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衣

过了一会儿, 女医站起身,后退两步抬袖道:“殿下放心,驸马身体并无大碍, 许是这些天过于劳累, 今日又吃了大补之物, 这才导致的虚不受补,这两天让驸马吃些清淡的食物,臣再开一些调理脾胃,清热去火的药让驸马服下即可。”

虚不受补?

萧微澜一怔, 宇文清看着瘦,身体向来很好, 就算之前的病也是装出来了, 她的身体何时如此虚弱了?

眼前的女医是公主府的人,也是她从京城带过来的人,断不能欺骗自己。

所以,这段时间她在外面到底遭了多少罪?

萧微澜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宇文清泛红的脸蛋上,微微有些心疼,半响, 目光转向女医, 沉声道:“去开药方吧, 至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不用本宫提醒吧。”

女医微微抬头触及到萧微澜凌厉的目光,心头一阵慌乱, 抬袖恭恭敬敬道:“臣谨记殿下教诲。”

“下去吧。”萧微澜没再看她。

“是。”女医松了口气,背起药箱朝宇文清看了一眼, 躬身退到门口。

待人离开,宇文清表情有些动容的望着萧微澜。

她甚少生病,就算什么能忍着也就忍着过去了,刚才听萧微澜与女医的对话,心里还有些触动。

她缓了缓,宽慰萧微澜道:“将将府医不是也说了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而且我就是觉得热,其它的都还好。”

萧微澜瞥眼,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思,这段时间宇文清分明是在躲着自己,只要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气,看着宇文清虚弱的模样又忍不住心疼。

她瞪了宇文清眼,轻哼一声:“驸马想多了,本宫就是担心本宫的驸马因为给本宫办事累死了,传出去于本宫名声不好。”

“......”宇文清一噎,抿了抿唇,萧微澜这个人嘴真的很硬,明明就是关心,非要说什么名声,若非说名声,长公主的名声在京城恐怕早就烂透了,她何时在意过?

“我不会坏了殿下的名声。”宇文清认真说道。

“哼~”萧微澜瞥眼。

宇文清弯了弯唇,真是傲娇!

萧微澜没再给她一个眼神,靠着床榻看起书来,她看书,宇文清看着她,好几次萧微澜被她看得都想把手里的书甩到宇文清的脸上。

萧微澜闭了闭眼睛忍了下来。

不多时,丫鬟端着药回来,萧微澜放下书从丫鬟手里接过药。

宇文清不情不愿坐起身,只瞥了一眼,小脸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还没喝呢。”萧微澜被她逗笑。

“我哪是...唔~”宇文清话还没说完,被萧微澜喂了口药,苦得她眼泪差点流出来,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可怜巴巴幽怨的看着萧微澜。

萧微澜莫名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她挑了挑眉,从小碟子里拿了颗蜜饯:“张开嘴巴。”

宇文清看了眼蜜饯,乖乖张嘴把蜜饯吃下,口中的苦味慢慢被蜜饯的清甜覆盖住。

萧微澜把碗塞到宇文清手里,让她自己喝。

宇文清只得乖乖的喝完药,又吃了一颗蜜饯,重新躺下。

丫鬟收走药碗。

萧微澜没急着回榻上,又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喝完药之后,宇文清很快退了热,身上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很想洗个热水澡,可萧微澜不允许,她只好盖着被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萧微澜的侧脸,眉骨优越,鼻梁挺拔,白皙的脸蛋如阳春白雪。

她觉得好不容易被她压下去的隐秘心思又冒出来了。

她好想一直这样跟她在一起。

可以她们都是女子。

宇文清抿了抿唇,心里想着萧微澜会不会也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对她这般好?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明明可以治自己的罪,她却没有。

自己生病,萧微澜还亲自喂了药......

