静得不可思议的男子,厌恨地道:“居然敢利用我唯一的弟弟,想通过他逃出皇宫。可惜你打错如愿算盘了!我不会让你的企图得逞,我也不会再让你见若瑟!

我要惩罚你!”

纳西德残暴冷血的话,的确产生了一点作用,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的脸依然只有平静,除此,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麽。

“来人啊,把这下贱的人给我拉回去!”

纳西德一声令下,他被上前来的侍卫强硬地由床上拉了起来。

“大皇子,不要啊,您这麽做小皇子会难过的!”

一直在候一旁的萨蓝夫人惊恐地跪到纳西德面前,苦苦向他哀求。

“如果我不这麽做,只会害了若瑟!”对於萨蓝夫人,纳西德也存有几分尊敬吧,声音仍然冷却,态度却缓和了些。

“若瑟还小,他很容易就会被人欺骗,如果继续这样放任他,他最後只会痛苦!萨蓝,我刚刚已经叫人送若瑟到我母后的生前住的水宫幽闭思过了,他现在还有点想不开,我希望你马上去劝导他!”

“可是……”萨蓝夫人不安地看向被侍卫抓著的叶言溪。

“快去!”

一声冷喝,让萨蓝夫人无可奈何地起身告退。

还未等萨蓝夫人走出屋外,纳西德已经面容冷酷地再次命令侍卫把叶言溪带走。

一路上,叶言溪等於是被人拖著前进,因为他的脚步远远跟不上架著他的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在有些痛苦的前进过程中,他没有过多的为自己的担心,很多是在想洛桑,还有,他会不会害了不知道被关在哪里的,法雷尔老人。



叶言溪被人拖到监狱一样黑暗沈闷的地方里,然後就被丢到某个角落里。

内脏被撞得翻腾,还未来得及平息胸口涌上的恶心感,头发便被人用力扯住,痛得脸不得不被迫抬高。

就近在眼前,纳西德结冰一样的脸,还有透著残暴光芒的双眸。

“如果不想受折磨,你最好如实回答我的所有问题,听到了吗?”

他缓慢眨了下眼睛,忍受头皮被扯痛的痛苦,轻声答道:“是。”

因为他的顺从,纳西德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

“你与若瑟是什麽时候认识的?”

“在我被关在封锁之塔的时候,小皇子从窗口爬进来找我。”他机械式的一声一声平板的回答。

“当是你知道他皇子的身份吗?”

“不知道。”

“你知道若瑟为什麽去找你吗?”

“好像是对我这个能够杀了狮子的人产生了兴趣。”

“你是因为有了若瑟的帮助,才能逃出封锁之塔的吗?”

他突然不再说话,视线也慢慢垂下来。

“回答我!”

头发被用力扯住,他吃痛的抬起视线,望向纳西德生气的脸。

“是或不是!”

他沈默,但只有短暂的几秒,在纳西德越来越嗜血的眼睛下,他只能回答:“小皇子只是提供了斧头,然後告诉我往哪里逃而已。”

“意思就是,若瑟的确有帮助过你逃跑。”

“这不是他的错,小皇子只是觉得我被关在那里很可怜──”

纳西德放开了他,以一种意味深长地目光俯视他,那种复杂幽沈的视线,让他逐渐失声。

“你在为若瑟说话。”纳西德勾起了唇,似笑非笑,似在嘲笑又似在冷笑。

“明明都已经自身不保了,还要为别人开脱……”

就像在看一个稀罕的动物,纳西德饶有兴趣地审视他。

叶言溪无语,不是他提醒他自己根本不会察觉到,这种就像是习惯或本能一样的表现,可能是他当警察当久了的原因吧。

总是先替别人著想,而自己的事情往往会放在一边。

“我大概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纳西德双手抱胸,冷眼睥睨他。

“这件事情你与若瑟都有错,既然现在还不肯定谁错的成份大些,那就先把你关在这里,过一阵子再说吧。”

纳西德说罢,放下手,转身离去。他走出牢记後,士兵马上用铁链锁上了门。

被关在黑暗狭小的房间中,叶言溪不知道是松了一口还是担忧的坐在地上,靠著墙壁,疲惫憔悴地闭上眼。

监狱里没有窗口,只有微弱的火光照耀著整个房间,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的黑暗,与监狱里的死寂的叶言溪在士兵从门口塞进第二顿食物後,来到门前的他盯著只一个铜器盛著的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麽,黑糊糊的浓汤,犹豫不决。

想著第一顿吃下的食物,那恶心难耐的气味,他就没勇气吃下面前的东西。

他最後决定,如果还不是很饿的话,他就再撑一阵。到了饿得受不了的时候,或许就能把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吃下去了。

他刚这麽做下决定,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

不知道是多久前的一餐,他因为实在吃不下,就根本没有吃下一丁点,含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立刻就吐了出来,还扶在墙边呕吐了好久。别说吃了,先前吃的都吐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他整个肚子可谓是空空如也。

但若是让他吃眼前的东西──

把铜制的器皿举到面前,还未张口,扑面而来的刺鼻味道就让他忍受不了的把东西放了回去,然後跑到墙角干呕。

那还是人吃的东西吗?!

已经什麽也吐不出来的他在心底痛骂。

就在他吐得无力,瘫坐在墙角下的时候,紧闭的大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睁眼看著,不久後,他看到了背著光出现的纳西德。

他看到,纳西德脸上的冰冷比上一次他见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一眼,他知道来者不善。

这时候,他出奇的冷静,一贯的产生於纳西德身上的恐惧这次居然消失,最後,他认为自己是饿得已经没有力气害怕,或是别的什麽了。

他就这麽睁著平静深黑的眼睛,看著全身裹著愤恨与残暴气息的纳西德一步步靠近。



你应该没忘你是受控於我手中的吧?你应该不想那个老头子受苦吧?

我要你配合我,让若瑟对你死心,不再绝食抗议我──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若是不做──哼,你知道我的手段。你,与那个老头子,我有千万种办法把你们生不如死!

懂吗?

懂,怎麽不懂。

懂得他的残酷,懂得自己的身不由己。

於是点头,只能点头。

不仅因为法雷尔老人,还因为,他还不能死。

所以,他被带到了一个华丽的寝宫,在纳西德的命令下,他褪尽身上的衣服,躺到床上,等待他的“宠幸”。

纳西德的行为一贯的残忍,或许是因为他不懂温柔,在痛与耻辱交错下,他被迫回答纳西德的一个一个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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