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五：当夏小星变小了
夏小星早上是被渴醒的，喉咙干得冒烟，脑袋也昏昏沉。
他闭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那个温暖熟悉的源头蹭了蹭，想寻求一点安慰，顺便讨口水喝。
“沈砚……”他开口，声音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又软又糯，带着明显的鼻音，还有点奶声奶气，像……像他小时候感冒时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有些不对劲，卧室的天花板看起来……好高。
他平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吊灯，此刻遥不可及。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手臂没什么力气，而且……
他的手，他抬起手放在眼前，那是一双明显小了不止一号的手，白白嫩嫩，手指短胖，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
夏小星：“……？？？”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宕机了好几秒。
他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动作笨拙得很，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像套了个大麻袋。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赤脚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
头发有些乱，软软地搭在额前。
脸蛋白皙，带着点病态的潮红，五官精致，眉眼弯弯，即使此刻因为震惊而瞪圆了眼睛，也能看出长大后清俊的影子。
尤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和他成年后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显得又大又圆，还有些……稚气。
夏小星呆住了，伸出那双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揪了揪头发。
镜子里的小男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不是梦。
他真的……变小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沈砚端着一杯水和药走了进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漱完。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和站在镜子前、穿着他巨大T恤、一脸呆滞的小豆丁时，他也愣住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砚的目光，从那双此刻却写满惊恐和无措的大眼睛，移到那张缩小版却依旧能一眼认出是谁的小脸上，再落到那身极不合体的的T恤上。
他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小星？”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试探。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镜子前的小豆丁，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颤。
那双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嘴巴一瘪，带着浓重的哭腔，又软又委屈地喊了一声：
“沈砚……呜……”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沈砚最后一丝怀疑。
这语气，这依赖，这……变小了也改不了的、一委屈就下意识找他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与变小的夏小星平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别怕，星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小星看着眼前放大版的、熟悉的俊脸，心里的恐慌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但更多的委屈涌了上来。
他往前一扑，小手紧紧抓住了沈砚胸前的衣襟，把发烫的小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沙哑：
“我不知道……睡醒就变成这样了……头好晕，好渴……嗓子疼……呜……沈砚，我是不是要死了……变成小孩子死掉……”
越说越离谱，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瞬间浸湿了沈砚胸前的衣料。
沈砚的心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将怀里这小小软软的一团抱起来。
他坐回床边，让夏小星侧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住他，另一只手拿过水杯，递到他嘴边。
“别胡说，不会死。先喝点水，慢点。”沈砚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夏小星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温热的水流过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他喝了大半杯才停下来，抽抽噎噎地用沈砚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沈砚：“……”算了，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除了头晕，嗓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沈砚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难怪会变小？这是什么荒谬的关联？但此刻追究原因不是最重要的。
“浑身没力气……软软的……”夏小星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说，肉肉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沈砚的衣服。
“沈砚，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还是外星人把我抓走做实验了……”
沈砚听着他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但看到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心疼立刻占了上风。
“别瞎想。可能就是……发烧引起的暂时性异常，我们得先去看医生。”沈砚当机立断。
虽然他不知道哪个医生能看“成人变小孩”这种病，但发烧是实打实的。
“不要！”夏小星立刻抓紧他，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去医院！会被当成怪物的！切片研究！”
“不会的，是找熟悉的家庭医生，让他来家里看。”沈砚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就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玩，生病了。”
夏小星这才勉强同意，但还是紧紧抓着沈砚，像只受惊的树袋熊。
沈砚给相熟的医生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答应尽快过来。