宇文清不敢往下想,她担心自己想的越多,陷的越深。

她怕自己会错意,萧微澜知道了自己隐秘的心思之后就真的不要自己了。

起码现在这个样子,她还能陪在萧微澜身边帮她。

宇文清叹了口气,垂下眸子,慢慢闭上眼睛。

萧微澜见她真的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已经不热了,这才回到床榻上,在宇文清身边躺下。

宇文清这一病就是两日,这两日整天躺在床榻上,除了吃就是睡,期间秋水来将她那两匹布拿走了。

等到第三日的时候,宇文清已经完全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她便躺不住了,用了早膳便在院子里赏梅。

“刚好怎么就出来了?”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的女声。

宇文清转过身,萧微澜披着白色大氅站在院中,白色的花瓣随风起舞,落在萧微澜身上,宛如一副美人赏梅图。

美的耀眼。

宇文清裂开嘴:“躺的浑身难受。”

“你的病也好了,明日便启程去洛安府。”萧微澜对宇文清说道。

宇文清一怔,眨了眨眼睛。

“既然来了封地,过年也总该回去看看。”萧微澜淡淡道。

回洛安府。

宇文清十指慢慢攥紧,她原本还想着等过完年,她便跟萧微澜提一提回去看祖母的事情。

没想到她比自己先想到了。

宇文清鼻尖顿时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微澜真的太好了!

要是她不嫌弃自己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宇文清心里有些失落。

“你之前让秋水和落霞做的新衣也做好了,你抽空去试试。”萧微澜别开视线,看着一树梅花淡淡道。

“这么快?”宇文清惊讶,这才两日工夫就做好,比外面衣肆要快上好几日。

萧微澜回过头,淡淡瞥眼,挑眉:“秋水和落霞从小在宫里长大,手艺都是跟着尚衣局里嬷嬷学的,外面那些人如何比的了。”

宇文清摸了摸鼻子,这倒是萧微澜身边的人怎么可能差了。

“那我去试试?”宇文清看着萧微澜说道。

“嗯,去吧。”萧微澜淡淡道。

宇文清看了萧微澜一眼,转过身,心里有些不舍,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要与萧微澜一起回洛安府过年,心情瞬间就好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萧微澜一起过年,而且祖母也在。

光是想着,心情就很愉悦,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起来,哪有一点大病初愈的模样。

萧微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

平日里看着挺沉稳的一个人,听到穿新衣竟然高兴成这副模样,转念一想,这样子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吧。

有些可爱,有些天真。

不必逼着自己像个老学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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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清回了寝殿,新衣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桌子上,绯色张扬明媚,金色的花纹又显端庄贵气,她抿了抿,要是萧微澜穿上一定很好看。

秋水站在一旁疑惑是看着她道:“驸马不喜欢?”

“还剩多少布料,还能再做一件吗?”宇文清看向秋水问道。

秋水有些诧异,点点头,虽不知驸马何意,还是如实道:“还剩了些布料,是可以再做一件的。”

宇文清犹豫片刻道:“能不能用剩下布料给公主也做一身。”

秋水一怔,捂住嘴笑出声,宇文清窘迫看向她。

“原来驸马是惦记着殿下,驸马放心,殿下的新衣已经做好了。”

做好了?

宇文清幽怨的瞥眼秋水,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既然驸马心疼殿下,奴婢这就给殿下做去。”秋水补充道。

“......”宇文清面色一红,抿了抿唇。

这个丫鬟真的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她清咳一声,声线有些不自然:“嗯,我还有事,你快去忙吧。”

秋水一走,宇文清松了口气,指尖擦过新衣的布料,如流水般细滑。她想象着萧微澜穿上时的模样,嘴角上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第二日,行李已经提前收拾好了,由下人们抬上马车,因着回去过完年还要回来,所以带的东西也不是太多,侍卫也只带了一队。

马车浩浩荡荡从公主府出发,傍晚时便到了将军府。

别看两府相聚的近,洛安这边的温度要比洛川低上许多,空中零星还飘着雪花,洋洋洒洒的。

宇文清扶着萧微澜下了马车,刚下了马车,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出来迎接。

“你们回来怎得也不提前找个人来通知一下,外面天凉先进屋再说。”

宇文清一见祖母便咧开嘴,笑道:“不提前说还不是怕你担心。”

老夫人睨了她眼,笑着招呼萧微澜:“天气凉,路上定是受了不少罪吧,我让厨房准备了酒菜,先用点暖暖身子。”

萧微澜点了点头,几人被丫鬟们簇拥着去了水岸居,房间里放了炭火,也不觉得冷,老夫人道:“来得急,地龙将将让人烧上,过会儿屋子就暖和了。”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端着膳食进来。

宇文清看着桌上的膳食,笑道:“祖母,我记得往年族亲都会往府里送些猎物,今年可有送来?”

