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清辞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装病。

对,就装病。

病了就不用去衙门,不用见陆景行,不用被他堵,不用被他送,不用被他那双桃花眼盯着看。

完美。

林清辞对着铜镜练习了一会儿虚弱的表情,然后躺回床上,等着陆景行来敲门。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那人卯时三刻准时到,比打鸣的公鸡还准。

果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林清辞?起了吗?”

林清辞酝酿了一下情绪,用最虚弱的声音应了一声:“……大人……下官……今日恐不能去衙门了……”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砰”地推开了。

陆景行大步走进来,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林清辞的手,“哪儿不舒服?!”

林清辞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差点装不下去。

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就、就是有点头疼……”他缩了缩手,没缩回来——陆景行抓得太紧了。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然后他伸手,往林清辞额头上一探。

林清辞条件反射地往后躲,没躲开。

那只手带着清晨的凉意,覆在他额头上。

“这么烫?!”陆景行声音都变了,“你发烧了!”

林清辞一愣。

发烧?

他装的不是头疼吗?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景行已经站起来,大步往外走:“等着,我去找大夫!”

林清辞:???

等等,不用找大夫啊!

他就是装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喊,陆景行已经没影了。

林清辞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不到一刻钟,陆景行就拽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大夫回来了。

“快,给他看看!”陆景行把老大夫按到床边,“他发烧了!”

老大夫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被拽过来的。

他缓了口气,伸手给林清辞把脉。

林清辞躺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

不会真病了吧?

他这几天确实没睡好,天天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发配边疆,死在路上。

吃饭也吃不下,一想到陆景行那双眼睛就整个人不好了。

但应该不至于……

老大夫把了一会儿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这位大人,是外感风寒,加上心绪不宁,忧思过重,以致邪气入侵……”

他顿了顿,看了林清辞一眼:“这几日可是睡不好?食不下咽?”

林清辞:……

还真说对了。

“是有些……”他艰难地承认。

老大夫点点头:“那就对了。大人这是心病加身病,得好好养着。我先开几副药,退烧安神的。”

陆景行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严重吗?”

“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老大夫站起来,“主要是这位大人心思太重,思虑过多,耗神太过。得静养,不能再劳神了。”

陆景行看了林清辞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林清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移开视线。

老大夫开完方子,陆景行让人送他回去抓药。

屋里安静下来。

林清辞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房梁,假装睡着了。

但他能感觉到,陆景行就站在床边,正看着他。

那道目光,像有实质一样,落在他身上。

良久,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脚步声响起,往外走去。

林清辞松了口气,正要睁眼——

脚步声又回来了。

他赶紧闭上眼。

被子被人轻轻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那只手在他额头上又探了探,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让你躲我。”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奈,“躲出病来了吧?”

林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像幸灾乐祸?

倒像是……心疼?

不,肯定是错觉。

他继续装睡。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这回是真的出去了。

林清辞睁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心里乱成一团。

他真病了。

装病装成真病。

这下好了,真得在家躺着。

可陆景行刚才那反应……也太奇怪了。

那么紧张,那么着急,好像他真的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是装的吗?

还是……

他想起陆景行刚才那句“让你躲我”,那语气里的无奈,不像是假的。

可万一这也是演技呢?

林清辞摇摇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他就是病了,躺着就躺着,至少不用去衙门面对那个人。

他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香味唤醒。

睁开眼,发现陆景行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醒了?”那人看到他睁眼,嘴角扬起,“正好,粥刚熬好。”

林清辞愣了愣,下意识想坐起来。

陆景行伸手按住他:“别动,躺着就行。”

林清辞看着那碗粥,又看看陆景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怎么还在?

“大人……”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您……没去衙门?”

“告假了。”陆景行理所当然地说,“你病了,我不得照顾你?”

林清辞:???

告假?

为了照顾他?

“大人!”他差点又坐起来,“下官只是小病,不劳烦大人——”

“躺好。”陆景行又把他按回去,“大夫说了,你得静养,不能劳神。别想那么多,张嘴。”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林清辞嘴边。

林清辞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人要喂他?

他堂堂七尺男儿,被人喂饭?

“大人,下官自己来——”

“别动。”陆景行打断他,“你是病人,听话。”

林清辞:……

他看着陆景行那双认真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算了,就当是……就当是……

他也不知道当是什么。

他张嘴,喝下那口粥。

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

陆景行又舀了一勺,继续喂。

林清辞一边喝,一边偷偷观察他。

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装的。

是真的在认真照顾他。

这个认知让林清辞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酸酸的,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

一碗粥喂完,陆景行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还吃吗?”

林清辞摇摇头。

“那就再睡会儿。”陆景行扶着他躺下,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药待会儿煎好了,我端来。”

林清辞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说什么呢?

说谢谢?

他确实该说谢谢。

可这人是他要躲的人,是他害怕的人,是他觉得要害他的人。

他怎么能对他说谢谢?

他只能沉默。

陆景行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出去了。

林清辞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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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陆景行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煎药、喂药、熬粥、喂粥、擦汗、盖被……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林清辞从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后来的麻木认命,再到最后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天晚上,他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陆景行端了碗鸡汤进来,照例要喂他。

“大人。”林清辞终于忍不住开口,“下官自己来就行。”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把碗递给他。

林清辞接过碗,低头喝汤。

屋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喝了几口,他抬起头,发现陆景行正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往日的调笑,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林清辞。”陆景行开口,“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病?”

林清辞手一顿。

他知道。

因为他躲他躲得太累,天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装傻:“下官不知。”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

“因为你太傻了。”他说,“傻到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林清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陆景行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以后别躲了。”他说,“再躲,我就天天守着你,看你往哪儿躲。”

林清辞:……

这是威胁还是……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里的那点坚持,好像裂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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