然后，他开始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夏小星没有合身的衣服。
他翻箱倒柜，最后在储物间深处，找到一个尘封的箱子，里面是外婆以前给夏小星做的、但他早就穿不下的几件旧童装，还有几件夏小星自己小时候的玩具。
沈砚挑了一件最柔软的棉质小睡衣，虽然款式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来，先把衣服换了，穿着湿衣服会加重病情。”沈砚拿着小睡衣，试图哄腿上这个小号爱人。
夏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的夸张效果，脸红了红，乖乖地伸手，让沈砚帮他脱掉那件巨大的T恤。
当沈砚看到他白白嫩嫩、因为发烧而泛着淡淡粉色的孩童身体时，呼吸滞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目光，专注却又无比笨拙地帮他套上小睡衣。
沈砚费了点劲，才把那几颗小扣子一一系好。
衣服有些大，穿在变小后的夏小星身上依然有些宽松，但总算像样了。
沈砚又找了条小毛巾，用温水浸湿，轻轻给他擦脸和手脚，物理降温。
夏小星乖乖地坐着，任由沈砚摆布，只是那双大眼睛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被沈砚用温毛巾擦脸时，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沈砚问，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
夏小星摇摇头，又点点头：“想喝粥……白粥就行。”
“好，我去煮。你躺着休息，医生马上就来。”沈砚把他放平，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夏小星却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走：“你别走……”
“我不走，就在厨房，很快就好。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嗯？”沈砚俯身，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砚等了一会儿，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抽出手，快步走进厨房，以最快的速度淘米煮粥，心里却乱成一团。
当务之急，是让夏小星退烧恢复健康。
至于变不变得回来……他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那个可能性。
医生很快来了，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和沈家有些交情。
他给夏小星做了检查，量了体温，听了心肺。
“高烧，39度5，扁桃体有些发炎。问题不大，但烧得有点高，孩子看着精神也不太好。”老大夫一边写处方，一边随口问，“这孩子是？以前没见过。”
“远房表亲家的，过来住几天，没想到突然病了。”沈砚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夏小星似乎很怕生，医生检查时，一直往被子里缩，只露出眼睛怯生生地看着。
“哦，这样。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再开点口服药。按时吃药，多喝水，注意物理降温，饮食清淡。烧退了就没事了。”老大夫没多问，利落地配药打针。
针扎进去的时候，夏小星疼得身体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砚。
沈砚立刻上前，握住了他没打针的那只小手，低声安抚：“不怕，马上就好。”
打完针送走医生，沈砚立刻回到床边。
夏小星似乎累极了，加上药物的作用，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沈砚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粥煮好了，沈砚盛了一小碗，晾到温热。夏小星睡了一会儿，被沈砚轻声叫醒吃药。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着沈砚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粥，他喝得很乖，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吃了药又发了汗，夏小星的体温开始慢慢下降。
精神也好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昏沉无力的状态。
“沈砚。”他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奶奶的，但清晰了不少。
“嗯？”
“我……我变小了，是不是就不能去工坊了？‘山居’系列还在打样……”夏小星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忧，那神情出现在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可爱和好笑。
沈砚失笑，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工坊？放心吧，有林薇和李师傅在，出不了岔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哦。”夏小星点点头，但显然还有点不甘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小短手，尝试着握了握拳又沮丧地松开。
沈砚心里一酸，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过来搂在怀里。
“别急，星星。只是暂时的。等你好了，就都恢复了。现在，就当是……放个假，做个小孩。”
沈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而且，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夏小星仰起小脸，嘟着嘴，“什么都做不了，还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沈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星星，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星星。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现在这样，我可以把你小时候没享受到的待遇，都补给你。”
“什么待遇？”夏小星好奇。
沈砚没回答，只是起身，去储物间把那个旧箱子又拖了出来。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小青蛙，一个有些磨损的木头小汽车，还有几本纸张泛黄的、画着幼稚图画的旧本子。
“看，这是你小时候的玩具。”沈砚把东西一样样摆在他面前，“外婆一直收着。”
夏小星的眼睛亮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铁皮小青蛙，拧了拧发条，小青蛙立刻“哒哒哒”地在地上跳了起来。
夏小星抱着那个铁皮青蛙，靠在沈砚腿边，仰着小脸问：“沈砚，你小时候玩什么？”
沈砚想了想，诚实回答：“各种益智玩具，模型，还有……上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习题。”
夏小星同情地看着他：“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无聊？”
“嗯，有点。”沈砚摸摸他的头，“所以现在陪你玩，也挺好。”
晚饭，沈砚做了清淡的菜和软烂的面条。
夏小星吃饭很乖，但显然对“自己吃饭”这件事不太熟练，小手拿着勺子，时不时会把汤汁洒出来。
沈砚也不恼，只是拿纸巾帮他擦干净，偶尔看他实在费劲，就接过勺子喂他两口。
吃了药后夏小星又开始犯困。
沈砚帮他洗了个热水澡，过程有点兵荒马乱，但沈总学习能力超强，很快掌握了给小孩洗澡的技巧，换上干净的小睡衣，把他塞进被窝。
