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三:夏小星去了南极

“……所以综上所述,‘星砚文化’下一季度的战略重点,应该放在……”沈砚低沉平稳的汇报声,透过顶级的会议系统音响,清晰地回荡在沈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

然而,汇报者的心思,显然有一小部分,已经飘向了万里之外,地球的另一端。

沈砚的目光,看似专注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被他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向了此刻正被冰雪覆盖的南极大陆,飞向了那个裹得像只小企鹅、眼睛亮得堪比极光的家伙。

“……关于与欧洲设计机构的合作,初步意向已经达成,具体细节会由项目组跟进。”沈砚流畅地做完了收尾,合上手中的激光笔,“我的汇报完毕,各位董事有什么问题?”

会议最后在一种高效而略显严肃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起身离开,沈砚的助理抱着文件夹快步上前,低声提醒:“沈总,十分钟后和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另外,您让我提醒的,夏先生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下午的登陆活动,回到船上了。”

沈砚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和水杯快步走向隔壁的私人休息室。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解开西装最下面一颗纽扣,扯松了领带坐到沙发上,第一时间解锁了手机。

屏幕上,是几个小时前,夏小星发来的一连串照片和一小段视频。

最后一条消息是:【回到船上啦!暖气好足!就是脸被风吹得有点疼,像被砂纸磨过……[哭哭.jpg]你在开会吗?】

沈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点开了那段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苍茫无垠的白色冰原,远处是深蓝得近乎墨色的海水和漂浮的冰山。

夏小星穿着醒目的红色冲锋衣,戴着毛茸茸的护耳帽,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冰晶。

他对着镜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沈砚!你看!企鹅!好多好多!就在那边!它们走路一摇一摆的,好可爱!啊,那只在喂宝宝!镜头拉近点……哎呀,它看我们了!好呆!”

画面随着夏小星的惊呼转向一群憨态可掬的帝企鹅。

接着,镜头又转向瑰丽的冰山,阳光下折射出蓝宝石般的光芒;转向趴在浮冰上打哈欠的威德尔海豹;转向在船头破冰前行时,溅起的巨大冰晶彩虹……

视频的最后,镜头重新对准夏小星自己,他拉下一点围巾,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通红、却笑容灿烂的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到没?是不是超棒!就是……要是你也在就好了。我给你捡了块特别好看的石头,像心脏的形状!等你过来拿!好了,风太大,不说了,回去给你打电话!爱你!”

视频结束。

沈砚又看了一遍,才点开那些照片。

有夏小星站在甲板上,背景是万年冰川的;有他小心翼翼蹲在雪地上,近距离拍摄企鹅的;有他捧着一杯热可可,鼻尖冻得红红,对着镜头傻笑的;还有一张,是他手里托着一块深灰色的石头,形状确实有几分像心。

沈砚的目光在那张捧石头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夏小星冻得有些发白却带着笑意的嘴角。

他几乎能想象出,夏小星穿着笨重的登陆靴,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上,看到新奇事物时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回到温暖的船舱迫不及待地分享见闻,却又因为时差和信号,只能发消息留言的急切……

南极。

这原本不在他们最初的蜜月计划里。

最初的计划是悠闲的地中海阳光和北欧峡湾。

但某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纪录片,看到企鹅在暴风雪中紧紧依偎,冰山在午夜阳光下崩塌出雷鸣般的巨响,科考队员站在世界的尽头,身影渺小又伟大。

夏小星看得入了神,半晌,轻声说:“沈砚,我们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去南极看看吧?去世界尽头看看。”

第二天,他就让林舟去搜集南极旅行的资料。

难度很大,对身体素质、时间、乃至运气都有很高要求。

但沈砚想,他的星星值得去看这世上最壮阔的风景。

于是,原本一个月的蜜月,被拆分成了两段。

前半段,他们按原计划享受了地中海的浪漫和北欧的静谧。

回国休整、并处理完一些必要的工作后,夏小星便加入了那个需要提前一年多申请、审核极其严格的南极小众探险旅行团。

而沈砚,则因为一个早已敲定、无法推脱的大型跨国并购案,不得不暂时留下。

这是他人生中罕有的,将夏小星置于计划之外,并且是远隔重洋通讯不便的险地。

尽管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在夏小星登上破冰船,信号即将中断前打来那个报平安的电话时,沈砚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和……不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夏小星的依赖和眷恋早已深入骨髓。

手机震动,是夏小星的视频通话请求,沈砚立刻接通。

屏幕亮起,先是一片晃动的暖黄色灯光,然后是夏小星放大的脸。

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还带着热水蒸出的红晕,身上穿着印有探险船logo的柔软抓绒衣。

背景是狭窄但整洁的舱房。

“沈砚!”夏小星的声音透着雀跃,信号似乎不错,没有太多延迟,“你开完会了?我算着时间呢!”

