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天牢很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阴阴的、湿湿的、渗进骨头缝里的冷。林清辞坐在稻草堆上,抱着膝盖,望着铁窗外面那一小块天。

他想了很多。

想穿越前那个世界,想猝死那天的凌晨两点,想那本让他气得骂娘的《权倾朝野》。想陆景行,想他送的那些糖,想他说“你值得”时的眼神。

想他刚才那个没说完的答案——“我这辈子,只娶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呢?

林清辞把脸埋进膝盖里,鼻子酸酸的。

他以为能改变,以为穿书了就能活下来。结果呢?不是死在发配路上,是死在断头台上。发配路上好歹还有个盼头,断头台……咔嚓一下,什么都没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转世投胎。就算能,下辈子还能遇见他吗?

他还没弄清楚原身和陆景行到底是什么关系?仇怨?恩情?还是别的什么?

他喜欢陆景行。可如果原身和陆景行真的有仇,原身会不会看不起他?喜欢上仇人,算什么?

林清辞苦笑了一下。都不重要了,反正要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清辞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铁栏外。陆景行换了便服,脸色很差,眼底青黑,像是几天没睡。

“你来干什么?”林清辞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陆景行没说话,只是挥手示意狱卒开门。

狱卒犹豫着。

陆景行眼神凌厉,“门打开,你们回避。”

狱卒最终还是碍于陆景行的强权压迫,屈服了。毕竟是大理寺少卿,万一有一天他们犯了事,落到大理寺手中……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他走进来,在林清辞面前蹲下。

两人对视。

林清辞犹豫很久,那些问题从他穿进来,一直如影随形,现在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最终还是开口:“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

反正活不成了,还有什么不能问的。

陆景行一愣。

“不然你总缠着我干什么?”林清辞苦笑,“现在我要死了,你告诉我吧。让我死个明白。”

陆景行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恩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啊,可不就是恩怨。”

林清辞心里一沉。

“我欠你的。”陆景行看着他,“还不起,还不清。不是恩怨是什么?”

林清辞愣住了。欠他的?不是原身欠他,是他欠原身?

“所以……”他试探着问,“你对我的那些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杀我吗?”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是被气笑的。

“林清辞。”他叫他的名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清辞被他看得心虚,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想死得明白一点……”

话没说完,陆景行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林清辞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个吻不长,但很深。带着怒意,带着心疼,带着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陆景行的嘴唇很烫,贴在他唇上,像要把这些天的患得患失、提心吊胆、所有的所有,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松开的时候,林清辞还懵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陆景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林清辞。”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就不明白?”

林清辞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喜欢你。”陆景行一字一句地说,“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要杀你?”

林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缠着你,对你好,送你回家,给你带糖——”陆景行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有病吗?如果真的要杀你,我需要费那么大劲追着你跑?”

林清辞眼眶热了。

“不可能。”他摇头,“你是男主,我是炮灰。你不应该喜欢我。”

陆景行松开他,“谁规定的?”

“原著——”

“我不管什么原著。”陆景行说:“我只管你。”

林清辞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骗人。”他小声说。

“我没骗你。”

“你就是骗人。”林清辞别过头,“你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像某个人。你欠那个人的,所以还给我。”

陆景行愣住了。

“什么?”

“你说过的。”林清辞的声音闷闷的,“你欠一个人的,很重要的人。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像他,对不对?”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像谁。是因为——你就是他。”

林清辞愣住了:“什么意思?”

陆景行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清辞。”他叫他的名字,“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林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

倒也没什么不能信的。他都穿书了,还管重生是不是科学?

“前世,我也认识一个叫林清辞的人。”陆景行的声音低低的,“他和你一样,爱吃甜的,爱咬笔杆,生气的时候鼻子会皱。他也和你一样,总想躲着我。”

林清辞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陆景行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我错过他了。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林清辞想起那些梦话——“别走”“对不起”。

原来不是梦。

原来是真的。

“所以你重生……”他声音发抖,“所以你对我好……”

“对。”陆景行看着他,眼里有泪光,“我重活了一辈子,就是为了找到你。不是为了还债,不是为了弥补。是因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我喜欢你。上辈子喜欢,这辈子也喜欢。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喜欢。”

林清辞愣在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应该高兴的,明明应该开心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哽咽着问。

“怕吓到你。”陆景行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你一直在躲我,一直在怕我。我怕我说了,你就跑了。”

“那现在呢?”林清辞吸了吸鼻子,“现在不怕我跑了?”

“怕。”陆景行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什么丞相之女,什么替身。我要是再不说话,你就要把自己憋死了。”

林清辞“噗”地笑出声,然后又哭了。

陆景行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了。”他低声说,“再哭狱卒都听到了。”

林清辞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你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放。”陆景行的声音闷闷的,“我等了两辈子,好不容易抱到了。不放。”

林清辞没再挣扎。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怀抱的温度。很暖,很安心,和梦里一样。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陆景行。”

“嗯?”

“你说上辈子认识我。那上辈子的我……喜欢你吗?”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

“喜欢。”他说,“但他没说。等我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这辈子,”他说,“我说了。”

陆景行愣住了。

“什么?”

林清辞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说……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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