“沈砚，讲故事。”夏小星躺在床上，只露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砚：“……”
他这辈子都没讲过睡前故事。
但他还是去书房，随便找了本童话书坐在床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念：“从前，有一个国王……”
夏小星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砚，你讲故事好像在做报告会哦！”
沈砚无奈地合上书：“那不然呢？”
“要有感情！要模仿不同角色的声音！”夏小星坐起来，给他示范，用稚嫩的声音，捏着嗓子学国王说话，学小动物叫，虽然学得四不像，但生动有趣。
沈砚看着他神气活现的样子，眼里笑意加深。
他重新拿起书，尝试着调整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精彩，但至少不再像念合同了。
一个故事没讲完，夏小星就扛不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沈砚放下书，替他掖好被角，关了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他坐在床边，看着夏小星恬静的睡颜。
沈砚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小星星。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夏小星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他动了动，感觉身体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和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抬起手，是那双他熟悉的成年人的手。
他变回来了！
狂喜涌上心头，他立刻转身，想叫醒沈砚分享这个好消息。
却对上了沈砚早已睁开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显然，沈砚比他醒得更早，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回归”。
“沈砚！我变回来了！”夏小星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
“嗯，看到了。”沈砚回抱住他，感受着怀里爱人的身体和温度。
“你抱太紧了……”夏小星小声抗议，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沈砚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恢复后的眉眼，确认每一处都完好如初，才彻底安心。
他低头，吻住夏小星的唇，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后怕，温柔而绵长。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夏小星靠在沈砚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变小那天的种种，脸颊有些发烫。
“沈砚……我变小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麻烦？特别幼稚？”他小声问，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低笑，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梳理。
“是有点麻烦。”他实话实说，在夏小星不满地抬头瞪他时，又补充道，“但也很可爱。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夏小星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也让我更确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夏小星眼眶一热，用力抱紧他。
“我也爱你，沈砚。不管是大是小，是强是弱，都爱你。”
生活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上。
只是，沈砚的书房抽屉里，多了一张他偷偷拍下的、夏小星穿着旧睡衣抱着铁皮青蛙睡得正香的照片。
他闭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那个温暖熟悉的源头蹭了蹭，想寻求一点安慰，顺便讨口水喝。
“沈砚……”他开口，声音却把自己吓了一跳，又软又糯，带着明显的鼻音，还有点奶声奶气，像……像他小时候感冒时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有些不对劲，卧室的天花板看起来……好高。
他平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吊灯，此刻遥不可及。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手臂没什么力气，而且……
他的手，他抬起手放在眼前，那是一双明显小了不止一号的手，白白嫩嫩，手指短胖，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
夏小星：“……？？？”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宕机了好几秒。
他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动作笨拙得很，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像套了个大麻袋。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赤脚跑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
头发有些乱，软软地搭在额前。
脸蛋白皙，带着点病态的潮红，五官精致，眉眼弯弯，即使此刻因为震惊而瞪圆了眼睛，也能看出长大后清俊的影子。
尤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和他成年后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显得又大又圆，还有些……稚气。
夏小星呆住了，伸出那双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揪了揪头发。
镜子里的小男孩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不是梦。
他真的……变小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沈砚端着一杯水和药走了进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漱完。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和站在镜子前、穿着他巨大T恤、一脸呆滞的小豆丁时，他也愣住了。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砚的目光，从那双此刻却写满惊恐和无措的大眼睛，移到那张缩小版却依旧能一眼认出是谁的小脸上，再落到那身极不合体的的T恤上。
他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小星？”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试探。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镜子前的小豆丁，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颤。
那双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嘴巴一瘪，带着浓重的哭腔，又软又委屈地喊了一声：
“沈砚……呜……”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沈砚最后一丝怀疑。