“嗯,刚结束。”沈砚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确认他每一寸都安然无恙,“脸还疼吗?视频里看着有点红。”

“涂了厚厚的修复霜,好多了!就是这里太干了,跟沙漠似的。”

夏小星凑近镜头,让他看自己的脸,然后又兴奋地说起今天的见闻,“我们今天登陆了一个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的科考站遗址,保存得特别好,好像时间都冻住了!我还看到阿德利企鹅了,比帝企鹅小好多,但是超级活泼,吵架的样子特别搞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沈砚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对了,我们今天还听讲座了,讲冰川融化对生态的影响,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么美的地方……”

夏小星的声音低落了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所以更要好好看看记在心里,然后回去告诉更多人要保护它。”

“嗯。”沈砚应着,心里软成一片。

“你呢?今天开会顺利吗?并购案怎么样了?”夏小星关心地问。

“都顺利,别担心我。”沈砚不想在宝贵的通话时间里谈工作,转而问,“船上吃得惯吗?睡得好吗?晕船没有?”

“吃得挺好的,大厨变着花样做,就是蔬菜水果比较少。睡得还行,就是生物钟有点乱,老是觉得是该睡觉的时候天还大亮。晕船?有一点,过德雷克海峡的时候吐了一回,不过吃了药就好多了,现在如履平地!”夏小星笑着说,语气轻松,但沈砚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适。

他的心揪了一下。“不舒服一定要说,别硬撑,药随身带着,让随队的医生多看着你点。”

“知道啦,沈管家公。”夏小星吐吐舌头,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其实……就是有点想你。晚上看着外面永远不黑的天,感觉像是时间停住了,就特别想你。想你在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裹着毯子,坐在观景廊里什么也不做,就看冰山飘过……”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鼻音。

“我也想你。”沈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很想。我这边的事情一结束,立刻飞过去和你会合,最后一段旅程,我陪你。”

“真的?”夏小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头,“别,你工作要紧,而且最后一段是去南极圈,更艰苦,你……”

“工作没有你重要。”沈砚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说过要陪你去看世界尽头的。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夏小他鼻子一酸,重重地点头。

“嗯!我等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夏小星那边传来敲门声,是通知晚餐时间到了。

夏小星依依不舍地对着镜头亲了一下:“那我先去吃饭啦!你也要按时吃饭!晚上……如果信号好,我再给你发消息!”

“好。去吧,多吃点。”沈砚也对着屏幕,很轻地吻了一下。

视频挂断,休息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沈砚靠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夏小星捧石头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

“林舟,帮我查一下,最近一趟能最快飞往乌斯怀亚的航班。”

三天后,沈砚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踏上了飞往世界尽头的航班。

当飞机降落在乌斯怀亚这座被称为“世界尽头”的小城时,沈砚才感到一丝真实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渴望。

他在这里与探险公司安排接应的人员汇合,登上了前往南极半岛的另一艘补给船。

几天后,在广袤的南大洋上,两艘船在约定的坐标附近相遇。

换乘小艇时,沈砚看到了站在对面船甲板上的夏小星。

他穿着那件红色冲锋衣,在灰蓝色的冰山和深蓝色的海水背景中,醒目得像一团火焰。

小艇在海浪中颠簸靠近。

夏小星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这边,当沈砚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艇上时,他猛地跳起来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南极的阳光还要灿烂夺目。

沈砚的心,在那一刻,稳稳地落回了胸腔。

所有的疲惫、牵挂、思念,都化作了汹涌澎湃的爱意。

小艇靠拢,沈砚在船员的协助下,敏捷地登上甲板。

他还没站稳,夏小星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他怀里,带着南极凛冽的寒气和他身上熟悉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沈砚!”夏小星的声音带着哽咽,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室外寒意的外套里。