“有的。”老夫人看了眼宇文清:“都这么大人了,怎得还只惦记着自己,也不问问你媳妇喜欢喜欢吃。”

媳妇?

宇文清面色一红,挠了挠头欲开口,只觉腰间一痛,她扭头看向萧微澜。

她掐自己作甚?

萧微澜瞪了她一眼,似有警告的意味,她对老夫笑道:“这些膳食已经很丰盛了,驸马若想吃明日再说。”

“......”宇文清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看着萧微澜,明明是她喜欢怎么反倒自己成了个大馋丫头!

“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带你媳妇用膳。”老夫人横了眼自己那个没眼力见的孙女。

之前她还怀疑二人感情,自打长公主殿下亲自来搬救兵,又为了自己孙子连夜返回之后,她便打心眼里认定了找个孙媳。

“......”宇文清连忙扶住萧微澜,生怕晚了一步祖母的拐杖就招呼过来。

“祖母,你也坐下一起吧。”萧微澜温婉一笑道。

老夫人摆摆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也一路辛苦了,用了膳就早些歇息,老身年纪大了不能熬夜,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去了。”

“祖母......”宇文清一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欲要开口,老夫人抬手笑着打断她:“行了,快用膳吧。”

宇文清抿了抿唇,目送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离开。

二人用了膳,各自洗漱,由于累了一天,早早便睡下了。

翌日一早,洛安府的官员听闻长公主回了将军府,早早便候在外面。

宇文清换上衣裳从盥洗室出来,在屋子里没看到萧微澜的身影,诧异道:“殿下去了哪里?”

丫鬟答道:“将将府里下人来报,殿下去了前厅,临走时让驸马自行用膳不用等她。”

有人来了?

宇文清眉头拧紧,走到圆桌前坐下,简单用了膳之后,无事可做便寻了本书打发时间。

将近午时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让她们去院中用膳。

“去瞧瞧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宇文清吩咐身边丫鬟道。

丫鬟应了句,退出房间,不多时便回来了。

“殿下让您去前厅。”丫鬟道。

宇文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朝前厅走去,穿过游廊,远远的就见一道倩影站在庭院,她心下愉悦,快步迎了上去。

“可处理完了?”宇文清道。

“算是吧,年底各处官员过来述职,会有些忙。”

二人边走边说,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午膳已经备好了,二人落座便可开席,席上除了精致的菜肴,还有几道野味。

宇文清抿抿唇,先拿先一步夹了块肉放在萧微澜的碗里:“殿下尝尝可喜欢?”

萧微澜抬眼看向宇文清:“谢谢驸马。”

宇文清又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

老夫人见小夫妻感情好,呵呵笑了起来。

原先还担心孙将来后孤单一人可如何是好,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至于二人没有子嗣一事也好办,从旁支过继一个过来,从小养在膝下,跟亲的又有什么不同。

这件事看来得提上日程了。

用完膳老夫人也没留她们,萧微澜继续忙公务去了,宇文清无事可做干脆与下人一同置办起过年要用的东西。

萧微澜处理完公务回来,就见宇文清一头大汗踩着梯子在檐廊下挂灯笼,下面围了一群下人,慌慌张张望着上面,生怕主子磕着碰着。

“殿下,奴婢去跟驸马说。”秋水欲上前道。

萧微澜抬手,秋水望了眼宇文清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的退了回去。

似有所感,宇文清挂好灯笼,扭头一眼就看到了萧微澜,嘴角咧开,她从梯子上下来,下人们立刻围了上前,宇文清拍了拍前襟上沾的灰尘,快步走向萧微澜,欢喜道:“殿下忙完了?”

“驸马这是在作甚?”萧微澜问道。

“你一直在忙,我无事可做,便跟他们一起布置一下,你看这边。”宇文清指向游廊:“那些都是我挂的。”

语调上扬,大有你快夸夸我的意味。

萧微澜微微一笑,不吝啬夸赞道:“驸马真厉害。”

宇文清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后日就是除夕了,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守岁,往年祖母睡的早,都是我一个人守岁。”

萧微澜看着她,自打母后薨逝后,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所以过不过年,对她来说并无区别,不知为何听宇文清这样说,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萧微澜点点头。

宇文清脸上笑意更浓,拉着她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道:“那就说定了,到时再让他们多准备些烟花,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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