这语气，这依赖，这……变小了也改不了的、一委屈就下意识找他的习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与变小的夏小星平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别怕，星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小星看着眼前放大版的、熟悉的俊脸，心里的恐慌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但更多的委屈涌了上来。
他往前一扑，小手紧紧抓住了沈砚胸前的衣襟，把发烫的小脸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的沙哑：
“我不知道……睡醒就变成这样了……头好晕，好渴……嗓子疼……呜……沈砚，我是不是要死了……变成小孩子死掉……”
越说越离谱，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瞬间浸湿了沈砚胸前的衣料。
沈砚的心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放下水杯，小心翼翼将怀里这小小软软的一团抱起来。
他坐回床边，让夏小星侧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环住他，另一只手拿过水杯，递到他嘴边。
“别胡说，不会死。先喝点水，慢点。”沈砚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夏小星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温热的水流过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他喝了大半杯才停下来，抽抽噎噎地用沈砚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沈砚：“……”算了，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除了头晕，嗓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沈砚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难怪会变小？这是什么荒谬的关联？但此刻追究原因不是最重要的。
“浑身没力气……软软的……”夏小星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说，肉肉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沈砚的衣服。
“沈砚，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还是外星人把我抓走做实验了……”
沈砚听着他奶声奶气、却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但看到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和湿漉漉的眼睛，心疼立刻占了上风。
“别瞎想。可能就是……发烧引起的暂时性异常，我们得先去看医生。”沈砚当机立断。
虽然他不知道哪个医生能看“成人变小孩”这种病，但发烧是实打实的。
“不要！”夏小星立刻抓紧他，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去医院！会被当成怪物的！切片研究！”
“不会的，是找熟悉的家庭医生，让他来家里看。”沈砚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就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玩，生病了。”
夏小星这才勉强同意，但还是紧紧抓着沈砚，像只受惊的树袋熊。
沈砚给相熟的医生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答应尽快过来。
然后，他开始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夏小星没有合身的衣服。
他翻箱倒柜，最后在储物间深处，找到一个尘封的箱子，里面是外婆以前给夏小星做的、但他早就穿不下的几件旧童装，还有几件夏小星自己小时候的玩具。
沈砚挑了一件最柔软的棉质小睡衣，虽然款式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来，先把衣服换了，穿着湿衣服会加重病情。”沈砚拿着小睡衣，试图哄腿上这个小号爱人。
夏小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的夸张效果，脸红了红，乖乖地伸手，让沈砚帮他脱掉那件巨大的T恤。
当沈砚看到他白白嫩嫩、因为发烧而泛着淡淡粉色的孩童身体时，呼吸滞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目光，专注却又无比笨拙地帮他套上小睡衣。
沈砚费了点劲，才把那几颗小扣子一一系好。
衣服有些大，穿在变小后的夏小星身上依然有些宽松，但总算像样了。
沈砚又找了条小毛巾，用温水浸湿，轻轻给他擦脸和手脚，物理降温。
夏小星乖乖地坐着，任由沈砚摆布，只是那双大眼睛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被沈砚用温毛巾擦脸时，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沈砚问，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
夏小星摇摇头，又点点头：“想喝粥……白粥就行。”
“好，我去煮。你躺着休息，医生马上就来。”沈砚把他放平，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夏小星却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走：“你别走……”
“我不走，就在厨房，很快就好。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嗯？”沈砚俯身，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砚等了一会儿，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抽出手，快步走进厨房，以最快的速度淘米煮粥，心里却乱成一团。
当务之急，是让夏小星退烧恢复健康。
至于变不变得回来……他强迫自己不去考虑那个可能性。
医生很快来了，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和沈家有些交情。
他给夏小星做了检查，量了体温，听了心肺。
“高烧，39度5，扁桃体有些发炎。问题不大，但烧得有点高，孩子看着精神也不太好。”老大夫一边写处方，一边随口问，“这孩子是？以前没见过。”
“远房表亲家的，过来住几天，没想到突然病了。”沈砚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夏小星似乎很怕生，医生检查时，一直往被子里缩，只露出眼睛怯生生地看着。
“哦，这样。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再开点口服药。按时吃药，多喝水，注意物理降温，饮食清淡。烧退了就没事了。”老大夫没多问，利落地配药打针。
针扎进去的时候，夏小星疼得身体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砚。
沈砚立刻上前，握住了他没打针的那只小手，低声安抚：“不怕，马上就好。”
打完针送走医生，沈砚立刻回到床边。
夏小星似乎累极了，加上药物的作用，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沈砚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粥煮好了，沈砚盛了一小碗，晾到温热。夏小星睡了一会儿，被沈砚轻声叫醒吃药。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着沈砚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粥，他喝得很乖，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吃了药又发了汗，夏小星的体温开始慢慢下降。