沈砚用力回抱住他,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低头,不顾周围还有船员和零星的其他游客,吻了吻夏小星冰冷的、被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颊,然后是额头,最后珍而重之地,吻上他微微发颤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冰雪的凛冽,和跋山涉水后重逢的滚烫。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额头相抵,在零下的气温里,呼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

“我来了。”沈砚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夏小星冻得通红的脸颊。

“嗯!”夏小星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沈砚的身影,和身后无垠的冰海,“欢迎来到世界尽头,沈先生。”

接下来的旅程因为沈砚的加入有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他们一起站在船舷边,看巨大的桌状冰山缓缓漂过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蓝光。

沈砚从背后抱着夏小星,用体温为他抵御寒风,下巴搁在他肩上听他小声惊叹然后一起沉默,被自然的伟力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们一起登陆穿上沉重的登陆靴,手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的雪地上去看成群的企鹅。

夏小星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指着各种企鹅给沈砚介绍它们的名字和习性。

沈砚就耐心地听,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夏小星神采飞扬的脸上,觉得这比任何企鹅都要珍贵可爱。

他们在专业的向导带领下,尝试了一次短距离的雪地徒步。

夏小星体力稍差走得有些喘,沈砚就一直握着他的手,或揽着他的肩,无声地给予支撑。

到达一个小小的雪坡顶部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平坦的雪原,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脉和冰川,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有风掠过雪面的声音。

“太美了……”夏小星喃喃道,紧紧靠着沈砚。

沈砚侧过头吻了吻他冰冷的耳廓。

晚上,他们挤在狭小的舱房里。

夏小星献宝似的拿出那块心形的石头,还有他在不同登陆点收集的、奇形怪状的小石头、一片掉落的企鹅羽毛、甚至一小块透明的浮冰,装在密封袋里,最后化成了水。

“这是给你的礼物!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我亲手捡的!”夏小星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期待。

沈砚接过那些“礼物”,一样样仔细看过去,然后珍而重之地收进随身带的防水袋里。“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他认真地说,然后从自己随身的行李中,拿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两枚崭新的戒指。

款式和他们日常戴的那对素圈类似,但戒圈内侧,用极细的激光刻上了一串坐标数字,和一行小字:62°12'S, 58°57'W——世界尽头,爱无尽头。

“这是……”夏小星愣住了。

“补给你的蜜月礼物。”沈砚拿起小一点的那枚,执起夏小星的左手,将原来的素圈褪下。

“我们在这里,在世界的最南端,重新戴一次戒指。”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夏小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拿起另一枚戒指,颤抖着手给沈砚戴上。

然后,他扑进沈砚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沈砚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在这远离尘嚣的世界尽头,两颗心毫无隔阂地紧贴在一起,跳动着同样的频率。

之后几天的旅程,他们格外珍惜。

旅程的最后一天,他们抵达了南极圈。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是船上的广播告知了坐标,大家涌上甲板,看着茫茫冰海,内心充满敬畏。

沈砚和夏小星站在栏杆边,手紧紧交握。沈砚侧过头,在呼啸的风声中,对夏小星说:

“夏小星。”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沈砚。”

简单的三个字,被南极的风吹散,成为了这片纯净大陆上,又一个微小却永恒的印记。

回程的船穿越德雷克海峡,遭遇了不小的风浪。

夏小星晕船晕得厉害,吐了几次,小脸煞白,蔫蔫地缩在舱房的床上。

沈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水,擦汗,用温热的掌心替他揉按发胀的太阳穴和内关穴,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对不起……说好要陪你好好看风景的……”夏小星有气无力地说,眼神带着歉疚。

“说什么傻话。”沈砚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你好好休息,就是陪我。风景以后还能看,你只有一个。”

夏小星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心疼和温柔,鼻子一酸,往他怀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沈砚就保持着被他枕着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船驶出风浪区,夏小星的眉头舒展开来。

当船终于驶回乌斯怀亚,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砚。”

“嗯?”

“谢谢你,陪我去看世界尽头。”

“是我要谢谢你。愿意带我一起,去看你眼里的世界。”

夏小星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上沈砚的唇。

“沈砚。”

“嗯?”

“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好!只要你想,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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