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清晨,林清辞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苏州的鸟比京城的多,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陆景行胸口上,手还攥着人家的衣领。

他赶紧松手,往后挪了挪。陆景行没醒,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片阴影。林清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陆景行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猫。林清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缩回手。陆景行睁开一只眼,嘴角微微扬起。

“摸够了?”

“谁摸你了!”林清辞翻过身去,“我、我就是看你脸上有东西。”

“有什么?”

“有……有脏东西。”

陆景行笑出了声,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林清辞,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清辞捂住耳朵:“没红!”

“红了。”

“没有!”

陆景行在他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林清辞整个人都麻了,从耳朵一路麻到脚趾头。

“陆景行!”

“在。”

“你属狗的?!”

“属狼的。”陆景行闷声笑,“专咬你。”

林清辞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不理这个人了。

收拾妥当,两人出了门。沈有山的府邸在苏州城东,占地极广,光是门前的石狮子就比别家的大一倍。

陆景行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

“陆大人、林大人,老爷在花厅恭候。”

沈家的花厅很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兰花。林清辞一进门就愣住了——那些兰花,和他值房里那盆一模一样。

“林大人也喜欢兰花?”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沈有山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明得像鹰。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商人。

林清辞拱手:“沈先生好眼力。”

沈有山笑了,招呼两人坐下,亲自沏茶。茶是好茶,碧螺春,汤色清亮,入口甘甜。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陆景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沈先生认识韩明远吗?”

沈有山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韩大人?听说过,但不熟。”

“那这笔账呢?”林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几页账本,放在桌上。

沈有山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两位大人是来查案的?”

“是。”陆景行放下茶杯,“韩明远死了。死之前,手里攥着一枚刻着‘赵’字的铜钱。”

沈有山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赵伯庸的脏银,确实有一部分经过我的手。”他转过身,“但我不知道那是脏银。赵伯庸的人找到我,说有一笔银子要过账,给了一成的好处费。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沈有山走回来坐下,“银子过完账就转走了,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韩明远呢?”

“他来找过我。”沈有山的声音低下去,“半个月前,他说赵伯庸倒了,那笔银子不安全,要我把账本销毁。我没答应。”

“所以你就杀了他?”林清辞盯着他的眼睛。

沈有山猛地抬头:“我没有!我虽然做生意不择手段,但杀人——我没那个胆子。”

陆景行和林清辞对视了一眼。

“那沈先生觉得,谁最有可能杀韩明远?”

沈有山想了想:“钱有德。赵伯庸的小舅子。那笔银子,最后是经他的手转走的。如果银子出了岔子,他脱不了干系。”

从沈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清辞一路没说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想什么呢?”陆景行问。

“沈有山说的,有几分真?”

“银子过账的事,应该是真的。杀人——”

“他不像杀人犯。”林清辞接话,“他的手很稳,眼神也不躲闪。如果真的杀了人,不会这么镇定。”

“那就是钱有德?”

“不一定。”林清辞停下脚步,“但钱有德肯定知道些什么。”

陆景行看着他,笑了:“林寺正,你破案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林清辞脸一红:“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个!”

“哪个?”

“好看什么的。”

“可你确实好看啊。”陆景行凑近一点,“破案的时候好看,脸红的时候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好看。”

林清辞捂住脸:“别说了!”

陆景行笑着拉开他的手:“行了,不逗你了。饿了没?带你吃饭。”

晚饭在观前街的老字号,陆景行又点了一桌子菜。松鼠桂鱼、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还有一大碗酒酿圆子。

“你又点这么多。”林清辞嘴上这么说,筷子却没停。

“多吃点。”陆景行给他夹菜,“瘦了不好看。”

“刚才还说好看呢。”

“瘦了也好看,胖了也好看,怎么都好看。”

林清辞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陆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吃醋了?”

“谁吃醋了!”

“那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随便问问。”

陆景行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没有别人。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没有。就你一个。”

林清辞低头扒饭,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边散步。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倒映在水里,像一面铜镜。林清辞走在前头,陆景行跟在后头半步。

“陆景行。”

“嗯?”

“你说钱有德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苏州。他的铺子都在这里,跑不了。”

“那我们明天去找他?”

“不急。”陆景行拉住他的手腕,“先办正事。”

“什么正事?”

陆景行指了指前面——月老祠。祠堂不大,香火很旺,门口挂满了红绸。

林清辞脸一红:“来这儿干什么?”

“求签。”陆景行拉着他往里走,“苏州的月老祠,很灵的。”

“你一个大理寺卿,求什么签!”

“求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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