精神也好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种昏沉无力的状态。
“沈砚。”他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奶奶的，但清晰了不少。
“嗯？”
“我……我变小了，是不是就不能去工坊了？‘山居’系列还在打样……”夏小星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忧，那神情出现在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可爱和好笑。
沈砚失笑，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工坊？放心吧，有林薇和李师傅在，出不了岔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哦。”夏小星点点头，但显然还有点不甘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小短手，尝试着握了握拳又沮丧地松开。
沈砚心里一酸，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过来搂在怀里。
“别急，星星。只是暂时的。等你好了，就都恢复了。现在，就当是……放个假，做个小孩。”
沈砚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而且，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夏小星仰起小脸，嘟着嘴，“什么都做不了，还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沈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星星，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星星。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现在这样，我可以把你小时候没享受到的待遇，都补给你。”
“什么待遇？”夏小星好奇。
沈砚没回答，只是起身，去储物间把那个旧箱子又拖了出来。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皮小青蛙，一个有些磨损的木头小汽车，还有几本纸张泛黄的、画着幼稚图画的旧本子。
“看，这是你小时候的玩具。”沈砚把东西一样样摆在他面前，“外婆一直收着。”
夏小星的眼睛亮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铁皮小青蛙，拧了拧发条，小青蛙立刻“哒哒哒”地在地上跳了起来。
夏小星抱着那个铁皮青蛙，靠在沈砚腿边，仰着小脸问：“沈砚，你小时候玩什么？”
沈砚想了想，诚实回答：“各种益智玩具，模型，还有……上不完的课和做不完的习题。”
夏小星同情地看着他：“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无聊？”
“嗯，有点。”沈砚摸摸他的头，“所以现在陪你玩，也挺好。”
晚饭，沈砚做了清淡的菜和软烂的面条。
夏小星吃饭很乖，但显然对“自己吃饭”这件事不太熟练，小手拿着勺子，时不时会把汤汁洒出来。
沈砚也不恼，只是拿纸巾帮他擦干净，偶尔看他实在费劲，就接过勺子喂他两口。
吃了药后夏小星又开始犯困。
沈砚帮他洗了个热水澡，过程有点兵荒马乱，但沈总学习能力超强，很快掌握了给小孩洗澡的技巧，换上干净的小睡衣，把他塞进被窝。
“沈砚，讲故事。”夏小星躺在床上，只露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沈砚：“……”
他这辈子都没讲过睡前故事。
但他还是去书房，随便找了本童话书坐在床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念：“从前，有一个国王……”
夏小星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砚，你讲故事好像在做报告会哦！”
沈砚无奈地合上书：“那不然呢？”
“要有感情！要模仿不同角色的声音！”夏小星坐起来，给他示范，用稚嫩的声音，捏着嗓子学国王说话，学小动物叫，虽然学得四不像，但生动有趣。
沈砚看着他神气活现的样子，眼里笑意加深。
他重新拿起书，尝试着调整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精彩，但至少不再像念合同了。
一个故事没讲完，夏小星就扛不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
沈砚放下书，替他掖好被角，关了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他坐在床边，看着夏小星恬静的睡颜。
沈砚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小星星。快点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夏小星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他动了动，感觉身体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和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抬起手，是那双他熟悉的成年人的手。
他变回来了！
狂喜涌上心头，他立刻转身，想叫醒沈砚分享这个好消息。
却对上了沈砚早已睁开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显然，沈砚比他醒得更早，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回归”。
“沈砚！我变回来了！”夏小星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
“嗯，看到了。”沈砚回抱住他，感受着怀里爱人的身体和温度。
“你抱太紧了……”夏小星小声抗议，但心里却甜滋滋的。
沈砚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恢复后的眉眼，确认每一处都完好如初，才彻底安心。
他低头，吻住夏小星的唇，这个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后怕，温柔而绵长。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夏小星靠在沈砚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变小那天的种种，脸颊有些发烫。
“沈砚……我变小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麻烦？特别幼稚？”他小声问，有点不好意思。
沈砚低笑，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梳理。
“是有点麻烦。”他实话实说，在夏小星不满地抬头瞪他时，又补充道，“但也很可爱。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夏小星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也让我更确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夏小星眼眶一热，用力抱紧他。
“我也爱你，沈砚。不管是大是小，是强是弱，都爱你。”
生活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上。
只是，沈砚的书房抽屉里，多了一张他偷偷拍下的、夏小星穿着旧睡衣抱着铁皮青蛙睡得正香的照片。